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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姜纭纭请婚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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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天十一月十五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北风习习,颇冷。
也就是那日下午,我看中了裴乃清,到了傍晚我就跪在了皇帝的勤政殿里那光可鉴人的方砖地板上,死皮赖脸地求皇帝给我和裴乃清赐婚。
十一月十二日的时候,太子他一时兴起,要在大冬天办场马球赛,请柬一张张给京中个府邸递了去,要青年公子一块出来打马球,日子便定在十一月十五日。
太子妃是个年纪轻轻却爱做媒的,也跟着给京中的千金小姐们下了请柬,要我们这些姑娘家观赏男子们打马球,想着能促成几对姻缘。
太子他老丈人爱凑热闹,也跟着给公子小姐的父母们发了请柬,说什么:冬日盛会,同看儿背孙辈球场峥嵘,追忆往昔少年岁月,云云。
我和娘亲去的晚了些,马球早已开始,我和娘亲坐在临时搭建的暖阁里看男子们挥汗如雨,我遥遥看见太子在里面左冲右突,所向披靡,便没了看球的兴味,只要太子在,场上人人让着太子,个个束手束脚地打马球,没意思透了。
我出了暖阁,想去隔壁吵闹不休的暖阁凑个热闹,谁料刚踏出暖阁就看见带着一群丫鬟的江眠走过来。我与她一向不和,从小到大,她没少在背后嚼我的舌头根子,还爱添油加醋和无中生有,我——极讨厌她!
我可不愿与江眠有什么交集,我找宮侍打听了好友兰风心的暖阁,拉上她围着马球场溜达。
我远远望着场上驰骋的青年才俊们,捕捉到其中一个红衣身影,一边指着他的身影一边对兰风心道:“你看那位红衣青年,这么远远的看着,都能觉得那人相貌不俗,风心,你看……”
“姜纭纭,你这是第几次当着我面夸谌岐了,你屡次三番,是收他什么好处了吧?”兰风心白眼一翻,问道。
“一对羊脂白玉如意。”我说完憨笑两声,继续道:“吃人家在嘴软,拿人家手短,你看……”
“你呀,我就知道,你是个为了点金银珠宝就能把我卖了的。”兰风边说边拉着我转身离开,“我是真的不想看见这个谌岐,他真的是又讨厌又难缠。”
“这叫对你一往情深,多好的一朵雄桃花呀。”
“哟,羡慕了,我也给你找个雄桃花。”
“风心,不可,万万不可。”我悔不该收那对玉如意,“我还小,我还想待字闺中侍奉父母呢。”
“你休想!”
兰风心一把把我拉到太子他老丈人赵侯爷那,侯爷那围了一堆中年男女,正都是爱做媒的年纪。
赵侯爷正和一群武将命妇把玩一张弓。见我们过来,赵侯爷笑眯眯地同我们招呼,“纭纭和风心过来了,刚好同我们看看,这张弓如何?”
我接过那把弓,细细端详一番,道:“这张弓没有金银宝石做装饰,褐色弓身,朴实无华,看似平平无奇。不过,我刚才反复看了几眼,这弓内胎为竹片,外贴牛角,内贴牛筋,两端用木质弓弰,这黏合用的胶闻着像是马皮胶;而且这做弓弦的牛筋,小简而长,大结而泽。这应当是鲜卑牛角弓,以前只是听家父提起过,今日托侯爷的福,竟能看到这么难得一见的稀奇物。”
“不愧是武将世家,见多识广。”赵侯爷赞叹一声,“这是张乾那小子,出使西域回来途径漠北,给我带回来的几把牛角弓之一,听他说,做这个角弓要180多道工序,一年四季才能做出来。冬天做弓胎,春天刨牛角,夏天扎牛筋,秋天黏合所有的材料。产量很低,难得,难得啊。”
风心打量了那弓两眼,对周围人道:“咱们家纭纭出了名的箭法好,今日好弓在握,露两手给我们瞧瞧呗。”
我看到这把好弓,正好心痒难耐,因此得到众人首肯后,拉弓搭箭,对着西边无人的密林,嗖唿一箭飞出。
那箭速度极快,本应刹那间消失在密林中,却丛林中突兀传出一声尖叫,紧接着看那从树身后出现几条人影,一番忙乱,看这阵势,我怕是射中了人。
我心中惊愕,射箭时我已仔细看了那出空空荡荡,为何会如此?
兰风心和赵侯爷等人也是一脸震惊,怎会射到人?
那边高声呼救,还有丫鬟从林中快步跑出,跑进暖阁通报,片刻间,我身边就围满了人,娘亲,太子,太子妃,刚刚在马球场上打球的众人,各位官夫人。
此时,那个被我射伤的女子也被许多人从林中扶了出来。
待走近,我认出那女子是江眠,想到她平时给我下的小绊子,不禁让我怀疑今日这出是她给我唱的一出大戏。
待她走的更近,我看到她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只有脸上一道血痕,我心中呲笑,这点伎俩而已,我眼力与箭术高绝,至今可没出过什么错。
也罢,既然你敢在众人面前给我难堪,且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
我冲四周看了一眼,发现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我面上更稳,轻飘飘的看着江眠的丫鬟跪地哭诉。
“……就是这样,我们和小姐在林中玩得好好的,却突然一支利箭飞过,划破了我们家小姐的脸,呜……”
小丫鬟哭声未落,兰风心抢上去道:“刚刚纭纭射箭的时候,我们一众人看得清楚,林中明明空无一人。”
“我们本来在树后面玩耍的,谁料,电石火光间,就有一支箭飞来,擦着我的脸就飞了过去,太子,太子妃,您可要给臣女做主啊。”江眠泪眼婆娑的跪地,对着太子夫妻哭喊道。
“姜纭纭,你平日就十分跋扈,今日竟然闯下如此大祸,你该当何罪?”
“殿下,臣女冤枉呐,”我两嘴一撇,扑通下跪,哭天抢地,“臣女射箭时确实看清楚了,我射出箭的方向空无一人啊,箭速那么快,怎会须臾之间射到人,人哪有箭快呀。”
“殿下,不要听信姜纭纭谗言,,一直以来,姜纭纭就看我女儿不顺眼,她今日这样做,明明是故意为之,她是想要老身女儿的命啊,万望太子殿下明察秋毫,为老身做主。”江眠的母亲江夫人跪出来哭喊。
“我女儿虽淘气了些,可从无害人之心,太子殿下,求您做主啊。”我娘亲看着江夫人这套架势,也赶忙跪下来,求道。
此时,赵侯爷等人也纷纷上前为我说话,都表示大家一块看着我射箭,箭所过之处,空无一人。
太子拧眉思索,道:“虽然你们都声称箭所过之处无人,但江眠脸受伤也是确有其事,此事,还是要查个水落石出为好。”
“回殿下,臣女有办法查明真相。”太子此话,正中我心意,我赶忙抬头道。
“殿下,她是罪魁祸首,她的方法不可信啊。”江眠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
然而,太子却显然对我这个“罪魁祸首”会御前自荐自查很有兴趣,他挑眉道“你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回殿下,箭头划过脸颊留下血痕,虽是小伤,可箭头上却仍会沾上血气。据臣女所知,蚂蚁蚊蝇之物最喜血腥等腌臜物,喜欢聚而食之。如今虽是冬天,宫中育花的温室内仍有许多小虫,小虫,不如找许多只来,把它们放到那支箭周围,看看它们会不会聚集到箭头处即可。”
“这个主意倒是有意思,”太子扭头对宮侍道:“去找些人,一队去林中寻找那支箭,另一队去温室中寻些蚂蚁之类的小虫。”
“殿下,姜纭纭不可信啊。”江眠听到太子的命令,一脸惊慌的对太子道。
我看到她此时此刻一脸慌乱的样子,心中断定江眠有意栽赃。她这个人,既坏且蠢,也就只能用如此粗陋的手法陷害我了。
然而太子也是聪明人,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气定神闲地命令众人回暖阁等待。
寻箭毕竟要费些功夫,众人等待在此也十分无趣,开始与周围人闲聊,聊来聊去,也不过是我和江眠这档子破事儿。
我侧眼觑向江眠,却见她此时并没有恶狠狠的盯着我,而是目光痴迷的盯着某处,我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竟看到一位长相不俗的青年人,气质清雅,端的一个谦谦君子。
此时,兰风心凑上来,将我从地上拉起来,对我咬耳朵道:“江眠看的那人叫裴乃清,皇上前几日刚提拔上来的翰林掌院,前几年考的明经,能力特别出众,以后在官场啊,肯定是顺风顺水。”
“你怎知道江眠看上他了?”我也小声问。
“我前几日在泾阳观外的紫竹林撞见了江眠,看到她把荷包递给裴乃清呢。”
哟呵,果然这个江眠看上了裴乃清。
“那裴乃清和她情投意合吗?”
“没,这裴乃清压根没收,直接走了。”
江眠注意到了我们这边的动静,对我们道:“姜纭纭!你又在商量什么阴谋诡计。”
我懒得跟她争辩,看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不过是在强撑而已,心里应该已经害怕的不成样子了吧。
很快,宮侍将箭寻来,另一个宮侍将拿来的蚂蚁放在箭头四周。众人屏气凝神,竟悄悄的看着那些蚂蚁动向,足足一盏茶过去,蚂蚁虽偶有几只爬过这支箭,却并不聚集,在暖阁中四散开来。
太子看到此,冷哼一声,道:“江眠,你可看清楚了,这些蚂蚁并没有聚集于箭上,你从实招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殿下,臣女没有撒谎,真的是被姜纭纭伤到的脸。”江眠依旧张口说瞎话,抵死不认。
“啊!啊,蚂蚁不要过来!”江眠的那个丫鬟忽然蹦了起来,一边乱蹦一边拍打衣服,满脸的惊慌失措。
“这是怎么回事?”太子看到这个小丫鬟忽然一幅癫狂模样,惊讶非常,发问。
“禀告太子,是您刚刚在问话的功夫,几只蚂蚁爬到了这个丫鬟身上。”太子妃上前道。
我定睛仔细一看,果然看到那丫鬟身上爬了多只蚂蚁,地上的蚂蚁也不断向那个丫鬟聚集而去。
“搜身,赶紧给本太子搜。”
几位宮侍上前,牢牢按住不断挣扎的小丫鬟,毫无遗漏地仔细搜她的身。而江眠看到这一幕,脸色惨白,委顿余地,我看着江眠这幅模样,默不作声的摇摇头,自作孽,不可活。
果不其然,宮侍从这小丫鬟袖中搜出一根银针。太子将那银针置于地上,果然地上的蚂蚁陆续向那根银针聚集而去。
“江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栽赃陷害,居心叵测,如此蛇蝎心肠,若不严惩,难以服众,来人啊……”
“殿下,臣女没有,臣女没有,”江眠跪着爬到太子跟前,一手抱着太子小腿,一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小丫鬟,涕泗横流道:“都是她,都是这个小丫鬟的主意,她见我与姜纭纭不和,为了替我出头,想出了这么一个蛇蝎主意,不关我的事啊。”
江眠刚说完此话,那个小丫鬟忽然泪流满面,喉头吞咽几下,一脸决然道:“回殿下,是奴婢的主意,与我家小姐无关,求殿下饶了我家小姐吧,都是我的错,太子殿下罚我一个人吧。”
而此时江夫人与其他交好的官员与官夫人也开始给江眠求情,都要求严惩这个丫鬟。
最终,江眠不过被罚禁足五日,抄写《女德》、《女戒》一百遍;而这个小丫鬟,却被打了五十大板,扔进牢狱。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江眠你偷鸡不成蚀把米,真是可惜了这个忠心护主的小丫头。
如此一闹,打马球也没什么乐趣了,众人都开始三五成群的散去。
我与兰风心正在道别,江眠却在此时跑过来,咬牙切齿的对我说“姜纭纭,这次算你走运,下次我一定弄死你。”
我听到江眠这话,心里窝火,这个女人是真有病,自己对自己没点数!
我面上不动声色,对她道:“江姑娘,到此为止吧,今日那小丫鬟着实可怜。”
“哼,一个丫头而已。”江眠满脸不屑,道:“你给我等着。”
看她这副不知悔改的样子,我冲她翻了一个白眼,撂下一句“你有病。”后,拉着兰风心大步离去,走着走着,我忽然想起一事:江眠看上了那个气质很出众的裴乃清!
我飞奔似地跑回暖阁,把牛角弓递给娘亲,对着丫鬟吩咐下去备马。
兰风狐疑的看着我,道:“姜纭纭,你要做什么?”
“找皇帝给我和裴乃清赐婚。”
兰风闻言大惊,道:“姜纭纭你别冲动,别被江眠那丫头的鬼话激到。”
“我心中有数,我看上的人,可不能叫江眠抢了去。”
“你看上的人?你也看上裴乃清了?你啥时候看上的呀?你一见钟情了?你别吓我?”
“千真万确,我要他娶我。”
“你的爱情就像一道闪电,来得令我猝不及防。哎,这下,他若真娶了你,那他在官场上就不是顺风顺水,而是扶摇直上了。”兰风说完,便两眼放光地看着我,双手握着我的上臂摇来摇去,道:“这么一看,你可真是个宝贝金疙瘩,我都想娶你了。”
“咦,”我忙不迭的抽出手臂,假意嫌弃道:“莫近我身!”
“哎呀~纭纭。”
我翻身上马,朝着大内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