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南和盈盈》迪化

4、第四章 ICU病人 一个温和善

　　韩南拿到科室分配单的时候，身旁的女护士瞟了一眼，感叹道：“第一个就是ICU，同志辛苦了！”
　　韩南带上口罩，有些腼腆地笑答：“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真正工作起来还是需要较强的环境适应能力和高强度工作适应能力的。
　　ICU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而且有很多分层抽风机开着，以便给患者提供新鲜的空气。单位床也很少有开灯的，昏暗的环境有利于他们的休息。这里面住的大多是危重症患者，有些带着呼吸机，说话都极度困难。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医护人员的走动声，床边心电监护、输液泵、呼吸机的报警声就尤为清晰。
　　带教老师和护士长指导着这群实习生给患者吸痰，测中心静脉压，给病人擦浴和消毒等，还检查他们护理书写的规范程度等等，连带着三班倒的值班，都令这群实习新人疲惫。

　　“韩南，你来给病人抽血。”带教老师轻声说着，杨扬下巴，示意他快点过来。
　　韩南走到床边，紧张得手指冰冷，手心都有点出汗。
　　带着呼吸机的老妇人微微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显得很和蔼慈善。韩南的紧张稍微被驱散了些。
　　老师一边讲解，韩南一边操作。在找寻完病人的动脉准备进针的时候，他头上开始微微冒汗，他摩挲着老人皮肤上的血管，慢慢把针扎进去，在看到回血时，稍稍缓了口气。
　　老妇人轻轻点头，有些疲惫地对他笑着，像是对他的赞许和感谢。
　　这样的病患是最让他们这些实习护士感激的，即使本人承受着苦痛，也不忘微笑着给予他们鼓励，信任着他们的医护技术。
　　抽完血后，她的精神显然有些不济，又要昏睡过去。韩南看着她憔悴而疲惫的脸色，她枯瘦的胳膊，又想起她对他给予的那个微笑，有些心酸。
　　在这个阴冷昏暗的病房，这样多的生命就这样慢慢流逝，无声无息，无论他们有多么温和善良，都难以遏制地向死亡靠近。

　　下午轮到韩南值晚班，每隔一个小时就要记录这一小时内的护理记录单。
　　韩南戴着口罩和手套，去每个病房巡视，为他们更换输液袋，检查并记录病人的状态，有时轻轻为他们掖好被角。
　　在韩南靠近白天那位老妇人的病床时，她似乎被惊醒，迷迷糊糊地说着什么。韩南俯身将耳朵微微贴近她，认真听着。
　　“小安，小安……”
　　韩南猜想，这是老人儿子的名字，他在病历上看见过，老人的儿子，叫谢安。
　　“您想儿子了吗？明天白天让他给你打电话好吗？”他轻声问着。
　　老人慢慢地睁开眼，聚焦了许久才认出来是护士。
　　韩南又轻声询问了一遍。
　　老人似乎想了一会儿，有些精神不济地微微摇头，过了许久，微微动唇说了什么。
　　韩南透过模糊的呼吸罩，隐约看见嘴型，听见轻微的吐气声，像是“谢谢”。
　　韩南有些心疼，鼻子起了酸意，为她掖了掖被角，笑笑说，“不客气，你会很快好的，快睡吧。”
　　老人闭上眼，很快没了声音。她清醒的时间并不长，但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不是睡眠，而是昏迷，偶尔会被疼痛折磨醒，然后再度昏睡。
　　对于他们，最难忍受的是不仅有随时可能恶化的病症，连止痛药都不敢多使用必须忍受的疼痛，还有家人深深的忧虑，为家庭经济带来的负担。他能明白一些，老人不愿叫孩子的想法。
　　出了病房，韩南用力咬唇，闭上眼睛，抑制着眼底的酸意，深呼吸，继续完成剩余的工作。

　　和夜班护士交接完病人情况，韩南出医院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靠近医院的小饭店还开着，很小的店面，用的还是最旧的白炽灯，灯光也不是很亮。
　　韩南疲惫地走进去，点了个馄饨当做夜宵，回去实在没精力整东西吃了。
　　“你是医院新来的？”老板招呼着。
　　韩南点点头，扬起眉毛，有点惊奇。
　　“我就知道，你这面孔有点生，没见过。小伙子辛苦了。”
　　“应该的，医院的工作就是这样。老板怎么还不下班？”
　　“就要关门了。给你们值晚班的做点东西吃，也赚点小钱。”老板憨憨地笑着，把饭连着塑料勺端过来。
　　“你们早晨几点开张啊？”
　　“六点差不多，医生陆陆续续地就来了。”老板边说边走进后厨。
　　三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韩南含着馄饨，心里计算着，而后叹口气，感到有些无力。
　　没有谁的生活过得轻松，芸芸众生，都是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