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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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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上午还是阳光明媚,怎么到了下午就阴云密布了呢。最后一节自习课,童蓓蓓趴在课桌上看着窗外,天空中大片大片的乌云遮住了阳光,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阴沉沉的色调覆盖了整座校园。
看来放学不能接着在学校写作业了。童蓓蓓心想。自己没有带伞,看这天色,怕是免不了一场暴风雨了,还是早点回家吧。“啊!”童蓓蓓小声惊呼,原来是一阵风从窗户灌了进来,把她的日记本吹到了地上。童蓓蓓赶紧低下头去捡,抬头的一瞬间对上了顾默宇投来的目光。她赶紧躲闪,顾默宇也慌忙回过头去。自从上次被夏美锁在教室里,顾默宇自己回家之后,童蓓蓓和顾默宇之间产生了误会。蓓蓓以为顾默宇和夏美一起回家抛下自己,而顾默宇看见了送蓓蓓回家的何嘉之后也故意不理蓓蓓。两人放学也不再一起走了。
青春期的喜欢总是既单纯又别扭,明明很想靠近彼此,却连一个对视都不敢堂而皇之。乌云不仅笼罩着天空,此刻也笼罩在少年人的心上。
叮铃铃~放学了。童蓓蓓合上日记本,迅速收拾好了书包。顾默宇却在慢吞吞的整理着书本。他在犹豫今天要不要和蓓蓓一起走。犹豫之际童蓓蓓背着书包离开了教室。顾默宇见状把书本往包里胡乱一塞就跟了出去。
轰隆!一个闪电过后,乌云中传来一声惊雷。“啊!”童蓓蓓吓得捂住了耳朵。怀抱着日记本的蓓蓓抬起头,无助又惊恐地看着电闪雷鸣的天空。童蓓蓓从小就非常害怕打雷,记忆中每个雷雨的天气都伴随着父母的争吵摔打,她一个人瑟缩在角落哭着不敢入睡。轰隆隆!更加振聋发聩的一声雷吓得蓓蓓呆在原地,狂风呼啸,弱小的身躯瑟瑟发抖。车里的张扬从人群中看到了呆在原地的蓓蓓,他赶紧掐灭了烟,拿着副驾驶座的外套向蓓蓓跑去。
“马上要下雨了!我送你回去吧。”张扬从背后给蓓蓓披上了外套。
“怎么又是你?”童蓓蓓转身一看,自己上次拼尽演技想要打消警察的顾虑,怎么这个张扬又来了!“阿嚏!”又一阵狂风袭来,夹杂着雨丝,童蓓蓓一个踉跄差点倒在张扬怀里,张扬伸手去扶她,却被一把甩开。“不用了。谢谢。”童蓓蓓把身上的外套还给张扬转身就走。这雨说来就来了,霎时间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得砸下来,转眼间地面就全湿了,雨下得又急又大,很快“雨声交响曲”就从噼里啪啦变成了哗啦哗啦。童蓓蓓慌乱的摘下书包,想把怀中的日记本放进去,眼看雨越下越大,手忙脚乱的她竟然失手将日记本掉到了已经积水的地上。
“跟我走。”张扬捡起地上的日记本,不由分说得用外套包裹住蓓蓓将她连推带拉地塞进了车里。
“你干嘛!警察就可以随意绑架别人吗!还给我!”蓓蓓一边抢日记本一边生气地喊道。
“绑架?你也知道我是警察,好啦,乖乖坐好,到家就还你。”张扬把日记本揣到怀里,发动了车子。“雨这么大,你想淋成落汤鸡啊。”张扬不忘嘲讽童蓓蓓。
“哼。”童蓓蓓抱着书包,不再说话。
此时校门口的顾默宇全身湿透,可他手里明明有一把伞。眼前的童蓓蓓让他觉得陌生了,为什么,自己从小到大守护者的女孩儿,要一次次地伤害自己。顾默宇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大雨熄灭了。
“给我。”童蓓蓓冷冷地对张扬说道。
“什么?”张扬似乎忘了。
“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张扬更懵了。
“还给我!”童蓓蓓生气了,她直接把手伸到了张扬怀里。
“哎哎!哎!你干嘛,别摸我,我不是那种随便的男人!”
“神经病!”童蓓蓓摸出日记本抱在怀里就下车跑了。
“这个啊,你早说嘛!”张扬尴尬地冲蓓蓓喊道。蓓蓓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张扬看到蓓蓓的妈妈正打着伞出来接她,面带愠色。张扬心想,蓓蓓不会因为自己被误会了吧。还是去解释一下比较好。张扬于是也下了车,冒着雨跑到了蓓蓓家。
敲了几下门,蓓蓓的妈妈把门打开了。
“你是?”童艳只觉得此人有些面熟,想不起在哪见过。
“阿姨好,我叫张扬,我们之前见过的,在警察局。”张扬一边往屋里张望着一边自我介绍道。这个童蓓蓓,怎么一进屋就没影了?张扬在心里疑惑道。
“哦......你是张警官,有.....有什么事吗?”童艳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和焦虑。
忽然里屋传来一阵急促地敲打声,听上去像是有人生气地用搪瓷杯子猛砸玻璃茶几。
“不好意思张警官,你先坐。”童艳用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招呼张扬进屋。一转身眼底便升起一阵厌恶和不耐烦。她拿起桌子上的抽纸和抹布走进了里屋。
张扬第一次来蓓蓓家,他注意到这间房子里只有蓓蓓和童艳的照片,没有一张全家人的合影。并且纳闷上次去警局配合查案的时候也是童艳出面。蓓蓓的父亲呢?张扬知道李军山是蓓蓓的继父,但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就算是继父也不能不闻不问吧。张扬拿起一张蓓蓓的单人照,那是她很小的时候,大约三四岁吧,小女孩儿抱着娃娃笑得像一朵儿花。这和那天在校门口见到的蓓蓓好像,但那天的笑容和这张照片,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差别。
“蓓蓓!过来帮忙!”屋里传来蓓蓓妈的喊声。
“我来吧!”张扬放下照片朝屋子里走去。推开门,一股恶臭袭来,令人作呕。只见李军山嘴歪眼斜,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嘴角流着口水,身下的床铺被他的排泄物打湿了一大片。
见到张扬进来,李军山似乎格外激动,他用唯一能动的右手拿起杯子猛烈地敲击着床头,似乎在控诉着什么。
如此不堪的画面被外人看到,童艳的脸上一阵火辣。她慌忙解释:“不好意思啊张警官,让你见笑了。他上次出了车祸之后就变成这样子了。要不......你还是先出去吧。”
上次的车祸有这么严重吗?张扬的心里又产生了疑惑。那次车祸还是李军山自己报的案,住了几天院之后不是很快就痊愈回家了吗?怎么至于变成这样......
“走开。”童蓓蓓换好了干爽的衣服,但头发还是湿的。她抱着一叠洗干净的床单和褥子挤了进来。她对警察始终没有好感,包括送她回家的张扬。她觉得他跟那些不作为的警察没有什么不一样,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实际的帮助和庇护。童蓓蓓早就不寄希望于任何人了。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童蓓蓓和童艳默契而熟练地给李军山换好了床铺,两人都是面无表情,机械而麻木,仿佛在流水线上工作的工人,做着毫无感情的事。
张扬退到了屋外。待屋里的两人收拾好出来,他面色凝重地对童蓓蓓说:“你爸爸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童艳赶紧插话道:“张警官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是因为车——”
“他不是我爸爸。”没等童艳说完,童蓓蓓就丢出了一句冷冰冰的不算回答的回答,“还有别的事吗?张警官。”童蓓蓓语气略带嘲讽。
“我——”
“没有的话,我们就不留你吃饭了。再见。”童蓓蓓又没给张扬说话的机会。因为那些警察在问话的时候就是这样对她的,每当她想倾诉什么,就被无情的打断。他们不在乎你想说什么,只有他们想听的才被允许表达,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假话。
张扬自知这样也问不出什么了,只好无奈离开。
外面雨下的更大了。张扬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了警局。他找到王海洋性侵案的卷宗和李军山的车祸记录档案,把它们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他发现了一个被忽视的人物:摩托车修理工。虽然档案中没有明确记载这个人,但是他记得去医院看李军山的时候,他说了句“操!刚修好的车又撞烂了!”既然车祸并不严重,但李军山的下场却如此之惨,会不会车祸只是一个幌子?为了掩盖更深的阴谋......这样想着,何嘉忽然感到非常惶恐,他脑海中回忆起了之前经常骑摩托车载蓓蓓的那个男生,他的裤子上经常粘着黑黑的机油......何嘉此时希望事情千万不要如自己所料。
“出来吃饭吧。”童艳大声招呼蓓蓓。
蓓蓓放下吹风机,梳了梳头发,来到客厅。她像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坐下来开始吃饭。但童艳却坐不住了。毕竟被警察找上门不是什么好事。
“蓓蓓,你说——那个警察怎么会来咱们家呢?难道——”童艳也知道蓓蓓不愿再提起过去,但是张扬的到来总让她觉得惶恐不安。
“妈,你别担心。他要是再来问你什么,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吃饭吧。”蓓蓓不想把妈妈牵扯进来,一直以来也没有对她说实话。
童艳心疼女儿的遭遇,也愧疚自己的无能,更痛恨那些禽兽的非人行径!可她也无能为力,挣扎在社会的最底层,有谁会在乎她们的痛苦?生如蝼蚁,只能任人践踏。童艳沉默了。
吃完晚饭,蓓蓓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拿出日记本翻看着,翻到6月27号这页,蓓蓓忽然愣住了,怎么缺了一角!蓓蓓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
张扬疲惫地回到家,脱下衣服想洗个澡,一块小纸片从他的衣服里掉了出来。张扬捡起纸片,上面的字迹被雨水弄花了一部分,只有“从此......后,再也没......欺负”几个字依稀可辨。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了?张扬猜测着这句话的完整意思,想起这张纸片的来历,心中的忧虑不禁又加深了几分。
这一夜,张扬,童蓓蓓,童艳三个人均是一夜无眠。雨一直下到凌晨五点多钟,蓓蓓没吃早饭就背上书包离开了家。这天顾默宇也没有在巷子口等她,而童蓓蓓也全然没有注意,她的心思,全在那张小纸片上了。
张扬也是起了个大早,他把车停在汽修厂门外,这个点儿汽修厂还没开门,张扬点了一支烟,吞吐着烟雾,坐在车里“守株待兔”。
童蓓蓓第一个来到了教室,她在座位旁边仔细地寻找那片失落的小纸片,却一无所获。直到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来到教室,蓓蓓才停止了寻找。但她依然如坐针毡,心如蚁噬。
八点钟,何嘉骑着摩托车来到了汽修厂。张扬一眼就认出了何嘉那辆改装过的摩托车,油箱处喷绘了一朵非常显眼的玫瑰花蓓蕾。在何嘉进入汽修厂之后,张扬接着把车开了进去。
“什么毛病?”何嘉戴上汽修手套,拍拍张扬的车问道。
“没毛病。换机油。”张扬下车回答说。
何嘉熟练地开始了一系列的操作。
“摩托车你也会修吗?”张扬开始试探。
“都会。”何嘉话不多。
“修摩托车是不是比较简单?”张扬继续发问。
“你要修吗?”何嘉抬起头问道。
张扬看到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放荡不羁、桀骜不驯的睥睨感,好像四年前刚上警校的自己,只是那种无畏如今已经被现实消磨殆尽,所剩无几了。
“没有,随便问问。挺感兴趣。”张扬发现何嘉滴水不漏。莫非他不是那天那个修理工?
“换好了。”何嘉脱下手套对张扬说。
“谢了。”张扬付完钱就离开了。他不想打草惊蛇。又或者是自己推测有误。
看着张扬离去的背影,何嘉点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缭绕蜿蜒的长雾。这辆车,明明不久前才换过机油。何嘉双眉间皱起了一道深壑。
好不容易捱到了放学,蓓蓓甚至提前收拾好了书包,铃声一响,她就往教室外跑去。今天她害怕见到张扬,她的底气随着那张纸片一起消失了。
蓓蓓一出学校门就看见马路对面的何嘉坐在摩托车上,看到蓓蓓便挥手招呼她。蓓蓓仿佛落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跑过去跳上后座。
“快走!”蓓蓓接过何嘉递给自己的头盔,着急地说道。何嘉看了眼后视镜,果然看到了张扬的车停在不远处。
“别回头。我带你去个地方。”何嘉带着蓓蓓兜了几个圈子来到了自己的住处。
“放心,他找不到这儿的。”何嘉打开门,蓓蓓犹豫了一下就进去了。
“你怎么知道,他,他找过你了?”蓓蓓的呼吸有些急促,此时她的确很害怕。
“他是警察?”何嘉仍然保持着冷静。现在仍旧是敌明我暗,一切尚有回旋的余地。
“他是找过我。但他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何嘉,你走吧!你离开这里吧!”
“为什么?”
“我不能连累你!”
“不许说这种话。有我在,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你。”何嘉为蓓蓓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后悔过,蓓蓓不知道何嘉将她视作珍宝,人生的救赎之路因她而启程,哪怕拼上性命,何嘉也要护她周全。
“可是,可是现在,张扬他好像知道了什么。”蓓蓓哭着说,“我的日记......”
“不管他问你什么。你都要说,你不知道。”何嘉叮嘱蓓蓓。
这不是自己对妈妈的嘱咐吗?何嘉的这句话让蓓蓓心里笼罩了深深的忧虑,希望他千万不要跟自己做同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