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的见闻》肥丘瓜皮

6、第六章 风波

　　周日，城堡礼拜堂。

　　南安佐郡城堡里有一个朴素的礼拜堂，是从前凯瑟琳女王把城堡赠给玛格丽特·琼斯时所兴建的。礼拜堂最后面挂有两幅肖像油画，一名女士端坐在王座上，头戴皇冠身穿华服，不怒自威；一名红发少女身穿盔甲，在马背上瞭望城堡。正是城堡的两位旧主。

　　肖像旁边的桌上，有一把镶了红宝石的剑，是女王特意为女公爵打造的。据说凯瑟琳女王曾遭遇两次暗杀，玛格丽特·琼斯女公爵忠心耿耿，做礼拜时宁愿和仆人一同站在最后方，也要把剑放在眼睛看得到的地方。人们为了纪念女公爵的忠诚，就将这佩剑就留在礼拜堂后方的桌上。

　　两百年来，“凯瑟琳-玛格丽特礼拜堂”默默地伫立在城堡里，琼斯家族的辉煌已逝，只剩零星几个修道士和老仆人留在这里。

　　这个月，王室成员和白蔷薇骑士团一起来到城堡。礼拜堂紧急修缮，终于在月底竣工。今日，礼拜堂迎来了旧主的后裔。

　　玛格丽特和护士们一起做弥撒。她穿上仆人的红白长裙，打扮得干净整洁。在礼拜堂门前，她看到早已等候在那里的王室一家。三人在交谈，玛格丽特不愿打断他们，于是没有向他们行礼。

　　“母后，您下令关威尔森和泰勒禁闭，已将近一个多月了。今日要做弥撒，要吃圣餐和圣酒，您不如放他们出来，在上帝面前忏悔吧。”阿列克斯对王后说。

　　夏洛特撇嘴，就要反驳，王后却微微一笑：“我本来就有这个想法了。”

　　王后派人把威尔森和泰勒都接了出来。玛格丽特看到这两个差点害死自己的少年骑士出现，心中不禁掠过恨意。她马上向上帝在心里祈祷，才慢慢平静。

　　人们按宫廷地位和爵位尊卑顺序进入教堂，王后率先进入，公主和王子紧跟其后。玛格丽特跟在最后一名仆人身后进场，恰好站在放有红宝石佩剑的桌前。

　　“尊敬的绅士与女士，让我们现在开始祈祷。”唱完赞美诗后，牧师宣布。

　　玛格丽特虔诚地跪膝合掌。她每天都会为妈妈的病情祈祷。今天，她特意为遇到王后一家人感谢上帝。

　　聆听牧师宣讲教义前，有十五分钟让众人离开座席，自由走动、握手问好。贵族也会和仆人握手，表示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玛格丽特和旁边的仆人正握手，只听银铃般的一声“玛格丽特”，夏洛特向她挥手。仆人们忙给她让路。

　　夏洛特金色的长发挽成一个端庄的髻，身上穿着做礼拜时穿的绯红镶白边礼裙，看起来明丽又典雅。她一手拿着一本粉红色皮革封面的羊皮纸《圣经》，另一手提着裙摆走过来。

　　“找了你半天，原来你在后面。我方才正为你的伤势祈祷呢！你穿长裙的模样真好看！其实你长得美穿什么都好看，就是裙子太大，不合你身。”

　　夏洛特毫不吝啬溢美之词，玛格丽特脸色微红，心中既喜悦，又感动。她忽然想到：被凯瑟琳女王赐予爵位的玛格丽特·琼斯，是否也有过同样的感动呢？

　　“殿下您别说我了，明明您自己就是最受上帝眷顾的美人。我喜欢您的《圣经》，粉红色的皮革封面真精美啊！”玛格丽特笑着说。

　　“我也觉得精美，粉红色封面的《圣经》，是安德鲁给我订做的……”

　　阿列克斯也和她握手。他手里拿着一本希腊语《圣经》，书页都卷起了边角。玛格丽特敢肯定，他翻阅过《圣经》很多次，说不定在本子里写过许多特别的注释。

　　“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吧。”他在和她握手时微笑道。

　　玛格丽特很开心：“当然没有忘记啊！真是好极了！”

　　夏洛特好奇地看看两人：“你们有什么约定？”

　　这时，有两个人跟他们打了个照面，是威尔森和泰勒，脸上挂着嘲弄的表情。

　　“书呆子阿列克斯，你要感谢我们，给你找了个女朋友！”威尔森讥笑道。

　　“别胡说。”玛格丽特勇敢地说。

　　与此同时，有一点她很在意：威尔森不称呼阿列克斯“殿下”，直呼其名，甚至加上外号，这不符合礼仪。威尔森为什么肆无忌惮呢？

　　“这小美女性子还挺烈！”泰勒轻笑。

　　“当然啦，性子不烈又怎么会自己送到我们马蹄下、送到书呆子的床上？”

　　玛格丽特睁圆了眼睛。她虽然出身于穷人家，因借钱的缘故受过嘲讽，却不曾被人拿名誉来开玩笑。这时，却遭两个差点杀死自己的贵族骑士污蔑，一时既愤怒又不解。

　　“再不闭嘴，我就跟母后说，让她把你们赶出去。”阿列克斯忍耐地说，他握紧了《圣经》，良好的教养令他无法在礼拜堂里面说出任何难听的词。

　　威尔森是故意的。玛格丽特明白了，他们想在弥撒不用关禁闭的时候，趁机羞辱阿列克斯一番。可这是为什么呢？

　　“快回到座位上去。”夏洛特对威尔森和泰勒说，咄咄逼人，“又想挨我鞭子吗？”

　　“怎么啦？”穿白袍的安德鲁从人群里过来，显然是注意到气氛不同寻常。玛格丽特看到他用双手从后面分别拽住了夏洛特和阿列克斯的衣袖，“握手礼结束了，你们快回去吧，王后陛下都坐好啦。”

　　“王后跟梅布尔一样，也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婊子。”威尔森竟然说，“本来，亨利国王就是和我妈妈在一起的，要不是你们的母后送上门来横插一脚——”

　　粉红色封面的《圣经》飞了出去。夏洛特第一个动手，猛地推倒了威尔森。威尔森撞到前面的长椅，摆在上面的赞美诗集和衣服全部倾泻到地上。她的性格如烈火一般，压根不顾虑场合后果，这时想扑过去打他。安德鲁拼命拽住夏洛特的胳膊，好言相劝。

　　然而威尔森还不停，还在骂王后，尽是难听的脏话：“有些女人就是一门心思想嫁给王储，插足别人的感情，骨子里的血就是贱的。”

　　阿列克斯扑向威尔森，一拳打在他脸上。众人哗然，坐在最前方的牧师和王后都震惊地看向他们。人群在惊慌地后退，撞倒了更多的长椅和赞美诗集。“弟弟，揍他！揍他！”夏洛特喊道，也想冲过去打，但安德鲁把她紧紧地箍在怀里。

　　有人在尖叫：“殿下，这是在神圣的礼拜堂——”“你们行行好，看在上帝的份上——”“快点，有谁来把他们拉开——”

　　阿列克斯和威尔森扭打着。玛格丽特看他们拳拳到肉，完全是动真格的，不禁替阿列克斯感到疼。玛格丽特也留意到来这里的人几乎都是伺候王室成员的仆人，其余白蔷薇骑士住在城堡下方，到城堡下方的小礼拜堂去做弥撒。因此一时之间，竟没有人能顺利拉开他们。

　　“阿列克斯！”王后提着礼裙裙摆从前方走过来，高声喝道，“我命令你住手！”

　　“母后，他侮辱您！”阿列克斯大声说。

　　玛格丽特看到泰勒暗暗握拳，想趁两人扭打时偷袭。在他出拳时，她一抬右腿，靴子踢中了泰勒的肋骨。

　　然而，玛格丽特左手被绷带吊在胸前，这个动作令她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泰勒哪知道会有这么出其不意的一下，一点防备也没有，被玛格丽特踢倒到长椅上。他没料到到这女孩会格斗术。这会儿玛格丽特自己摔倒了，泰勒哪会放过这大好机会，挥拳打向女孩的脸。

　　玛格丽特想，“绝不能让威尔森和泰勒害我第二次。”拳风扫到脸上，她心中发狠，哪管他贵族不贵族的，先打再说。侧脸堪堪躲过，直起身，举起右手手肘格挡，忽听“铮”的一声，夏洛特持着红宝石佩剑横在前面。

　　原来夏洛特眼尖，看到了后面桌子上的红宝石佩剑，推开安德鲁，纵身一跃取了佩剑，这才及时救了玛格丽特。泰勒一看公主手里有兵器，连忙退后。阿列克斯和威尔森还在扭打着。

　　一个浑厚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尖叫声：“散开——冷静——先生们——”一个穿骑装的彪形大汉挤开人群大步走过来。他身高有两米，有着浓密的灰发和胡渣，一双鹰眼炯炯有神。他来到扭打着的两人身边，一眨眼的功夫，就把两个少年分开了。

　　边上的仆人都过去拽住他们，阿列克斯的脸和握拳的手指上全是淤青，威尔森也好不到哪里去，嘴角见了血。两个黑发少年望着彼此，眼里闪着仇恨的光。

　　“我刚赶来南安佐郡，你们就是这样欢迎我的？”那大汉语气诙谐地问。

　　“雷顿公爵，幸好你来了。”王后说，松一口气，然而，她的语气马上变得冰冷、威严，“所有动手的人，现在去骑士厅忏悔，等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