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撩发少年狂》木兰沈长

2、快滚吧小犊子

　　“——天黑了天黑了，快关门！！”

　　一道惊惧的喊声穿云裂石，挨家挨户赶趟儿似的紧闭门扉，摁灭烛火。鸡鸭窝在一团互相宽慰取暖，连狂吠不止的狗也夹着尾巴蜷进了窝里。

　　日薄西山，整个镇子再也免不了囿于黑暗，不闻欢歌笑语万家灯火，万籁俱寂，只有旋飞的鸦鸟轰然降临，惊扰这一片清静之地。

　　星月两失，除却莹莹烁烁的剑阵只能看见一点白晕光团熠熠生辉。纤瘦单薄的少年握着一颗杏子大小的夜明珠泫然欲泣：“舅舅你睁开眼，看看我……”

　　珠子光泽照世，清明辟邪，但少年连半分目光都未分舍，一心念着倒地不起的男子。

　　“找到了找到了——附近有间客栈！”清丽稚嫩的嗓音远远传来，众人大喜过望，士气猛涨。

　　玉陵川飞奔至此便忙不迭加入师兄弟们的队伍：“…师尊怎么样了？醒了没有？”

　　久久不得回答。

　　“师尊到底怎么样了？岳离商你哑巴了吗，就不能吱一声？！”性格暴躁的弟子忍不住骂道。

　　这下得到一声将哭不哭的回答：“还、还没有……”

　　“师尊本就是因你才会如此，整日只会拖后腿，岳离商你有什么脸哭？！”不耐烦的声音一哄而起，被重莲一声喝止。

　　“吵有什么用？吵师尊就能醒过来了吗？！”

　　重莲一把将玉陵川推开，神色肃然镇定：“陵川师弟，你同离商一起送师尊离开！我们随后就到！”

　　玉陵川再想与师兄弟们同仇敌忾，一起布阵绞杀鸦鸟，也不得不先行告退。这里瘴气实在太重了，师尊又昏迷不醒，要是再有人受伤可就得不偿失了。

　　“师兄们当心，可千万不要再出事了！”

　　一前一后退至客栈，十几位弟子再次布阵，将这方破落无人的客栈牢牢罩住，三队轮流看守，剩余的弟子便在客栈内照料师尊，安抚师弟。

　　换了一轮又一轮，榻上的人终于稍稍动了动，弟子们登时激动的唤：”…师尊？！”

　　“师尊！！”

　　七嘴八舌不约而响，实在扰人，清梦才开头就被打断了。

　　先是一道苏爽熟悉的机器人声霸道窜出，不仅屏蔽了外边嘈杂的声音，还强势占据了季秋枫脑海。

　　【尊敬的“你认我做大哥”用户你好，角色复活成功，现为你重新绑定。五，四………】

　　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毫不民主的绑定后，又开始普及一大堆《道渣》背景知识，人物知识，武器知识。

　　他毫不感兴趣的说：“请解绑，我并不想穿。”

　　好不容易身死魂消又叫他再来一次，他是脑子有坑还是活得不耐烦了？

　　系统委婉拒绝他的提议，又玩儿似的给他出了两道选择题。

　　面前迅速弹出一个半透明方框。

　　【是否重新进入角色？】

　　A、是 B、选是

　　季秋枫：“？？”

　　【是否更换角色？】

　　季秋枫空洞的眼神逐渐清明有神，他突然来了兴趣：“…可以换？”

　　这次一共四个选项：

　　A、阿黄 B、曼青青

　　C、季秋枫 D、上一项

　　阿黄是什么？刚出场就被杀的“旺财、来福”的同类，他如何也不可能选这个。

　　再看B，曼青青可以说是本书中最凄惨的女性角色，阴差阳错被自己亲哥那啥，然后有了孽种…最后落得个葬身火海的下场，他虽然很欣赏这位女子，可是让他直接当女人就太离奇了。

　　至于D，季秋枫看到后翻了一个白眼。

　　总结下来就是…没得选！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情况，他还是有些怅然，闷声不言，心里如同堵塞的下水道。死都死了，再来一次的意义又在哪里？

　　可最终还是败在系统的威逼利诱之下。

　　是什么叫他不得不留下来的呢？除了反抗就日复一日穿回体验版受折磨，还是因为一笔嘘寒问暖的巨款。

　　只想躺平的社畜日复一日梦中所求，最想接的东西，是温暖的巨款，合法有效且无副作用。

　　季秋枫想了想，深思熟虑，权衡利弊，最终折腰于“五斗米”之下，替自己‘接’了：“也不是不行，姑且一试。”

　　总比再死几次来的强吧。

　　达成共识，玄幻空灵的机器人声嗝屁一样消失殆尽，季秋枫眼睫颤了颤，缓缓掀眸。

　　“师尊，你真的醒了？！！”弟子们急切又激动，吵的季秋枫脑仁儿发疼，头晕眼花。

　　他被人扶起，靠在一个有些硌人的床栏上。眼前尚模糊不清，就有一碗难闻的汤药递了过来：“舅舅，我刚熬好的药……”

　　药字刚落到唇边碗就被季秋枫打翻了，“啪”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岳离商手上溅了汤汁，迅速烧红一片。他看了眼身前的人，三千银丝松散垂落，半掩住那张苍白的脸，病来山倒，看起来并不似平时那样冷酷冻人，反而平添几分病态的好看。

　　又看了看那双微抬的凤眸，只一眼便叫他没了勇气再去瞧看。

　　“……舅舅我再去煮一碗过来。”声音也是瓮瓮的，鼻音浓重，像极了一只委屈的小狗。

　　岳离商也不知道季秋枫究竟是受了伤脾气就变差了，还是原本就对自己更不耐烦了，他想不明白也不愿去想，一想脑袋瓜子就嗡嗡哇哇，难受得很。

　　季秋枫眼前总算明晰起来，一双眸子冷峻拒人，宛若霜雪彻地，冻得弟子们纷纷避开。

　　其中有两道不曾退却，同一方位，但远近不同。

　　待季秋枫一看清近处这张脸便忍不住恶心颤栗，想到自己此前所体验承受的立即怒火中烧，眼睛一红，几乎是下意识就扯过一条胳膊狠狠嘶咬。

　　他恨啊，恨不得一剑戳死岳离商才好！不不不，千刀万剐才好！然后丢进油锅炸熟了喂狗！或者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师兄弟们骇得脸色发白，以为自家师尊也神志不清发了病，纷纷上前拉拽：“…师尊，那、那可是离商啊！你快松口吧！！”

　　有皱着眉宇想要上前者：“师尊静心凝神，万不可被那妖邪祸害了呀！！”

　　“师尊……”

　　年长彪莽的弟子急急忙忙翻查自己灵囊，没找到任何可以奏出音曲的仙器，急的直跺脚：“…哪位师弟带了灵乐仙器？赶快奏响《凝神》！！”

　　玉陵川反应极快，道：：“成舟师兄，我！我带了！”

　　玉陵川的仙器乃是一架家传凤首竖琴，一品灵玉所铸，通体雪白，琴弦震颤常伴着霜雾化开，弦音悠扬活泼，完全不似优雅端庄的七弦古琴。

　　岳离商痛得一张脸皱成了包子褶儿，眼眶红红，却破天荒的没有如往常一般大肆哀嚎，反而紧咬牙关，实在忍不住了就吸一下鼻子。

　　《凝神》曲原是季秋枫所创，音曲简易动听，不拘任何乐器，修为高强者便是以叶吹奏也甚有作用，对于走火入魔之人效果奇佳，常理来说小半段就能使人平复安神。

　　奏了好半晌，季秋枫终于缓缓松开岳离商。白皙骨瘦的手腕被他咬的猩红一片，血肉翻飞，惨不忍睹，光是看着便让人十分吃痛。

　　曲音未停，他虽放开岳离商却又猛地拍了一掌，瞬间将人掀翻在地：“……滚！！”

　　这一声中气十足火气十足，更是叫弟子们骇得心头发怵，急中带慌，一时间都不敢上前半分：“…别停！陵川你千万别停！师尊你坚持住啊，坚持就是胜利！！”

　　玉陵川修为不足，奏了堪堪不过一半便额际冒汗，他咬咬牙坚持道：“……好，我不停！”

　　岳离商狼狈的爬起来，看一眼床榻，季秋枫已经平静倒了下去，眸微闭，面色虚弱。

　　“舅舅好好休息……”

　　讲完这句话登时跑出门去，眼泪在门合上的时候便唰唰往下掉，重重的砸在鲜血淋漓的手腕上。

　　拐角处幽沉昏黑，险些撞到重莲，他忙揩去泪水，露出一个干净洁白的笑：“……大师兄我没事的，舅舅他已经醒了。”

　　没事的，他不疼，一点儿也没有练剑时误伤了疼。

　　“师尊他发火了吗？离商师弟，究竟出了什么事？”重莲问道。

　　岳离商有些难堪的捂住伤口：“没、没有！”

　　然后便匆匆跑远了。

　　换做以前他早就大肆哀嚎起来了，不仅要磨着季秋枫给他上药疗伤，还要不管不顾的央寻珍稀果子，可今时不同往日，此刻他只能独自滚到旮旯里舔舐伤口，宛如一只丧家犬。

　　“舅舅脾气本就不好，又是因为我…受了伤火气大些也没什么……”岳离商自我安慰，尽力用这些理由来平复自己的委屈难受。

　　房间内，季秋枫平静的合着眸，听着系统提示：【變態值＋10，恭喜贵方解锁部分ooc功能，请再接再厉。】

　　他的任务说简单也简单，在适度ooc的情况下刷刷變態值，走完大体剧情就行，至于如何洗白“半人·渣”身份和构建符合某丁丁文学网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世界，那都不是现在该思考的问题。

　　目前剧情进度25％，跳过了岳氏家破人亡，沉鱼场遇险，进入修真界修习，脱胎换骨做仙尊，从日暮乡开始，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别弹了……”季秋枫揉了揉自己跳突的太阳穴，努力去回忆已经淡忘的详细剧情。

　　原作说“日暮乡内魔障生，厉煞邪灵作恶始”，鸦鸟现时，就有两个人命丧于此。

　　准确来说是今晚，他座下的弟子，必会死两个。

　　才平息下去的胸膛又开始剧烈起伏，季秋枫紧皱眉头，“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鲜血。

　　“噗……咳咳咳咳…重莲与阿离呢？”他白着脸发问。

　　“重莲师兄他…他们……”支支吾吾半晌也未他们出个什么来。

　　恰有一位弟子风风火火闯进来，进门便倒在地上，磕的重重一声。他半边唇淌着血丝，涎液齐落，形容狼狈不堪：“师尊不好了，剑阵被破，师兄弟们都…都遇袭了！！”

　　季秋枫一跃而起，脚步虚浮，身子显然有些沉重。他极力稳住心神，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严肃：“……成舟陵川，速速召回师兄弟们，全部候在客栈内，不许出去！”

　　幽暗的天际鸦雀旋飞，尽皆汇聚于黑魆的大窟窿处，阴风怨气一贯而入，吹的树枝沙沙作响，卷动尘土凌空飞扬，迫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鸣啼声诡异凄厉，活似地狱闯出了恶鬼，张牙舞爪欲要撕天裂地。

　　弟子们早就抵御不住，尽管筋疲力尽了还在苦苦支撑，眼看着灵力越发薄弱，就要寡淡无光消失殆尽时，一个个只得割破手掌，以血融灵，增强抵力。

　　“…师尊还没醒，撑住！”几乎要咬碎牙齿。

　　忽然间，赤色飞箭一闪而逝，灵流激荡，击中那团黑暗登时炸裂开，夜幕之中传来轰隆巨响，彻天动地，弟子们纷纷被震退。

　　半空缓缓落下一道间红身影，他手持一把乾坤弓，银丝如瀑，衣袂飘飞，仿若谪仙临世。

　　“鬼夜哭？！是师尊，师尊醒了！”

　　“师尊你终于醒了！！”

　　“……”

　　弟子们个个兴奋激动，若不是受伤严重动弹不得只怕早就簇拥而上，围着季秋枫欢呼雀跃手舞足蹈。

　　碧海生仙尊大能数不胜数，各种脾性的都有，虽然季秋枫最严厉最粗暴，脸上总是挂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但在他座下修习进步最快，他又尤其护短，多少弟子挤的头破血流也想要拜入其门下。

　　一个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里就能叫人尤其安心，一个遇险时首先就会想到的人，尽管冷酷粗暴又刻薄，但是只要一眼，那张冷峻优雅的脸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逡巡片刻，果真不见重莲和岳离商，季秋枫脸色迅速阴沉，冷声斥责：“一个两个还杵着不滚回客栈，等着送死么？！”

　　“师尊我们动不了了！”弟子们齐齐哀嚎。

　　“……”

　　信手一挥，弟子们纷纷被季秋枫拍进客栈，摔的咚咚作响股臀开花。追上来的被他铁青的脸色吓退：“师尊，重莲师兄和离商师弟被……”

　　季秋枫面色不变，道：“为师知道。”

　　挽弓凝息，一支灵流环转的绯色利箭登时幻化而生，弓弦一开，顷刻间钉入门前。

　　“该疗伤的疗伤，该休整的休整，谁要是敢跑出来，后果自负……”

　　简单叮嘱几句，他便转身融进泼墨黑魆的夜里。

　　鬼夜哭是一把火红似枫的乾坤弓，弓臂以枫做纹，暗金漆涂，赤金交汇浑然一体。开时宛若秋月行天，箭过仿似流星坠地，攻敌防御互助互成。

　　灵力凝化成箭，攻敌时霸道威猛，击中目标便轰隆炸开，防御时凝成一方绯色结界，可抵万物，唯有不足之处便是持续时间过短，半个时辰必会主动破开。

　　季秋枫座下的弟子向来视他为尊，又怕又敬，却也难免想近他一步，想仔细瞧清楚自己敬仰之人是何模样，喜悲何忧，烦虑何愁。

　　然而从无这样的机会，自家师尊修为高深莫测，即使常常受伤，愈合能力也堪称變態。唯这次有所不同，失神丧智对岳离商大打出手，但是片刻不到，他又变回了那个镇定尊天的玉梧仙尊。

　　“师尊保重！！”

　　弟子本是好意，却被旁侧的师兄猛地敲了一个爆栗：“说什么呢！说的师尊要——”

　　死字说不出口，硬是憋着转了个弯：“…怎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