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鬯其酒

1、程翊

　　“他妈的！居然还真把老子的合作案给撕了。”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一出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就一把将束缚得自己呼吸不畅的领带扯开，走了几步却越想越觉得心里窝火，便开始扯着嗓子破口大骂，气得自己完全不想顾及自己公司老总的身份，那气势简直是要让整栋大厦都为之一颤。

　　“年纪轻轻的，一点儿礼数都不懂！我跟他爸爸合作了那么多年，真是老程一走他就无法无天了！居然还让我自己想办法找下家！我找得到他奶奶的腿儿！”
　　声音如雷震天响，却没有人朝他投来疑惑的眼光。自从这程家少爷上台后，这种场面他们真是日日不新，天天见，早就见怪不怪了。等那男人出了大门看到几十个人站在外面拉横幅的拉横幅，举牌子的举牌子，零零散散包围了整栋楼便自动调成了静音模式。

　　“董事长，人已经出了集团大厦了。”夏伟业原来是程翊父亲的助理，所以这几年都在程翊的大换血时期过得战战兢兢，从最近这位新董事长的所作所为来看，这个“冷血动物”可能也会把他像刚才那个男人一样被赶出去。
　　刚被赶走的那个男人叫王振，是鸿光科技的总裁，也可以说是程翊父亲刚开始创业时就认识的一个朋友兼合作伙伴。这次他们公司搞砸了程翊比较看重的一个项目，程翊就提出了直接解约，完全不停别人的辩解，毫无情面可言地就撕了合作案，看得夏助理在旁边目瞪口呆。
　　程翊只点了下头，便气定神一地继续看起了手里的文件，好像之前只是有只苍蝇进来飞了一圈。夏伟业轻步上前把四散在地的合作案的”尸体”收拾好便屏着一口气出了办公室门。

　　中午公司食堂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但在应明集团里人人都只对两件事情感兴趣——工资和董事长。
　　女职员1:“夏助理，到今天这是第几个了来着？”
　　“第六个，如果你只问和我们集团合作超过十年的公司的话。”
　　男职员1:“没事儿，我们工资在涨就行。”
　　女职员2:“你还真会说风凉话，那是因为你不用和程董正面接触。哪像我，每次进董事长办公室我都觉得那里是处在喜马拉雅山顶峰的，完全不能呼吸。我上回去同学会别人都羡慕我工资高，哎～这可能就是我要付出的代价吧。”
　　男职员1:“人家上台后公司规模越来越大，我们工资越来越高，我已经很知足了。”
　　女职员1:“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看程董的脸就很享受吗。人家今天又是“像神一样的男人”那个排行榜的第一，那颜值，那身高，能和他谈恋爱让我住喜马拉雅山顶都行。”
　　女职员1:“小朋友，人家再帅也是不可能看上我们这些小员工滴，快点醒醒吧，等会儿上班我又要去看你们所谓的冰山男神了，祝福我吧。呜呜～”

　　正在职工们在食堂里聊得热火朝天之时，他们讨论的主角程董事长也开始吃他妹妹给他准备好的午饭了。只有一道很简单的西兰花胡萝卜木耳炒肉，颜色搭配得还不错，看起来很可口，胡萝卜还有几片切成了爱心的形状，只是......
　　只是为什么是用一个很少女的粉红色自加热饭盒装的？！
　　程董事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拿起了上面还有Hello Kitty图案的塑料筷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又忘放盐了，他心想。却还是将饭菜吃得一干二净。
　　吃完了饭便觉得有些困，定了10分钟的闹钟就躺在办公室里给客人坐的真皮褐色沙发上小憩，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搭在扶手上，竟将他的腿显得更长了。闹钟响了，他却没睡着。
　　这段时间程翊总是失眠，一闭上眼就会有两个字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甚至还会感到心里有隐隐的刺痛感。

　　他无数次从妹妹口中听到那两个字——舒赑。

　　“哥，你回来啦。”程雾一听见开门声就跑到了门前，程翊前脚刚进来她就一通说，“我跟你说，我今天跟朋友出去玩儿，你猜我看到谁啦？舒赑学长......”
　　又是舒赑。程翊的心有无由来地猛缩了一下，这两个字就像是他生命里的毒药，他不想碰触，却又想在妹妹口中知道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程翊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是冷淡的，对自己的妹妹也是面无表情，但他终究是在乎这个他唯一的亲人的。
　　若说程翊是座万年不化的冰山，那他的妹妹程雾就是完全相反的一座活火山。她自带话痨属性，即使程翊平时都是一言不发，也可以自说自的超级开心，恨不得把早上吃的牛肉面里有几根面都告诉哥哥。程翊却是典型的“人至察则无徒”，也不相信他的身边会有不看重他名利的朋友，程雾就是他整个灰色世界的唯一色彩。
　　而如今，妹妹三句不离“舒赑”这个名字，他渐渐开始意识到，妹妹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庭，会离开他。程翊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他会怕的，没有什么不在他掌控之中的。但现在的他，开始心慌了……
　　他不知道自己心悸的理由，想来想去只有这个是最合理的——他怕失去程雾。

　　“哥你是不是又没再听了。”程雾将自己的两颊鼓成了只河豚，又把气咽下继续说道，“他在超市里打工，听说他妈妈最近住院了，得了个很不好治的病，明天就要开学了，他都快高考了结果出了这种事儿。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我觉得上天肯定是因为嫉妒他长得好看才让他命运这么多舛的......”
　　“明天我送你上学。”
　　“嗯？”程雾有些怀疑是不是她刚才听觉出问题了，“你说要送我上学？”
　　“嗯，明天不准赖床。”
　　程翊说完就上了楼，留下程雾独自神游。

　　第二天，程雾光荣地......赖床了。
　　她觉得程翊肯定是开玩笑的，结果一出门家里的车就正正地停在门口，她才觉得程翊是认真的。
　　“哥！你今天不忙吗？居然来送我，我从小到大都是你们让助理开车送我，说起来我都快17了你们居然都没有送过我！哼！我要生气一秒钟。好了，一秒到了。说起来，昨天我跟我几个同学聊天，他们也觉得舒赑学长好看，也是，每次看他笑就觉得世界都变亮了……(此处省略1000＋字数)”程雾一看见程翊就自动调节成了开启自嗨模式。

　　“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到了学校就没人可以帮你了，别让自己吃亏上当，不要……”程翊抬头，对上了妹妹惊愕的双眼，突然止住了嘴角的话。
　　因为听到哥哥和自己说了那么多个字，程雾开始处于呆滞状态。下了车也是懵的。
　　殊不知，就在二人同时开启静音模式的时候，一个处于二人话题重点的身影从车旁经过。

　　小剧场:
　　程雾内心os：妈呀！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哥刚才跟我说了几个字来了，好像是十几个字吧~天啊！！难道在我的潜移默化之下，我哥的交流开关终于被我打开了？？我为什么没有录音！……(此处省略我也不知道多少字)

　　多年后的程翊：你都不知道，宝贝，我在我妹高二的时候就去送过她，当时我就应该去找你然后追你，我居然浪费了那么多天！我有悔！
　　舒赑：……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