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生烟》避世寻幽

35、翊越决裂

　　钟离翊见他如此忌惮自己，不由自主的轻叹一声，转身推门走出去了。
　　桓子越这才放下心来，撂下茶盏起身寻到一面铜镜对照自己的脖颈细看起来，竟一丝伤痕都寻不见。他暗骂道：“见鬼！”桓子越又卷起裤腿揭开纱布瞅了瞅，膝盖都磨秃噜皮了。“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找翊儿问个清楚，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不是。”他喃喃自语道。
　　街巷传来打更声。三更已过，桓子越又钻回被窝打算继续蒙头大睡。恰巧钟离翊端着一托盘走进来道：“你已经三天三夜没进食了，起来用些再睡吧。”
　　桓子越刚放下的心又被提起来，他只好爬起来挠挠头坐到桌边来。钟离翊将一碗冬菇肉丝粥放到他面前，又拿了几碗小菜摆在桌上。桓子越舀了一勺尝了尝，不咸不淡肉质滑嫩挺合他口味，他执筷又一一尝了尝桌上的小菜，都是他平日爱吃的，樱桃肉，醋豆腐，佛手蜇，荷叶夹。他一边细细品尝，一边思考着待会儿用完饭该如何开口询问钟离翊。问他如今师承何人？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还是问他今后如何打算？
　　饭毕，钟离翊端着茶盏又率先开口道：“早些休息，有话明日再说吧。”
　　“翊儿，我只问你一句。”看着钟离翊收拾完饭菜又要推门离去，桓子越忍不住竟红着眼道：“三年前你对我说过的话如今是否还作数？”
　　钟离翊背对着桓子越站在门口，他心道：“三年前吗？我说的那句今后，不论你在哪儿，也不论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都会去找你吗？那些从前快乐简单的日子我还能奢望吗？在桓氏的打压下，在無善的阻挠下，在世人的注视下，在钟离一族的生死存亡下，我还能不顾一切的追随你吗？我想应该是不能的吧！”钟离翊愣了好半晌方开口道：“少时戏言，不可当真。”话毕钟离翊的中指上再次显现出那道红线，一滴清泪无声的滴落在托盘上，随后他推门再次走出去了。
　　“……不可当真，不可当真，三年的魂牵梦绕换来你一句不可当真……”桓子越捧着茶盏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念叨着。
　　钟离翊送还托盘后回到自己房内，便瞧见床上不知何物在被褥内扭动。“是谁在那里？”他掏出火折子点亮烛台问道。
　　“父君！”桓明古听见钟离翊的声音，立刻从被窝里钻出来兴奋的叫道：“你好些了吗？明古在给你暖被窝呢！”他周身被被褥包裹着盘坐在床上，只露出一颗小脑袋来笑眯眯的看向钟离翊，似乎在等待他的夸奖。
　　“……明古？”钟离翊一眼便认出这孩子是方才跟随归無善的那个，他抬手看了看自己中指上的红线，又抬头望了望桓明古。这孩子问他好些了没有，应当是归無善离开宿主太久，无法维持身形方有此一问。钟离翊自见到这孩子起，便不由得心生一种熟悉的亲切感，于是笑着哄道：“好多了，你快睡吧。”
　　桓明古听完便乖乖整理好被褥，侧躺在床内侧双手合十枕在脑袋下看着钟离翊。钟离翊简单的梳洗完毕之后也躺下来，桓明古顺势搂住钟离翊的胳膊，将小脑袋塞在钟离翊的颈窝间。他奶声奶气略带委屈哽咽道：“父君，你说爹爹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钟离翊感觉到桓明古在偷偷啜泣，一时间被他的情绪所感染，鼻子微酸胸口似中箭般疼的他说不出话来。思忖良久方轻声哄道：“明古别难过，你还有父君。”钟离翊暗暗地想，归無善大概会这么哄这孩子吧。“乖，睡吧，睡吧……”他侧过身来，抬手轻轻拍抚着桓明古的背脊安慰他。
　　桓明古抹干小脸上的泪水，闭眼缓缓睡过去了。钟离翊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细细端看桓明古的脸。他心道：“或许很久以前我们真的相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