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中流水账》半斤兑八两

13、长椅 单元楼下的

　　单元楼下的长椅上，谷雨抠开可乐箱，抽出一罐递给叶舟。
　　“你怎么买这么多？”叶舟抠开拉环递给谷雨，自己又抽了一罐。
　　“嗯，冰箱里没有了。”谷雨拉上校服拉锁，“晚上真凉快。”
　　“是啊，”叶舟一只手搭在长椅后，整个人像摊在长椅上一样，“你自己住啊？”
　　“嗯，我学籍在这边，爸妈在望县工作，我那时候小，只能跟在他们身边在那边借读。”
　　“你现在也不大。”叶舟低声嘀咕了一句。
　　“你一个小姑娘，你爸妈也能放心。”叶舟灌了一大口可乐，打了个嗝，皱皱眉说道：“喝可乐不打嗝真难。”
　　谷雨像想起了什么，笑了一声，“我小时候试过喝可乐不打嗝。”
　　“然后呢？”
　　“憋得够呛，但还是不行。”谷雨皱皱眉，像是很遗憾。
　　叶舟想象着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姑娘，猛灌可乐之后憋着不让自己打嗝的样子，笑出声来，“你还挺有实践精神的。”
　　“嗯，小时候试着玩的。”谷雨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腿，搭在长椅上晃啊晃。
　　叶舟别开眼，“马上要统计文理分科，你学文还是学理啊？”
　　“学文。”
　　叶舟有点吃惊，虽然十二中的文理分科比较平均，但是年纪靠前的学生少有选择文科的，更何况，谷雨的理科成绩还比分科好上一些，“为什么？”
　　“为什么，”谷雨轻声重复另一遍，微微仰头看着前方，“我觉得，文科得分就像迷宫，看似前面的路有很多条，但是只有一条可以通向出口，想走到出口得分，必须排除掉错误的路线，抽丝剥茧不是很有意思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叶舟头一次听说。
　　“你的想法还真是——草率。”
　　把文理分科看成是一场迷宫游戏，除了草率，叶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无论正确与否，这都是谷雨真实的想法，她用兴趣两个字瞒过很多人，但是在这个依稀能听得见蝉鸣的夏夜里，谷雨下意识不想说谎。
　　不过叶舟的反应也在她的意料之中，不在意的笑笑，反问道：“那你呢？”
　　“我是体育生，文理对我来说都差不多。”叶舟玩世不恭的笑笑，侧过身子，“孟娜说你想保送，准备去哪个学校？”
　　孟娜嘴也太快了，谷雨低头，停顿片刻：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江大，念法律。”
　　江大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学府，其中的法律专业更是江大的招牌。
　　叶舟想起高一刚开学的时候，老班问过大家都想去什么学校，得到的大多数答案都是还没想好、不太清楚，就算有说出学校的，等到老班再追问的时候得到的回答更多的都是不了解、听别人说、不知道考不考的上之类的话，像谷雨这么坦诚而且目标明确的，叶舟印象里还是自己第一次见到。
　　其实他早就做好了谷雨搪塞的准备，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出来，一时语塞，半晌才开口：“那要是保送不了呢？”
　　话说出口，叶舟就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小姑娘坐在旁边满眼憧憬的聊理想，自己在这给人家泼凉水。
　　“没关系啊，”谷雨嘴角翘起，语气虽然仍旧平淡但是难掩其中的自信，“我还可以自己考啊，我觉得我可以考上的。”
　　“你呢？想上什么学校？”
　　不知道是因为灯光的缘故还是别的，叶舟觉得谷雨的眼睛格外亮，清澈像是能照进人心里一样，叶舟顿了顿开口，语气却比刚才严肃许多，“江体。”
　　“江临体育大学，”像是为了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宣告立誓一般，叶舟声音放缓，几乎是一字一顿，“我要去江体学篮球。”
　　谷雨微笑，眉眼弯弯，“那加油啊。明天的初赛也加油。”
　　“嗯。”叶舟晃晃手里已经空了的易拉罐，扬手，易拉罐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掉进垃圾桶里当啷一声，“三分。”
　　谷雨把手上的易拉罐也递过去，“再送你三分。”
　　又是当啷一声。
　　叶舟站起来，“回去吧，一会凉了该感冒了。”一把抱起可乐箱，快走两步拉开楼道门。

　　叶妈妈趴在窗户上看着楼下的两人上楼了，赶紧从阳台上回来跑到门口，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老公，老公，儿子回来了。”
　　叶舟拉开门就看见自家老妈站在玄关猫着腰，“妈，你干嘛呢？”
　　叶妈妈拉着自家儿子坐到沙发上，喜笑颜开，“回来啦！你和谷雨在楼下聊什么啦？”
　　“妈——你是不是在楼上偷看？”叶舟无奈。
　　叶妈妈一板脸，“我站在自己家，怎么能是偷看呢？说说，你们聊什么了聊这么久，我看你手搭在椅子上，是不是想搂人家小姑娘？我告诉你哦，交往我和你爸都是支持的，但是你不要太轻浮哦。”
　　叶舟无语于自家母上的脑回路，“我帮她的忙，她请我喝饮料。我们就聊了聊考大学的事。”
　　叶妈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嗯，两个人一起努力，不错不错。”
　　叶舟就知道他妈又想歪了，出声解释：“您又想多了，她说她想保送江大。”
　　“江大，那很好啊！”叶妈妈坐正身子，“那你怎么说的？”
　　叶舟苦笑一声：“我说那万一保送不上怎么办？”
　　叶女士一巴掌拍在叶舟脑门上，“你会不会说话？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甜言蜜语一套一套的，怎么生出你这么笨的儿子？”
　　叶舟捂着脑门，“我没追她。”
　　叶爸爸从书房出来，正巧听见这一句，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自己儿子上一课，走到沙发后，搭着自己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儿子，爸今天教你一个道理。你可以和一个女生说你要追她，但是绝对不要和一个女生说你不会或者不想追她，除非你以后都不想和她有可能。”
　　说完看着自己老婆，满是歉意：“抱歉，当年追你的时候透支了下一代的情商，这是我的责任。”
　　叶舟心累，起身回房间，走到门口突然转回身，郑重的开口：“爸妈，我想，不，我要考江体，江临体育大学。”

　　叶爸爸叶妈妈对视一眼，儿子只是下楼聊个天，回来怎么一种热血感？

　　叶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一直以来江体盘踞在他的心底，从没和任何人说过。叶舟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孩子，家境好成绩好性格好人缘好长得好，做什么都很容易，但当他初三选择学体育的时候，才知道根本没有不需要费力就能做好的事。
　　为了不让别人说自己因为篮球而耽误成绩，于是拼命用功，但是叶舟不是天才，他的精力是有限的，中考成绩出来，叶舟以体育生的身份考进十二中，但是那个暑假，他知道了背负期待的同时也要承担别人对你的失望。
　　想避免失望就只能降低别人的期待。
　　对于江体，叶舟渴望但又小心翼翼，心底总有个声音：万一呢？万一不行呢？如果考不上呢？
　　床头贴着江体的校徽，叶舟伸出手描绘它的形状，这是他对江体的渴望的唯一表达，他习惯隐晦，也习惯大家都隐晦，直到刚才。
　　夜色路灯下长椅上的小姑娘，自信的开口“我还可以自己考，我觉得自己可以考上的。”

　　卧室阳台上的光柔和的透进来，叶舟闭上眼：我也可以考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