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国之恋》舟雨

8、咖啡之约

　　黎巴嫩的雨季从十月份开始，到次年四月结束。周日的天气极度糟糕，细雨绵绵。樱琪和敏敏俩人在公寓里睡得天昏地暗，就这么度过了一个周末。

　　其实，樱琪有时候特别喜欢这样的天气，雨天不出门，躲在家中看喜欢的电影，乐趣无穷，悠然自得。

　　樱琪楼下对面有一家小小的黎巴嫩早餐店，泡面吃多了也有厌烦的时候。俩人不谋而合，她们想试着融入黎巴嫩的生活。

　　周一清晨，敏敏的司机生病，于是俩人决定一起去品尝黎巴嫩早餐。她与敏敏走进早餐店，看到不少人在里头排队，有的人已经在桌子边坐下，有的人则在津津有味地品尝着桌上的美食。

　　环视一眼客人的餐桌，上面摆放着一大盘蔬菜，有生菜、辣椒、水萝卜、黄瓜、翠绿的薄荷叶和鲜红的西红柿。桌上还有一碗碗糊糊的东西，上面或有豆子，或有肉沫。

　　这早餐的味道如何，俩人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心，在排队人群中翘首远望。

　　客人们手里拿着阿拉伯大饼，撕下一小片，沾着糊糊的东西一起吃，偶尔还咬一下黄瓜，水萝卜和黄瓜。吃饱喝足后的他们用手摘下几片薄荷叶，放入口里咀嚼着。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然口香糖吧，樱琪心中迫切想尝试一下它的味道。

　　也许是敏敏的衣着过于光鲜亮丽，又或者她们是第一个在店里用早餐的中国女子的缘故，店老板说她们的到来着实让小店蓬荜生辉。

　　为此，店老板还免费赠送她们两杯果汁，俩人一再推辞，却也没什么效果，老板的热情让俩人盛情难却。

　　俩人点了店里最有特色的早餐，鹰嘴豆泥和上面撒着各类干果的稠密酸奶。她们尝试用黎巴嫩人吃早点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片大饼，沾一下碗里的鹰嘴豆泥，慢慢放入口中。俩人默契地对视一下，不禁笑出声来。

　　“这早餐真没法和咱国内的包子豆浆比，要是现在有人送给我一笼小笼包，那该多好！”敏敏一脸惆怅地说道。

　　“其实，也没你说的这么惨，我看味道也还好，入乡随俗嘛，习惯就好。”樱琪喜欢接触新事物，她对异国的饮食文化充满着浓厚兴趣。

　　“你好，JACKIE CHAN！”店老板向她们走来，这一声问候真把她俩惊到了。因为不知道她们的名字，店老板竟然随口这么称呼她们。

　　不难看出，成龙大哥的电影早已深入中东人民的心，黎巴嫩人对中国功夫的认识从李小龙和成龙开始。在他们的印象中，成龙和李小龙的功夫电影是他们对中国的第一印象。

　　“听说中国功夫很厉害，你们俩个也会吧？”店老板这一问，让敏敏一下子把刚倒入嘴里的水，喷了一桌。

　　“老板，功夫是中国的没错，但不是每个中国人都会功夫，我就不会啦！”敏敏大声解释道。店老板听完，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店中的几桌客人闻声朝她们望过来，大家都笑得合不拢嘴。

　　这就好比，没来黎巴嫩之前，她们也曾想过，黎巴嫩的女人是不是和沙特阿拉伯女人一样，全副武装，一身黑袍。来了之后才发现，自己之前的认知被狠狠否定。

　　黎巴嫩的女人穿着时尚性感，全身黑袍的黎国女人没几个，即便戴着头巾，她们的装束也千变万化，端庄优雅。这就是眼见为实的最好诠释了。

　　早餐后，她们各自道别，开始一天的忙碌生活。樱琪今天的课程安排得满满的，早上是那六个学生的课。她突然想起上次的药，她翻开包包，药盒还在。

　　当触碰到盒子的那一瞬间，她的眼前突然浮现哈迪那张俊朗的脸庞和他善意的微笑。这个小念头让樱琪心尖微颤，近乎惶恐，她与他的言语交流未曾有十句话。

　　黎巴嫩的药店一般八点半开门，樱琪跑到附近的药店，店员是位身穿白大褂，浓眉大眼，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女子见樱琪走进店里，赶忙热情地打招呼。
　　“早，请问你们店有这款药卖吗？”樱琪从包中拿出药，递给女子。

　　“有的，小姐，这是治疗喉咙痛的药。”

　　“恩，你能告诉我这药的价钱吗？”

　　“当然，这款药是所有治喉咙痛最贵的，要十美元。”

　　“哦，谢谢了！”樱琪微笑地看着女子说道。

　　“不客气。” 这位黎国女子笑起来真好看，她身上有一种让人放松的感觉。

　　上课前，学生们陆续来到语言中心，哈迪最后一个到达，樱琪在前台处叫住了他。“早上好，哈迪，上次真地谢谢你，药效不错，这是药钱，给你。”樱琪一脸真诚地看着哈迪说道。

　　哈迪看着樱琪，眉头一皱，继而说道，“我给出去的东西，不会再拿回来，不用还。”“那怎么行，无功不受禄，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樱琪不知道他明不明白，按照中国人的思维，应该是这么表达。

　　只见哈迪若有所思，不一会他站到远处，仔细打量了一下樱琪，然后露出了不为人觉察的诡秘微笑。

　　“如果你真地想还我的人情，那晚上我来接你去喝咖啡，我叫你怎么还。”哈迪神秘莫测的笑让樱琪心里发麻，他这是打什么主意。

　　不管了，先上课 。前台伊曼德无意听到师生俩的谈话，他望着樱琪走进教室的背影，不禁笑了笑。

　　今天的课程是关于家庭成员，通过上课的问答，樱琪得知，哈迪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果真，在这个没有计划生育的国度，能生则生。阳光帅气的丹尼只有一个姐姐。

　　课后，樱琪科普了一下黎巴嫩历史。黎巴嫩1943年独立前夕，基督教和另一个教的人口比例相当，后来，另一个教的人口迅猛增加，打破了比例相当的局面。樱琪心中大概猜得到他们属于哪个派别。

　　今日课程有一个新单词“有”，大家分别用这个字造句。玛丽莎说，我有一本书。那位头发卷卷的男生说，我家有一只小猫。丹尼则造了一个这样的句子，我有一个中国女朋友。樱琪心里很好奇，很想问她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可是，毕竟是在课堂上，对学生的隐私肯定不能明目张胆地问。哈迪静静地坐在位置上，阳光洒在他雪白的衬衫，他若有所思地来了一句，“老师，你有男朋友吗？”哈迪造的句子让课堂气氛一下子沸腾起来，学生们的表情足以说明了好奇心不分国界，不分宗族。

　　“曾经有过，好了，我们接着学新单词。”樱琪脑海里浮现出泉林和雪儿的幸福样子，心中不禁一疼。

　　“老师，介意我问你的年龄吗？”丹尼的问题把樱琪拉入现实中，都说外国人最忌讳问他人年龄，看来丹尼属于特别的一类。

　　“老师今年二十八岁，你还有什么
　　问题吗？樱琪看着好问的丹尼说道，樱琪并不介意别人知晓她的年龄。

　　“有，老师，在中国是不是有个单词叫“大龄剩女”？二十八岁算吗？”丹尼这孩子，竟然知道这个让樱琪无法直视的问题，狠狠击中她的敏感神经。

　　“在中国，二十八不算大龄青年，三十八才勉强算是大龄剩女。丹尼，只要心中住着爱，不管多大，也一样年轻。”

　　“老师，二十八在黎巴嫩算是大龄了，在黎巴嫩有的地区，女孩十四岁就可以嫁人，最佳出嫁年纪是十八岁到二十五岁，黎巴嫩男人都喜欢娶年轻漂亮的姑娘。”丹尼侃侃而谈。

　　“丹尼同学，谢谢你告诉老师这些，涨见识了，现在继续学下一个新单词。”樱琪看着丹尼，看他还想张口，便见旁边的哈迪对他使了眼色，丹尼立马住口。这堂课上得小有精彩，或许是因为允许自由谈论的原因，学生们情绪高涨。

　　下课后，丹尼悄悄对樱琪说：“老师，哈迪让我转告你，晚上不见不散，我们在中心楼下等你，按你的时间表，你应该是下午六点下班。”

　　什么，他们竟然知道自己的时间表。樱琪突然想到课前哈迪打量她露出的狡黠神情，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不就是喝一杯咖啡的事吗，搞得这般神秘。

　　“敏敏，我今天晚上晚点回去，你自己解决晚饭。”樱琪发信息给敏敏。 “知道了，我晚上有约。”有约，樱琪没听错吧，才来黎巴嫩几天就有约，果真魅力大的女人在哪里都受欢迎。

　　三月的黎巴嫩，六点夜幕降临。樱琪整理好课本，拿上电脑包走下楼，心中有点小期待，又有些忐忑不安。“老师，我们在这里！”丹尼朝樱琪挥手大声喊道。

　　樱琪一看，两辆车，她要坐哪辆？哈迪这时候走下车来，他为樱琪开门。“你坐我的车。”哈迪淡定沉稳的神情，樱琪看不透他。

　　汽车行驶在繁华大街上，下班的人们纷纷往家里赶。餐厅里的人也慢慢多了起来。路边是一栋不规则的建筑，哈迪说，这里面一套房子要四百多万美金。

　　腓尼基大酒店旁边是一栋废弃大楼，哈迪和她说，那栋大楼以前是假日酒店，黎巴嫩内战期间被毁，墙上布满弹孔的假日酒店是战争遗留下的痕迹。

　　关于黎巴嫩内战，樱琪也多少了解一些。1975年，黎巴嫩的一教派和基督教徒因为权力分配不均，双方展开了激战。内战1990年结束，十五年的内战造成了十五万人死亡，二十多万人受伤，九十万人流离失所。在历史长河中，内战几乎成了每个国家的必经之路。

　　第一次与一个外国男子独处，狭小的空间瞬间让樱琪感到不大自然。虽说樱琪是他的老师，但此刻的她在他面前还是略感紧张。

　　出于强烈的好奇心，她还是不自主地开口问了他。“我可以问你一个隐私的问题吗？”

　　“当然！” 哈迪边开车边回答，语气温和。

　　“你和丹尼都信基督教吗？”樱琪诺诺地问道。

　　“我不是。”哈迪语气坚定地回答道。

　　“哦。”樱琪一时不知道再问什么。

　　“怎么，你讨厌我吗？”哈迪转头看着樱琪。“不是，不是。”樱琪连忙摆手解释。“在这个大千世界上，每个国家都存在善与恶，每个宗教都有好人和坏人，我按辨证法来看问题。”

　　哈迪听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你能这么想，我很惊讶，也很高兴。”

　　樱琪转过头，默默望着他的侧脸，这个轮廓分明，眼睛深邃，脸庞干净俊朗的男子，一时让她出神。

　　“丹尼和你来自不同的派别，你们能成为好朋友真是不容易。”樱琪小心翼翼地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我们从小就在同一所学校上课，我们是单纯的朋友，不涉及宗教。在当今黎巴嫩，历史纵使难以忘怀，但过去的已经过去，珍惜眼下和平。我们不会因为历史而仇恨彼此。”这是樱琪从哈迪口中听到最长的一段话。

　　樱琪不禁陷入沉思，语言中心有一位日本老师，她大概五十多岁。每次见面，她都会热情地和樱琪打招呼，樱琪也是。她还向樱琪请教过一个问题。

　　那天，她拿着一对饰品，问樱琪饰品上的几个汉字是什么意思。饰品上赫然刻着，天涯海角，永结同心。

　　樱琪耐心地和她解释了这句话的含义。那位日本老师得知答案后，不停地向樱琪点头致谢。说实话，国仇家恨的历史樱琪不曾忘记，她也曾发誓此生不去岛国旅游。

　　但面对眼前这位备受学生尊敬的老师，樱琪没有憎恨她的理由，她和其他老师一样，她是樱琪的一个同事，仅此而已。

　　樱琪又一次微微侧身看着他，她心中一直有个疑问，应该现在问他吗？好吧，豁出去了。

　　“哈迪同学，老师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樱琪有些不大好意思。

　　“你请说，我听着。” 只见他一边认真开车，一边认真回答樱琪的问题。

　　“你和丹尼为什么要来我们语言中心？ ”

　　“去语言中心，当然是学语言了，你以为会是什么？”

　　“哦，也是。” 樱琪话一出，顿时觉得自己傻，这个问题明摆着很弱智。

　　“老师，还有什么问题？” 哈迪见樱琪语调微低，不禁笑了，只有他和丹尼知道，他们去学汉语的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