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有枝可栖》江乔一

48、天方见明日（一）

　　周一，江之又回到了新锐楼下。
　　两个多月，也不知道公司现在是什么样，有些忐忑。
　　她在楼下站了许久，深吸了口气，才往里走。
　　前台还记得她，顺利的放行。她推办公室的门，办公室内正在工作的人都从格子间里抬头看她。
　　她扫了一眼，有不少新面孔。
　　李珂一看到是她，惊讶之情溢于言表，“江之姐，你回来了。”
　　她从位子上出来，走到她面前。
　　“早上好。”江之笑意盈盈的看着她，李珂好像还是和之前差不多的样子。
　　“你终于回来了，上周我听程总说你这周回来，可算是盼到了。”李珂点了下自己脖子的位置，遮住嘴小声说：“现在你都好了吧？”
　　“嗯。”江之点点头，她今天穿的高领打底衫，别人看不到伤疤，可以抵挡很多不必要的眼神。
　　“别站在门口了，你办公室我已经让人打扫过了，和之前一样。”
　　“谢谢，你也先去工作吧，我去报个到。”
　　江之指了下程总和老板办公室的方向。
　　李珂应了声“好。”回到了座位，敲打了一下还在张望的人。
　　江之回到了办公室，如李珂所说，都维持着原样。她很意外，没想到公司竟然还为她这个不知归期的人空着这间办公室。
　　把包放下之后，江之先去了程宁的办公室。
　　她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程宁端坐在办公桌前好像正在签什么文件。
　　见是她，有一瞬间意外，很快想起上周她给公司打电话说的就是今天回来。
　　“欢迎回来。”
　　“谢谢。”
　　“过来坐着说吧。”
　　这间办公室其实和她办公室配置差不多，她拉过椅子坐下。
　　“嗓子好了些吧？”
　　他很清晰的记得年前那会见到她，她嗓子哑的几乎说不出话，而刚刚她开口，声音清亮，与以往并无不同。
　　“差不多都好了。”
　　“既然能回来工作了，那应该其他的都没什么问题了，是吧。”
　　“是。今天来找你主要想先了解下现在公司的情况，不知道我走之前那个现在进展如何，还有有没有开展其他新项目？”
　　“嗯，我也正要和你说这个。之前的那个，医院最终两个项目都要了，我们的和严正清的都在医院挂了项目，现在在申报医保。谁要是先申报下来，那肯定优势会更大一些。至于新项目，现在还处在临床阶段，正在找医院做临床试验。”
　　“那我现在怎么做。”
　　“前段时间李珂一直跟着我在做，这些东西她都很了解，你回来了这两个项目自然都交给你。到时候我让她把相应的资料都给你。”
　　“都给我？那你呢？”江之皱了皱眉，她并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我，我自然是回到我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去。”程宁似乎等着一刻很久了，言辞之间都透露出一股放松的意思。
　　“重新介绍一下，新锐的董事长其实是我母亲，她现在非常盼着退休去享受人生，而我，接下来就要替她的岗位。正好你回来了，市场这块我就可以很放心的交给你了。”
　　江之觉得自己的人生真的是够精彩了，身边的人总是如此出其不意的丢出一个深水鱼雷，打的人是措手不及。
　　虽然有猜测过程宁身份不简单，也没想到会这么不简单。
　　“我知道你刚回来，身体也不宜过于劳累，所以短期内我还是会参与部分，然后之前跟着我的组员，现在也全归你管理。你看如何？”
　　江之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都接下来。“那就试试看吧。”
　　“既然这样，等会召集所有相关人员过来开会说一下。”
　　“行，先就这样，我去和老板打个招呼再回来。”
　　“那你先去。”程宁看了眼时间，“会议定在十点半。”
　　“没问题。”

　　江之走出程宁的办公室都有些恍惚，没想到一回来遇到这种巨变。
　　不过没关系，她在工作上从来都是遇强则强，对于接下来的生活，隐隐有些期待。
　　她去老板办公室坐了会，老板也说起此事，江之表示已经知道，老板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她，她很看好江之，希望江之以后多协助程宁。
　　十点半的会议，准时开启。
　　老板坐在主位，程宁和江之分别坐在她左右两侧。
　　临时性的会议也就只要求各部门主管级别的人和市场部所有相关人员出席。
　　“都到了，那就开始吧。今天有两件事和大家宣布一下。第一，就是欢迎江总回归。第二，我从今天开始卸任董事长，经过董事会批准由程宁接管。所有事务全权交给他负责，程宁原先的事务一并交给江之。稍后内部公文会发出来。”
　　老板话音一落，会议室里一片骚动。
　　公司职位如此巨大的变动，不知内情的众人都是惊讶不已。
　　李珂更是始料不及。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对程宁的态度，如果程宁要是个记仇的，那她可就离死期不远了。虽然江之离开的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程宁手下做事，已经有了些改观，并没有和之前一样对他冷嘲热讽，针锋相对，但也没算得上有多和气。
　　她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江之，就只能盼着接下来回到她那边之后离这位程总远点了，以她跟了江之这么多年的情分上，真遇到什么事江之不至于见死不救。
　　如坐针毡般的开完了整个会议。
　　会议不是很长，只是简短了通告了一下，接下来就是市场内部的相关安排了。
　　程宁调任，他原先的团队都直接并入江之的队伍里。其实两人的团队这段时间也几乎等同于合并了，现在也只是相当于再次换了领头人。
　　对于江之的回归，他们很快就接受了。
　　程宁突然接管整个公司，这才是值得让人讨论的。
　　一回到电脑前，私聊的群里消息瞬间刷屏。
　　“卧槽！”
　　“卧槽！卧槽！”
　　“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走天下。”
　　“没别的，”
　　“所以有没有人知道程总是怎么一步登顶的？”
　　“对啊，早就觉得程总可能不一般，没想到这回才叫我见识到什么是百分百空降。”
　　群里热闹的不像话，说了半天竟然也没有人知道内幕。
　　“不如，问问江总？我看她应该是知道的。”群里有人提议。
　　这一问倒是提醒了众人，只是谁去问，都推脱不肯。
　　“李珂，这里就属你和江总最熟了，要不你去打探打探？”
　　李珂也特别想知道详情，一颗心都像被猫抓了一样，想问，又不敢。
　　不问，她怕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问，又不好意思开口。
　　“李珂，去吧，我们都指望着你了。”
　　“是啊，江之姐肯定知道的。”
　　“额，我不好意思去问。江之姐才回来，肯定有很多事要做，没时间理会我们这些无聊的好奇心的。”李珂想了半天也才想出这么个理由来推搪。
　　“......”
　　“确实，只是得不到真相的我，真的是抓心挠肝。”
　　“李珂、朱琳到会议室来一下。”
　　安静的办公室被江之的说话声打破了平静的表面。
　　听到江之叫她，李珂感觉这就是来解救她于众人的百般缠绕的。
　　她不知道接下来等着她的是怎样的场景，如果早知道，就不会这么庆幸了。
　　在办公室一众带着幽怨的注视下之下李珂和朱琳拿好记事本和笔去了会议室。
　　江之从之前的会议开始就一直没离开过会议室。
　　她和程宁留下来谈了下接下来的人员具体安排。敲定后就叫了李珂和朱琳进来。
　　“先说李珂的安排，我和江之商量过，决定接下来还是你全权协助江之工作，你要把现有的公司项目进展全部整理好发给她，目前在我手上的项目也是一样。”
　　“没问题。”
　　“朱琳，你这边检验室现有样本检测业务量、各检测当前遇到的问题，也要整理一份出来。”
　　“好。”

　　程宁离开会议室后，李珂和朱琳盯着江之，欲言又止。
　　江之整理了一下手边的文件和记录，就看到两人明明一副跃跃欲试却始终闭口不言，顿时失笑。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怎么？有什么想问的。”
　　李珂和朱琳在桌子底下小幅度的推搡着，用眼神告诉对方这问题你来问。
　　两人动作虽小，但江之还是把她们之间的眉眼官司看的一清二楚。
　　江之把文件立起来，在桌上轻轻磕了几下，手中一沓不算平整的文件很快就对齐了，“好了，李珂你来说吧。到底想问什么？”
　　“就是大家想知道程总怎么一下就这么大跨度的掌管了整个公司，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之类的。”李珂放弃挣扎，语速飞快的把内心的疑问说了出来。
　　两人睁大着眼睛，等着江之的答案。
　　江之看了眼会议室紧闭的门，又觉得多次一举。既然她们能问出来，那她只要回答了，公司所有的人肯定都会知道。门是开是关，也就没有太大的影响。
　　程宁既然和她说了，也就代表着现在他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是否会公开。如果继续隐瞒着，公司肯定会有很多人要问，还会乱猜忌，还不如直接公开，省去不少麻烦。
　　不过江之还需要和他确认一下。
　　“就这个问题？”
　　“嗯。就这，江之姐，你就满足一下我们这些人的好奇心吧。”李珂忙不迭的点头，十分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我确实知道，不过你们得等一会，我需要征得当事人的同意才敢告诉你们。所以要是没有别的事，你们就先回去等我消息？”
　　好吧，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消息，但至少有一半的可能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
　　“那好吧，我们先回去整理资料了。”
　　江之回自己办公室放好东西，又折去了程宁的办公室。
　　“这么快过来，是有事找我？”
　　“是啊，外面一群人都等着我的回复呢。”江之笑笑，回头望了眼办公室的门。
　　“什么事还需要你亲自过来问。”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大家都想知道你怎么就突然一跃而起的接手了公司。我相信不止几个人想知道答案，所以我来问问你，你的身份这回能不能透露出去了。哦，对了，是李珂率先来问我的。”
　　程宁摸了摸鼻子，“是她啊，这样吧，你叫她来直接找我。我来亲自回答。”
　　江之隐约觉得程宁这个反应有点不对，难道他和李珂？
　　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不可能，李珂刚问的时候那神情可不像是有什么奸情的样子，反而更像是怕被报复。毕竟她还在这的时候，李珂就对他蹬鼻子上脸的。
　　“那行。我叫她过来找你。”

　　办公室里李珂正在和朱琳商讨着要交接的相关资料内容。
　　江之过去打断了她们，“李珂，程总叫你去他办公室，他有事找你。”
　　李珂顿时不悦的皱了皱眉，神情异常忐忑，如遭雷劈，一把拉住江之的手臂，“江之姐，能不能透露一下是什么事？我这心砰砰砰的跳个不停，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啊。”
　　江之点了点她的眉心，“你呀，没事。就是他说要亲自为你答疑。”
　　“啊，这还叫没事。这不是新官上任要拿我开刀吧。”
　　江之笑着摇了摇头，“放心去吧。”
　　“哎，没救了。你们先忙，让我先去死一死。”李珂艰难的扯出一个笑，视死如归的往程宁办公室走去。

　　她敲了敲门，等里面应了声才一步一步慢慢的挪着步子进去。
　　“怎么今天要到饭点饿的虚脱不能好好走路了？”程宁就坐在桌前，一只手把玩着笔。
　　李珂就看着他那只笔在指间翻飞，心里默默的想着手指真灵活，这笔什么时候才会掉下来？
　　可惜，她并没有如愿。
　　以往她说不定就直接说“是啊，饿的不行，麻烦您有话快说。”
　　现在的她也只好说：“不是，没事。”
　　程宁也没揪着这个问题不放，本意就是随口调侃一下，“坐吧。”
　　“嗯。”李珂轻手轻脚的拉开椅子，慢慢坐下，等着对方发话。
　　办公室明明没有什么变化，偏偏她这会觉得对方气势逼人，气氛压抑的不像话，等了许久愣是没人开口。
　　“江之姐说您找我有事？”李珂耐不住这钝刀子割肉般的痛苦，想着迟早要死，何不痛快点开了口。
　　“不如说是江之告诉我你想从我这知道点什么？”程宁玩味般的缓缓开口。
　　他这话一说出来，李珂只觉得一阵冷汗冒上来，她抬头窥探对方的态度。
　　人明明还是那个人，就连说话也和往常没有多大差别，这职位突然高了一截，李珂就觉得自己露怯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到如今自己的职业生涯也只是对方一句话的事，她认怂。
　　“不是，我就是和大家一样，比较好奇。”李珂谄笑着说，“大家都想知道的，不是我一个人。”
　　“哦。”
　　这声哦字，真是意味深长。
　　程宁眼神好得很，当然看出来她这谄媚的态度。
　　突然觉得还是以前那个她比较有趣。
　　“我记得我很早之前说过，你要是好奇我到底是什么身份，想知道直接来问我，看来你是忘记了。”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李珂是真的没想起来，当然就算想起来也是不敢当真的。
　　“你问，我自然会回答。”程宁收了收翘着的腿，稍稍坐直。
　　“那，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一瞬间，李珂不暇思索的脱口而出。
　　“我的身份啊，”他低头扶额，在眉心按了两下，发出一声轻笑，“很简单，董事长是我妈。你觉得我是什么身份。”
　　“卧槽，太子爷登基。”
　　她一不小心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程宁并不意外她能说出这种话，不过这种形容倒是有意思，也挺形象，他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李珂被他的笑，晃花了眼，也羞红了脸。
　　都怪朋友们最近老拉着自己看什么古装剧，话一出口她就懊恼不已，现在更是觉得对方是在嘲笑自己。
　　她试图挽救自己的形象，“不是，我的意思就是说原来是这样的。”
　　她这副样子倒是有趣，程宁闷着笑，怕自己逗弄的过分了有人要炸毛，“好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李珂收起尬笑，小心翼翼的问，“哦。我没什么要问的了，可以走了吗？”
　　“你怎么突然很怕我？我有这么可怕，之前不都是很会呛我的吗？”
　　“那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就不要和我计较了，就当我是个傻子。”
　　“也不至于，其实就那样也很好。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会拿什么去威胁恐吓你们，你们就还是和之前当我个普通同事，普通上司。”
　　“不敢不敢。”李珂惊恐的连连摆手。
　　“人人都这么怕，那我会觉得你们不服我。公司里，大家都是平等的。大家都是年轻人，不必把环境弄得那么官僚主义，那么沉闷。”
　　“不是官僚主义，是尊重。”
　　“好了，也别打着官腔了，去吃饭吧。”
　　“行，那我先出去了。”
　　出了办公室，李珂感觉自己的脸都僵了，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揉了揉脸。回到自己位置上，立刻瘫在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