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有枝可栖》江乔一

42、见天光乍破（一）

　　小奶狗咬着球一阵风一样的跑过来，摇着尾巴向他们邀宠。
　　江之接过球，揉了一把它柔软蓬松的毛，把它抱到自己腿上逗它玩。
　　小家伙很兴奋，四仰八叉的把自己的肚皮露出来给她揉。
　　江之手中揉捏着小奶狗的绒毛，偏头看向顾寄树，“我们等会去买点年货吧，虽然只有我们两，也得过得有点年味吧。”
　　“好，阿姨明天回家团圆不来，我们是在外面吃还是家里吃？要是在外面吃就只买些零食水果，再添一些年宵花。在家吃的话，我们就买点菜回来。”
　　想了想又自我否决了，“算了还是外面吧，我不会做饭。”
　　江之不置可否，似乎也不知道怎么样才好。在外面没有氛围，在家她又实在没有精神撑着做完一顿饭。
　　她思索片刻，“要不，买菜吧，我教你做饭。”
　　“可是我担心会累着你。”
　　“没事，做顿饭的功夫我还是撑得住的，而且是你做，我只负责指挥。”
　　“好。”想到能一起在家过年顾寄树心里就乐开了花。
　　最后两人决定还是去买点简单容易操作的食材回来，毕竟新手无法掌握什么高难度的，不妄想天资聪颖一教就会，至少不能让那么漂亮的厨房毁于一旦。

　　接近年关，街上的车和人少了许多。不见半分往日那行人步履匆匆，车流如河的情形。江城学校很多，学校放假，学生也都早早回了家，上班族再忙也这个时候也都放了年假。
　　不过进了超市，才发觉这里依然很是火爆。
　　他们计划买一些熟食，或者半成品，这样顾寄树这样的初次进厨房的人也好上手。
　　安照年俗，江城人讲究十全十美，年饭一般会不少于十个菜，不过他们就两人，十个菜肯定是没必要，往日准备三四个菜也就够多了。过年嘛，多点也就多点，有点氛围也好。
　　四喜丸子，回去蒸熟，由江之来配好料，再炸一下，倒入调好的配料收汁即可。
　　梅菜扣肉，现成的熟食区就有，加热便好。
　　粉蒸排骨，买好排骨和米粉，回去拌一下调味，同样蒸熟。
　　再来不可少的冬日少不了的莲藕熬汤，有了粉蒸排骨，那就改用筒子骨，也是鲜美。
　　江之荤腥油腻还不能吃太多，素菜也得有。
　　江城人素来爱吃菜薹，这时候也正好是菜薹上市的季节。
　　还差什么呢？
　　鱼。
　　年年有余。
　　买鱼的时候师傅问，“是给你杀好还是你自己回去处理？”
　　江之想了想，现在杀好明天可能没那么新鲜，还是买活的回去好了。
　　“活的就好。”
　　等拎着活蹦乱跳的鱼，顾寄树不解的问，“你会杀鱼么？刚才怎么不要别人处理好？”
　　江之戏谑的看他，“你忘了我是学生物的了？我们有实验课的，实验动物最基础的就是从解剖鱼啊，小白鼠啊之类的，等回去露一手给你看。”
　　“嗯。”
　　顾寄树闷闷的应了一声，把鱼放到推车里。
　　他知道现在很多人买菜都会要别人帮忙处理好，所以以至于很多人都不会处理原材料。他还想着要是江之不敢，他就上来救场。结果，完全没有必要。
　　很好，好到无法把她和那些见血就怕的女孩子联系到一起，他懊恼的想了想江之会的实在太多，他想施展一下都无处下手。
　　同时他也忘了自己在厨房就是要人带的个菜鸡。

　　江之看着这满满一推车的食材，暗自感叹，大意了，一不小心又买了这么多。
　　顾寄树看她停下来，看着推车不动，问她：“怎么了？还缺什么吗？”
　　“不是缺，我是在想是不是买多了，我担心太多了你做菜顾不过来，而且就我们两人好像有点浪费。”
　　“没事，吃不完还有冰箱呢。”
　　“那好吧，就这些了，结账去吧。”
　　“我们再看看其他的吧。”
　　“看什么？”
　　“比如零食、年宵花之类的还没看呢。”
　　“你爱吃什么？”
　　江之想了想，其实自己现在已经很少有吃零食的习惯了，多半都是买来办公室以备不时之需，也没有什么挑的。以往最多也是闺蜜群里发了有什么好吃的她就跟着买一份而已。
　　“随便买点，我不挑。”
　　“恩，我也不知道买什么，我们就随便拿点了。”
　　零食区的东西琳琅满目，她太久没逛过这个区域，看什么都新鲜，随便挑挑拣拣又是一大堆。
　　这下推车是真的都堆满了两人才作罢。
　　超市里年宵花并不多，他们决定结账后去附近看看。
　　江之对这边并不熟悉，问他，“哪里有花木市场？”
　　“我刚看了地图，超市出去2公里左右的地方有个花木市场，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
　　“好。”
　　自助收银台的人不多，确认好要买的东西都买齐了之后，两人取了车直奔花木市场。
　　花木市场节日氛围浓重，挂满了火红的灯笼，摆在外面的也都是些红红火火的花材。
　　市场里买花的人很多，不甚宽广的小路人群层层叠叠。
　　顾寄树牵着江之小心的避开着人群。
　　“看到喜欢的花了吗？”
　　两人一路边走边看，江之心里其实也有了点主意。
　　她指了指左边的一家店外挂满了红果的枝条。
　　顾寄树一看就明了了，“冬青，还有呢？”
　　“向日葵、花毛茛、尤加利叶还有一些看着挑挑吧。”
　　他想了想自己好像还没有给单独她送过花，上次去她家可以看出来她很爱这些，打定主意以后每周都送她一束鲜花好了。
　　看了下四周，他又加了一些，“小苍兰、小雏菊、叶上白再加白玫瑰和满天星。”
　　“你会搭配鲜切花？”有点意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学过一点，不多，主要平时造景的需要选择适合的植物，所以认识一些。你呢？”
　　“我选修过花卉。”
　　“那回去就交给你来搭配了。”
　　“没问题。不过，你家花瓶够吗？”
　　“放心，有的。”
　　结完账，顾寄树接过花，牵着她回家。
　　男人手捧鲜花，牵着他心中所爱，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回程之时天色渐暗。
　　进家门，顾寄树把东西往玄关一放，“累了吧，你先坐着休息一会，我去把剩下的东西拿进来。”
　　江之长久没出门这么长时间，她一时还真有些疲惫，便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拎着东西去归整的男人。
　　此时此刻，这也许就是家的感觉。
　　吃过晚饭，两人寻了空着的花瓶出来，把买回来的花材修修剪剪，搭配插好，一室生机盎然。

　　次日除夕，阿姨不在，屋里只剩两人一狗。
　　江之很好的延续了住院期间的作息，醒的早，而且最近身体恢复的不错，精神状态好了许多。
　　简单的吃过早饭，江之从冰箱里拿出昨天买回来的食材开始准备年饭。
　　江城的年饭没有中午和晚上的区别，有的人家中午就是正餐，有的是晚饭。
　　顾寄树跟着一旁，接过她手中的食材放到料理台上。
　　“我来，先做什么？”
　　时间充足，可以先炖藕汤要慢慢炖两个小时。
　　“先把藕洗干净，去皮，切块。”
　　“好。”
　　莲藕买的是带泥保鲜的，需要先清洗掉面上的泥巴。
　　顾寄树应了一声拿起莲藕，走到洗菜池要去洗。
　　“等等。”
　　江之拉住他。
　　顾寄树疑惑的看她，“怎么了？”
　　“围裙在哪？”
　　第一次江之在这做饭，没看到围裙，也不好随意动翻找，所以并没有用的上围裙。
　　他不会做饭，偶尔进厨房也都是加热，厨房里许多东西都不知道在哪里放着。
　　所以他想了想说：“我打个电话问问阿姨。”
　　很快阿姨的电话就接通了，在阿姨的指导下顾寄树找到了围裙。还好，除了阿姨常用的，还有一条备用的新围裙。
　　他拿起新的围裙帮江之穿好才开始自己穿。不过穿围裙这活，他实在是不熟练。刚刚帮江之穿的时候倒是还好，轮到自己，反手系带难度顿时升级了。
　　江之看他折腾了一会，低声笑了。
　　这一笑，顾寄树停下手，看她，又看自己手上的带子。
　　江之还有什么不明白，接过他手中的细带，帮他系上。
　　今天顾寄树依然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衣服。
　　他是不是在家很爱白色，已经看见他穿过不少白色衣服了。
　　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管他是麻袋还是高定。
　　此刻，江之想说，围裙同理。
　　顾寄树洗好藕，去了皮，拿着藕节问：“切多大块？”
　　江之接过藕和菜刀，斜着切下一块，“这么大就可以了。”
　　“恩，我知道了。我来切是试试，你看看对不对？”
　　江之看了一会，他切的有模有样，就到一边去准备其他的。等菜都配好，调料也配齐了，料理台上堆得是满满当当。
　　最后就剩下那条在水槽里活蹦乱跳的鱼了。
　　江之放掉水，捏着鱼头，往案板上一放，利落的用刀背刮去两边的鱼鳞。
　　她拿着菜刀延着鱼腹部然后到鱼脊背比划，“当年课上是用的手术刀，从鱼腹这里划开，然后延着腹腔全部剖开，老师给我们很多大头针和小纸片，要我们把腹腔上部的那一块剪掉之后，一个个标签插上去，标记里面都是什么器官。”
　　“不过做饭不用这样，”江之手起刀落，切开鱼腹，用刀头剜出所有内脏，然后指着其中一个墨绿的地方说：“杀鱼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把鱼胆弄破，否则整个鱼肉都是苦的。”
　　做完了这些，最后去剜掉鱼鳃。
　　“我还记得那天下午的课上了很久，从解剖完鱼，到下课两个多小时鱼还在跳了几下，我们都说生命好顽强啊，这么久居然还没死”
　　“不过老师说那只是脊椎动物都有的神经反射弧表现出来的肌肉筋挛，是对刺激的应激反应而已。”
　　最后，在鱼背上画了三刀，处理完毕
　　“好了，弄完了。”
　　“嗯，你去洗手，我来收拾一下。”
　　江之满手血腥，在水龙头下冲了许久，直到洗手液的味道覆盖住鱼腥味才罢。
　　厨房内，锅内热气蒸腾，掌厨的男人认真的看着锅，背后指挥的女人盯着厨房时不时说上几句，还有那个循着味道在两人身边直打转的小奶狗，温馨满溢。
　　饭菜上桌，劳动成果颇丰。
　　顾寄树颇为期待的看着她，“试试味道如何？”
　　江之拿出手机，在桌边找着角度，“我先拍个照吧。”
　　很好，光线充足，菜色丰富，色彩鲜艳，是顿合格的年饭，也适合拍照发朋友圈。
　　顾寄树摆好碗筷，看她：“拍好了给我也发一份。”
　　“好啊，不过等我稍微调一下。”
　　顾寄在她身边坐下，把筷子递给她。
　　“忙了一上午累不累？”
　　“还好，今天好多了。”江之放下手机拿起筷子，用筷子把四喜丸子扒开，“你看我现在还没什么事。倒是你，才是真正的辛苦了，做了这么多菜。”
　　“味道呢？”
　　江之夹起一块试了一下，“还不错。”
　　顾寄树也试了一口：“恩，还好没辜负你调的酱汁，以后多教教我，做给你吃。”
　　“恩。”江之低低的应了一声。
　　两人都是第一次没和家里人一起吃年饭，也是第一次两人一起做饭，算得上是一个特别的年。
　　室外的阳光明艳艳的，吃完饭江之又坐到客厅的藤椅上，晒着太阳，修着照片。
　　等调好，给顾寄树发了一份，就发到了朋友圈。
　　很快，有人就点了赞。
　　先是周弥弥在问：之之，你爸妈不是还没回来呢，这餐具感觉不是你家，在哪吃年饭。
　　之之：在顾寄树家里，忘了和你们说，出院之后我就没回去，这几天一直在他家住着。
　　之之：这饭，也是他做的。
　　此时许旭也刚下了班，换完衣服，准备回家，拿起手机就看到了消息。
　　许许：嗯？这么快同居了，你这节奏实在是令人佩服啊。
　　弥弥周：这手艺不错啊，没想到咱们顾总上的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啊。
　　之之：之前不是一直不良反应挺严重的嘛，他不放心我回去，就住在这了，不过再过几天好一些我就回去了。
　　酥渣渣：我说怎么这么早就吃年饭了，原来只是单纯的骗我们这些单身狗进来屠狗。
　　许许：就是就是，单身狗表示狗粮吃的饱的不行，感觉待会年夜饭都可以少吃不少，真是为国家节约粮食啊。
　　许许：话说回来，你想要回去，我看难。你都住到他家了，是个男人都不会轻易让你走的。
　　弥弥周：许许说的对啊，都住进来了，走可就不容易了。
　　酥渣渣：附议……
　　江之确实没往这方面想过，一时间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打字。
　　之之：他……应该不会，他肯定会尊重我的决定的。
　　这话发出去她自己都有些不相信。
　　酥渣渣：男人嘛，送到嘴巴的哪有那么容易放走的，也不想想你们今年都多大了，天天软玉温香在侧，谁忍得住。
　　弥弥周：说起来，你们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没有发生的什么不可描述的事呀，嘿嘿嘿……
　　之之：……
　　之之：就我现在这鬼样子，就算想发生点什么也是有心无力好吧。
　　酥渣渣：唔……我只看到了有心无力这个重点。
　　江之看到她们都这么说，心中也有了一丝不确定，于是她决定转移炮火。
　　之之：都说的这么了解男人，许许啊，不如和我们说说你的陆医生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许许：说什么呢，我能和他有什么发展，你别光顾着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