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有枝可栖》江乔一

32、盼一城暖阳（三）

　　他们来的巧，医院的地下车库停车位还有空余。等车停稳，江之推车门的手却迟疑了。放在门上，迟迟不动。
　　顾寄树看出她的不安，握住她的左手，“放心，没事的。”
　　他的声音在这车库里更显得温柔缱绻，温热从手上传来，透过皮肤慢慢涌到心口。网上曾说孤独有多少个级别，最高级就是独自来医院。她这时候才渐渐觉得，能习惯孤独，可能只是以前她没感受过这份关怀的温暖，此刻她有些贪恋。
　　江之也只是那种近乡情怯，事到临头又有些不敢下车，来都来了，还怕什么呢？她平静下来，终于推开了车门。
　　顾寄树一路牵着她，跟着她往上走。
　　医院江之来的多，轻车熟路就往肿瘤科走，来之前都打好了招呼，前台小护士直接带她去了许旭办公室。
　　许旭下午提前空了出来，就一直在办公室等着江之过来。
　　看着两个人牵着手进来，许旭直愣了一下，随即一笑，给江之一个眼神。
　　江之哪还不明白她的意思，“我男朋友，顾寄树。”又对顾寄树介绍，“我的好朋友，许旭。”
　　之前江之和他说过，她有三个特别好的朋友，今天要带她去找医生的就是其中一个。
　　两人客气的打了招呼，也没多闲聊，直奔今天的主题。
　　许旭和陆夕青也说过，今天下午江之来了等陆夕青再带他们一起去找袁主任。
　　他们过去的时候陆夕青正在办公室整理病历。
　　这应该是自从许旭和陆夕青分手之后，江之第一次见陆夕青。这人和以往并没有两样，对着她们依旧寡言。
　　江之主动打招呼，“陆师兄，好久不见。”
　　陆夕青的神情辨不出什么，一脸淡然，“好久不见，稍等几分钟，我把这份病历整完就带你们过去。”
　　“好。”
　　他们几人依言主动去办公室外面等着，没几分钟陆夕青就出来了。
　　陆夕青和许旭带路，走在前面，江之看着前面的两人，就像是多年前一样，并肩前行，只不过原来挽着的手此时中间的距离再挤个人也有多余。
　　甲乳科在12楼，与肿瘤科一层之隔，上行的电梯空荡荡，和肿瘤科相比这层楼安静了许多。不是探视时间，走道人也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出来晃荡的病患和陪护人员。
　　陆夕青敲了敲门，门内应声之后推门进去，袁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一行人进去这不大的空间立刻显得有些局促了。
　　看清来人后，袁主任说：“小陆你人带来了啊。”
　　“是，袁老师，人来了，您先看看。”陆夕青说着示意江之上前。
　　袁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先把检查结果给我看看。”
　　江之把病历递过去之后，袁主任看了看病历和结果，抬头看她。
　　“先坐下，侧着坐，我看看你脖子这里。”
　　她依言侧身坐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袁主任放下病历走到江之面前，一手抬着她的下巴，一手按着她的脖子。
　　“做一下吞咽动作。”
　　这种触诊，江之做过很多次，自己也经常这样做，她能很明显的感觉到指腹下的那个小结节每次都顺着吞咽滑动。
　　来来回回做了好几次。
　　许旭站在一旁迫不及待的问：“袁主任，怎么样？”
　　袁主任做完触诊，去旁边的洗手池洗了手，说：“和检查报告上看到的差不多，结节不小，穿刺结果也很明显，要切了。先住进去吧，去前面找护士长办入院手续。等会我要他们去安排一下，尽快手术，我来主刀，你们就放心吧。”
　　陆夕青：“麻烦老师了。”
　　许旭也是连连点头：“谢谢袁主任。”
　　袁主任了然一笑：“小事，这个手术不大，放心好了。”

　　接下来的入院手续很快就办好了，许旭和陆夕青还要上班，也没多留。许旭走之前特意叮嘱她，晚点联系。
　　医院安排的是一个双人病房，房内已经住了一个阿姨，互相聊了一下，都是差不多的情况，都在排期手术。
　　顾寄树本来想说要不要换个单人间，被江之严词拒绝，“双人间也很不错了，你是没看到那些六人间和大病房的。”隔了会又想起来问他：“你以前住过院吗？住的什么样的的病房？”
　　她的样子好像确实很好奇，“以前听说过还有VIP病房和酒店一样的，是真的吗？”
　　顾寄树想了想才认真的回她，“是真的，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去换。”
　　江之摆摆手说：“没必要，没必要。我就是好奇而已。”
　　他们把东西摆放好，管床医生来开了一些检查单，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又匆匆离去。
　　围术期的检查的项目还不少，一个下午肯定是做不完，手术定在后天，明天还有一天的时间。
　　医院检查都要排队，下午一般两点上班，一点就要开始排号，他们下午拿了所有要检查的号，就等着哪一个先叫到了，也不担心另一个过号，过了的去诊室也会优先安排。
　　做完了一部分检查，回到病房也是差不多五点，没一会周弥弥和苏墨也过来了。她俩早就听到许旭在群里嚎叫说见到江之男朋友了，果然是个风姿绰约的大帅哥。
　　她们一进门就看到病房里站着一个帅哥站在江之床边。两人对看一眼，心里明了，毫无疑问这应该就是江之那位男朋友了。
　　病房暖气常开，江之早按照要求换上了病号服，只在外面披着一件薄针织。顾寄树还是一身从公司时过来穿的西装，只是脱掉了大衣，松掉了领带。
　　苏墨一进来就说：“你这病号服穿的还挺合身的。”
　　江之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蓝白色的条纹衫，哪里合身了？明明松松垮垮。
　　周弥弥在旁边拼命的示意她，眼神又丢到旁边的顾寄树身上，一副花痴的样子。
　　她简直想扶额，顺手把她这个花痴丢出门前。
　　“心里不都知道了么，还在我这装。”江之笑着一把拉过她，让她坐到床边。
　　嘴上说是这么说，还是正正经经又互相介绍了一番。
　　顾寄树听她这么说，想来是有和她朋友说过自己，心里瞬间如春风拂面，只是不知道都聊了些什么，此时笑着说：“初次见面，我是顾寄树。”
　　江之指着两人，“周弥弥，苏墨，我最好的朋友。”
　　苏墨从进门就一直审视着他，她看人先看外貌，又看气质，再看言谈举止。
　　这人无论坐立姿态优雅，待人也是温文儒雅，话不多，说话不疾不徐，想来也必然是家教良好。又见他眼神几乎黏在江之身上，只旁人说话，才挪开一点视线分给说话的人。
　　能在这时候来的，顾寄树也知道就是江之的几个最好的朋友了。
　　见她们有话聊，他起身出门把空间留给她们。
　　“你们先聊，我出去看看。”出了门在楼道里转了一圈，又和护士打探了一下去请护工的事，有时候有些事他肯定不如护工来的方便，就算他想，江之也不一定会愿意。
　　医院都有不少护工的联系方式，护士给了他一个。和对方通过电话联系好手术后过来照顾。
　　他一出门，门内的周弥弥和苏墨一改方才的刻意姿态，就和江之闹成一团。还好顾忌着在病房不好打扰旁边的阿姨，只是小声的闹着。
　　“真的有够可以的啊，人间极品，真正的惊为天人。”周弥弥一脸揶揄的说着。
　　“我刚观察了一下，各方面不像是作假，没想到有这么个完美的男人等着你，看来老天让你前面几十年都是单身狗都是为了有今天。”苏墨也附和，“要不是你要做手术，我肯定要拉着你熬个通宵好好八卦八卦。”
　　“行了，到时候出院了陪你熬通宵的八卦给你听。”
　　玩笑的话都说完了，又聊起手术的事。
　　“时间定了吗？”
　　“说是明天结果都出来的话就后天早上了。”
　　“做完手术应该会进监护室躺一天，也就大后天早上才能再见到你人了。”
　　“恩，进了监护室谁都看不到，你们要来就后天等我出来了再过来。”
　　苏墨问她：“怕不怕？”
　　“我以为我不怕，可实际上还是会很怕，我是不是很胆小？”
　　江之心里是真的很忐忑，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不淡定。
　　“会害怕不是人之常情么，没有人生来无所畏惧。”
　　“没事的，不是说了会好的吗。不过是一闭眼一睁眼的事，醒了就好了。”
　　絮絮叨叨的都是最真切的关怀。
　　天色不早，在医院江之也不好和她们一起吃晚饭，聊了一会便让她们回家了。

　　晚饭是顾寄树让人送过来的，吃过晚饭，一时间无事可做。
　　病房里隔壁床的阿姨明天要手术，早早的歇下了。拉起隔断帘子，房间里关了大灯，江之开了床头的小灯，两个人坐在病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之看了看旁边窄小的陪护床，又看了看他的腿，这大概是睡不好，也不知道让他来陪着是不是对的。
　　顾寄树自然注意到她眼神来回摆动，压低声音问她：“在看什么？”
　　“你今天回去吧，明天又不做手术，只有检查，我可以应付的过来，今天晚上你回去休息吧。”房间里静悄悄的，说话的声音要低许多，两人挨得近，他看得出她的神色比白天安定了许多，自然也听得出她话里的关怀。
　　顾寄树摸了摸她的发顶，轻抚她，“没事，我陪你。”
　　“你这一身西装又没有带换洗衣物，还有这床实在太小了，你要是睡不好后面怎么照顾我。”
　　她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他这身西装确实是一大败笔。
　　顾寄树无奈，“那我回去，你有事给我发消息，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餐。你先躺着，早点休息吧。”
　　“恩。”
　　他走后，江之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回到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顾寄树先是回了自己家，拿上几件日常用品，就去了江之的家。
　　听到开门的动静，小奶狗就奔到了门边，见到来人不是自己的主人，而是那个来过几次的男人后，略带失望的哼唧了几声，垂着头又回到窝里趴着不动。
　　顾寄树被它逗乐了，跟过去揉了揉它。还好小家伙乖巧，只是躺平任他揉捏。他把自己的洗漱用品一件件摆到浴室里，放完之后，并排挂着的毛巾，洗脸台上的杯子牙刷，一切都那么和谐的美好。
　　等躺到次卧的床上，柔软的被褥包裹着他，他竟然感觉有那么点不真实的感觉。被子上的馨香，是她的味道，这也许就是他们两人未来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