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有枝可栖》江乔一

15、情意不可知（三）

　　这一周她就是平时逛景点一样的在墨园里耗着，到了周五晚上雪还没下，前期的照片拍了不少，江之收好相机回家。
　　微信里最近加的那个要相亲的对象贺先生此时发来消息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看到这个邀约的时候江之有点不高兴。
　　一般情况下约吃饭都会提前约好，要考虑对方是否已经有约，而且女人在约会之前都会想想怎么打扮一下，不说是否妆容完美，也得看要不要洗头发，这是最起码的尊重。
　　这位先生很显然是没有考虑到这些，不过无所谓了，不是什么重要的约会，没必要洗头化妆换衣服了。
　　她看了看自己，黑色的羽绒服，白色高领，杏色阔腿裤，都是为了方便摄影操作的装扮。不过无所谓了早晚要见，今天就今天吧，于是约了六点的晚饭。
　　餐厅是贺先生预定的，在江城还算是有比较好的口碑。
　　江之提前十分钟到了餐厅，对方还没有到。晚市人比较多，她便进去选了一处空位坐下先点了杯茶水。
　　餐厅环境静谧，灯光很温暖，每桌的主灯照在桌面上，以她的经验看来很适合给食物拍照。若是和熟人出来倒是可以拍几张发发朋友圈，今天就算了。
　　六点整，贺先生准时出现在餐厅。
　　江之目测贺先生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长相中规中矩，衣着整洁还算看得过去。江之对自己说还好，不算难看，至少没有低于自己的心理预期。
　　可以先吃饭看看。
　　对方看见江之已经到了，他率先致歉：“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让你久等了。”
　　还可以，至少礼貌过关。
　　江之看了下时间，不早不晚的，“不用在意，是我早到了，我们先点餐吧。”
　　“好”。贺先生拿过餐单看了一会，叫来服务员，点了几道自己要的，又问江之“你吃点什么？”
　　这？江之收回自己之前的评论，看来此人很自我。
　　江之的心情瞬间降到了水平线下，她随便加了一点，就表示够了。
　　等服务员走开，这场相亲才算是正式拉开帷幕。
　　“听说江小姐在医疗行业工作，是医生？还是护士呢？”贺先生端坐着严肃的发问。
　　江之好整以暇的说，“都不是，以前确实是在一家医疗检测服务机构做事。不过现在已经辞职了。”
　　“辞职了？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贺先生露出一些诧异，心里想介绍人可不是这么说的。还以为是一个朝九晚五可以宜室宜家的人呢，早知道她没工作那就应该再好好考虑一下再说的。
　　“暂时先休息一阵，等过些时候再看吧。”
　　“哦，这样啊。”看着江之不像在说谎，贺先生面上有点遗憾。
　　“对了，介绍人没说，我还不知道贺先生您今年多大？我今年28岁了。”江之百无聊赖，开始礼貌性的问贺先生。
　　“我比你大一点，30岁整。江小姐这个年龄是不是很着急结婚？我听说你之前相过不少个，都没成？”
　　“是，是不是还都说我很挑？”她觉得有点好笑，她有预感，又是吃完这顿永不相见的节奏。
　　“确实是这样说的没错。不知道方不方便透露一下你的择偶标准。”
　　“我，我没有什么择偶标准，大概是看顺不顺眼吧。贺先生你呢？”
　　“我吧，年龄也不小了，也就没那么挑了。像江小姐你这样的其实还蛮符合我的要求的。不过我想问你介意辞职之后做家庭主妇吗？”
　　“家庭主妇，不可能的。辞职在家靠什么活？靠男人养？”江之很难想象现在的男人还有这样的想法。
　　“对啊，我就觉得男人在外面拼搏，女人在家好好顾家就好了，没必要在外面拼死拼活的，再不成找个和我单位近一点的我也能勉强接受。像你这样的我就觉得应该在家乖乖做个小女人应该挺好的，女人嘛最后不都是要相夫教子。”贺先生一无所觉，还在自我感觉良好的巴拉巴拉个不停。
　　江之觉得快要聊不下去，可能她和这位先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她的手机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她看了下是顾寄树。她说了声抱歉，接一下电话。也没走开，就在座位上接了起来。
　　“江之，需要帮忙吗？”
　　“什么？”
　　“你往右看。”
　　江之抬头往右看，她坐的位置中间有绿植将两边隔开，她没注意到，此刻看到顾寄树和一个她没见过的男人在那边吃饭，看样子应该是他的朋友。
　　“刚看你在等人，没打扰你。抱歉，这里并不隔音，我们刚好听到你们的对话，我猜想你现在可能已经不想和他继续聊下去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过来帮你。”顾寄树努力的克制着自己想要立刻冲过去的冲动，他无法忍受自己珍视的人居然被人这样说。
　　那个男人有够低劣，他从未见过这样自视甚高厚颜无耻的人。
　　“暂时还不用，我能处理好，有需要我联系你。你们先吃饭吧。”她还不需要帮助，这点小事还用不着他出场，她怕顾寄树一来，这位贺先生会无地自容。
　　挂了电话，贺先生就皱着眉问她：“是个男的找你？看来你备选还不少啊。”
　　江之随意夹了点菜，放在碗里扒拉着，甚是无趣，“男的怎么了？难道说我生活中一个男性都不能出现吗？是个男的我就要和他发展一下？”
　　“我个人希望我的伴侣最好是不要有男性朋友的，也尽量少和男性接触。可能你们女性觉得没什么，但是我作为男人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没有纯洁的男女关系，有联系的必然是有他的意图的。”
　　江之觉得这位先生可能真的有些直男癌，大约还是活在旧社会。
　　偏偏这位贺先生还无所察觉，说个不停，都已经考虑到结婚生子，甚至都到了二胎。
　　她忍不住打断他：“贺先生，可能我们现在的想法有点不一样。我现在还不想结婚，也不想生孩子，我最多想有个男朋友谈个恋爱，而且我就算结婚了也不会断绝所有正常的人际交往。”
　　“什么，不想结婚你和我聊这么多干什么。你早说啊，真是浪费时间，难怪你相过这么多次还嫁不出去。”眼见着这顿饭也吃不下去了。贺先生生气的叫来服务员买单，还好，他没有提出AA。当然江之无所谓，要是AA 她还挺乐意的，不然免得别人说她蹭吃蹭喝。
　　“介绍人怎么回事，不早说清楚，真的是浪费大家时间和金钱。”贺先生还在絮絮叨叨的抱怨。
　　“这位先生，你话太多了。不合适就不合适，不要找太多理由。不要总想着别人跟着你的思维走，你想结婚就找个愿意结婚的，你想生孩子就找个想生孩子的。既然你都说是在浪费时间了，那怎么还不早点走呢，磨蹭什么呢？”
　　顾寄树一手搭在江之的椅背上慢条斯理的说话。
　　“……”江之完全没料到顾寄树会突然跑出来给自己加戏。
　　她看着自己后面的手，存在感实在是太强烈，这姿势也够让人遐想，颇为无奈的想要将他的手拿下去。气氛实在是太尴尬，他的手给她心里带来了压力。
　　对面的贺先生，此时已经气得话都说不出指着他们：“你，你们…你们这是在耍我玩呢？他是不是你的情人，都有对象了还出来相什么亲。”说完就气急败坏走出了餐厅。
　　这种话，这种桀骜的态度，自两人重逢后，江之还是第一次看到。她以为现在的顾寄树内敛沉稳已经深入骨髓，此刻却都像是个假象。这样的他，为她出头的他，渐渐与记忆来的少年重合。
　　等到人走了，江之这才开口：“戏加的好玩吗？”
　　顾寄树走到她对面坐下，打量着江之的神情，还好，没有生气。谁让他实在是不想听那位先生明里暗里的优越感和讽刺，再说就他刚才那种样子哪里比得过自己。江之让他不要插手，他却还是没有忍住。他收起锋芒，语调有些沉闷：“不好意思，我自作主张，这位先生的话实在太难听。作为一个男人，我觉得他不够格。我不想听他在这讽刺你，他太不懂得尊重女性了。”
　　江之其实心里还有点感激他，要不是他，她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口舌来打发对方。
　　“算了，没事，本来也要结束了，这些话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他所说的这些，江之其实早就毫不在意了。见多了各色的相亲对象，也许自己在别人眼里都是个奇葩了。
　　“这些人都这样说你，你毫不在意？”顾寄树有些不可置信的问。
　　“在意什么？都是陌生人，见了一次又不会有下一次了。不是都说你在介绍人心中是什么形象，看看他们给你介绍的对象就知道了。所以既然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江之自嘲的一笑，又说：“你不知道我见过多少，这个也许还算说的好的。”
　　顾寄树看着她低落的神情，他的心密密麻麻针扎似的疼。饶是能言善辩，此刻又觉得说多一句又会伤她一分。他想拥她入怀，想对她说不是的，他们都不了解你，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是最好的哪一个。
　　可是，他只能看她暗自伤神。
　　“也许你方才的话不对。不是说明了你在她们心中是什么样，而是她们的交际圈只有什么样的人。”
　　江之一怔，第一次有人和她这样说。不是你不够好，而是对方也就那样。她的心顿时酸涩起来。
　　过了许久，江之想起来顾寄树是陪着别人过来的，她说：“你先走吧，你那边还有朋友等着你呢，你先过去吧。”
　　“你等我会，我回来送你。”不等江之拒绝，顾寄树就起身去找他朋友。再回来，就是他带着朋友一起过来。
　　顾寄树对着江之介绍：“这是我朋友，许睦。”
　　“你好，我是江之。”江之笑着应答。也许是真的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连顾寄树的朋友长得也是玉树临风，不过气质上顾寄树还是更加沉稳几分。
　　“你好，之前就听老顾说起过你，今天终于有机会见到了，不过场合不大对，下次有机会让老顾带你出来一起玩玩。”许睦早就围观了许久，看了一场好戏。
　　江之不解的看向顾寄树，什么叫听说过我？又什么下次？
　　顾寄树此时只催促着许睦离开，至于该怎么解释，那是后面的事了。
　　“行了，你看到了就可以走了。”
　　许睦促狭的笑着说：“好好好，我不妨碍你们。”又对江之说：“我先走了，下次见。”
　　说着就留下两人先走一步。
　　这边，江之还是满头疑惑，顾寄树则是故作淡定。
　　“我们也走吧，车上再说。”
　　上了车，顾寄树才开始解答江之之前的疑惑。
　　“我之前和他们说过我最近遇到了一个女同学，”他停顿片刻，“这些年我身边基本上没有异性出现，他们向来又喜欢拿这方面开玩笑，所以看到你才会这么说。你不会介意吧。”他偏头看江之。
　　“你这么多年还没谈过恋爱？”江之惊呆了。“不会吧，你居然还没谈过？为什么你这么优秀的人都没有女朋友啊？”
　　她的样子真可爱，一双眼瞪得圆圆的，顾寄树浅笑，“没有为什么，只是之前没遇到我喜欢的那个人。”
　　“好吧。”
　　一时无话。
　　“明天有空吗？之前说要你带我去转转的。”沉寂了片刻顾寄树终于将思索了良久的话问出口。
　　“明天？你明天没有工作吗？”江之以为他这样的人工作总会特别多。
　　“明天是周末，我也是个普通人，我也是需要要休息放松一下的。”他有些无奈的回道。
　　江之这才发觉自己忘了明天是周末了，“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你做决定就好。”
　　“那我想想。”
　　“好。”
　　江城的景点，江之烂熟于心，但就是因为太熟悉了，一旦别人要问哪里好玩，她倒是答不上来。都是年年岁岁都看的景色，早已没有了新意，可在别人眼里哪里是新奇。
　　最后车停在江之的小区门前，她准备解开安全带下车，却见他也下了车。走到车门边，对她说：“我送你上去吧。”
　　“没事，我就住前面这一栋，很近，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你早点回去，明天见。”
　　顾寄树看着她她指着前面的楼房，灯火通明，确实很近。他不好坚持，只得说：“好，明天见。”
　　他看着江之的身影消失在门前，又站了好一会，才驱车离开。
　　回到家，就收到了江之发来的消息。
　　之之：到家了吗？明天早上十点我们到千帆路见。
　　SHU：到了。明早我到你家接你吧，这样方便一点。
　　江之想了想，也行。
　　之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