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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陈情令(3) 云梦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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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莲花坞,练武场
一手持紫鞭作妇人装扮容貌迤逦的女子立于一处台阶上,门下的弟子们在烈日下操练着,其中更是还有一四五岁左右的孩童,那孩童明明年岁不大却绷着一张小脸一板一眼的跟着大家练着。
这时从长廊处走出了一身穿绣有云梦家徽九瓣莲样式裙装的女孩,她走至女子跟前叫了一声阿娘。
“阿娘,方才下面的人通报说阿爹带着阿忧阿羡他们已经到了码头,估摸着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真是好笑,怎的,他带两个家仆之子回来还得我亲自前去迎接不成?”
看着台下多的是竖着耳朵想要八卦的弟子,那女子挥了挥手中泛着紫光的鞭子,眉头一皱,厉声呵斥道。
“都没吃饱饭啊,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接着练。”
早都习惯了的众人赶忙认真了起来,该干嘛干嘛。
女子冷哼一声甩袖而去,女孩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走到了还在训练的小男孩身边,挥了挥手让他过来,用帕子为他擦了擦头上的汗。
“阿姐,阿娘她又怎么了啊?”
小男孩正是江枫眠之子江澄,而女孩则是江厌离,刚刚火爆泼辣的美妇人正是江枫眠的夫人虞紫鸢。
江澄没有等到阿姐的答案,只看着阿姐轻轻的摇了摇头,便也不再询问。
收拾妥当后随着姐姐前去迎接阿爹,江澄知道这次阿爹会带两个和他一样大的男孩回来,他终于也能有自己玩伴了。
等江枫眠带着二人赶到家门附近时就看到了站在门口望向他们的姐弟二人,不由得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阿忧阿羡,走,江叔叔带你们回家。”
“好。” “好。”
一手拉着一个朝着女儿和儿子走去,魏婴和魏影对视一眼后跟紧上了江枫眠的步伐。
“阿爹、阿忧、阿羡,欢迎回家。”
江厌离迎上前去对着多日不见的父亲行了一礼后就弯下腰轻轻地拥抱住了魏婴和魏影,良久后才放开二人。
他们不知道,这并不是江厌离第一次见他二人。
在江厌离的记忆中,只记得当年长泽伯父带着怀有身孕的藏色伯母回到莲花坞后,同样怀有身孕的阿娘好像并不高兴,时常跟阿爹吵架拌嘴,某一日她听说伯母生下了双胎,她曾偷偷去看过,那是两个长的一模一样小小的孩童,他们还会对着她甜甜的笑,那时阿澄还未出生,她每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偷溜出房间看两个弟弟,可等到两个弟弟稍微大一点儿的时候伯父伯母就带着他们出了远门,她都还没来得及等到弟弟们能唤她一声阿姐。
前阵子她偶尔听到阿爹在跟阿娘商量着什么,阿娘说她可以代阿爹前去寻,去寻什么?江厌离不知道,她本来打算晚些时候再来寻阿娘的,可抬脚往回走时不小心听到阿娘言语间谈及到藏色伯母,便停下了脚步,也在父母二人后来的话语中知道了原来伯父伯母他们已经不在了,两个弟弟也不知所踪,她魂不守舍的回了房间,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盼着不管是谁,只要能带弟弟们回来就好。
江厌离终是微红了眼眶,看着面前两个失而复得的弟弟,慢慢露出了一抹清清浅浅的笑,回来了就好,欢迎回家,我的弟弟们。
魏婴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大姐姐后就忍不住的心生欢喜,魏影亦是,看着对他们的到来满怀期待的江厌离,看着陪在她身侧明明自己也很想与他们亲近,但却不知为什么别扭着迟迟不肯与他们打招呼的可爱男孩。
从前魏影自己一人游离在这三千世界外,见识过的事物多了,对这些早都没甚感觉了,,可当他第一次以一个人的形象感受着这一切时,才明白这种很新奇,也很微妙的感觉,这种亲人间浓烈的情感让他忍不住深陷其中。
“你好啊,你是叫阿澄吗?我叫魏婴,听江叔叔说你只比我跟哥哥小上几个月。”
热情的小魏婴看着一旁不住偷瞄他们的江澄,自己先开口打了招呼,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江澄看着突然间握住他手的魏婴低低地说了一声嗯。
“你长的可真可爱。”
伸手捏了捏江澄因为猛地听到夸他可爱而一时红红的脸,看着他反应过来后羞恼着要拍来他的手,自己先跑了开来,看着在后面紧追着他的江澄,魏婴觉得这个小弟弟确实是如他所想的那般可爱啊。
两个孩童你追我赶的在大门口跑了起来,其余三人就这么笑看着他二人追逐打闹,正当江澄要追上魏婴时被一声呵斥吓得猛地顿住了脚步。
“江澄,大庭广众之下你还有没有一点样子了,我平常都是怎么教你的。”
只见刚还一身劲装的虞紫鸢这会儿换回了一身紫色华服,软鞭紫电别在腰间,行走间端的是一派雍容高雅。
这便是江叔母吗?这一路走来他跟哥哥听着随行的江氏门生有谈及过,江叔母的母族乃是仙门世家眉山虞氏,未嫁于江叔叔前因在家中行三故被称之为虞三娘,号紫蜘蛛,实力高强,一手紫电使得出神入化,哪怕是后来嫁于了江叔叔,众人也都还是会尊称她一句“虞夫人”,而不是像其他妇人般跟随夫姓被称做“江夫人”。
拍了拍被江叔母呵斥后定在原地的江澄,魏婴快步走到虞紫鸢跟前,跟魏影一前一后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声江叔母。
余光瞥见了站在一旁的丈夫,虞紫鸢不动声色得收回了眼神,一愣神间就被这两声江叔母给惊着了,两个一般大小的孩子用孺慕、敬仰的目光看着她,突然间什么话也都说不出来了,只干巴巴说了声既然都回来了,那就都进来吧,就率先走了回去。
虞紫鸢此刻是心绪复杂着的,曾经年少的她,在被告知自己有了个未婚夫时,也曾是满怀希望和期待的,第一次见到还是翩翩少年郎的江枫眠时,她这才明白了话本中谈及的心动是为何物,听着仆人每每传来的关于他的消息,他与他那情同手足的兄弟魏长泽又歼灭了在哪里为祸的精怪,又结交了什么新的伙伴,而她呢,不知从何时开始就被爹娘限制在了家中,只因他们觉得她的性格过于强势,盼望着能够让她收敛些,可当初的她不想改,改了的话她还是她吗。
随着年岁的增长,离他们成婚的日子越发接近了,她听闻他在姑苏蓝氏听学期间又结识了一位伙伴,是位活泼灵动的女子,出身名门又一派正义凛然,期间他们三人常常一起外出历练,人们称她为藏色散人,她跟自己是不一样的,听着传来的越来越多关于他们的事件,她知道,他最终还是喜欢上那人了,那她呢?他们之间的婚约还作数吗?她那段时间常常在想如果当初父母没有留她在家中,现在陪在他身边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了。
成婚当日,看着随他而来的一对夫妇,那男子叫魏长泽,是他的兄弟,那女子虽没见过,但她就是知道是那人,藏色,自己夫君心中喜欢着的人。
在她婚后没多久那二人便外出云游,只说了归期不定。
没多久她就怀上了和他的女儿,那一刻她是真的很是欢喜,她看得出来他亦是,她想也许就这样维持着现状也挺好,不是吗?
随着女儿的诞生,“厌离”是他给他们女儿取的名字,是厌恶了离别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含义,活的太明白容易累,她不想懂也不敢懂。
再见二人是在她怀有阿澄时,巧合的是那人也刚好怀有了身孕,还在莲花坞诞下了两名婴孩,看着自己女儿每每偷摸前去看那两个孩子,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作不知,她想着等他们走了就好了,这一切就都还是会恢复成原样的。
可这一走再次收到他们的消息是传来的他二人双双遇难的噩耗,她想着自己替他前去寻找那两个孩子,毕竟他作为一宗之主有些事是脱不开身的,可说着说着不知怎得他们就又吵了起来,丈夫还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独自一人远去,她是气的,但也无法,只得留在了莲花坞,处理着每天数不胜数的公务,料理好门下弟子和儿女的一切,守着他们的家,盼着他能早日归来。
收到丈夫派人先一步捎回的信件是在几个月后了,她从中得知了他已找到了两个孩子正在赶回云梦的途中,她是舒了一口气的,但随之而来的挫败感袭满了她的全身。
她知道今日该是丈夫归家的日子,也早早就让人备好了吃食与孩童的衣物,更是派手下人将儿子的屋子好一通收拾,想着几个孩子住在一起也能增加些感情,可当阿离的话说出口时她还是忍不住的想发脾气,只好甩袖先离去。
她还是过不了自己心中的那道坎,她看不得他对那人的孩子们比对自己的孩子亲热,即使那人已经不在了,即使他说过那人在他心中只是他兄长的妻子。
等她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换好衣物赶到门前时就看到儿子与一孩童在门口追逐打闹的场景,忍不住呵斥到,想着趁丈夫还没回来制止住欢脱的儿子,让他随自己在外迎一下马上归家的三人。
可随着儿子听话的站好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上什么余光就看到了好似早就站在一旁的丈夫和他身侧的小童,看出丈夫眉宇间隐隐透露出对她呵斥儿子的不赞同,她下意识的避了开来,看着那跟刚刚陪儿子玩闹的孩子长的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看着两个孩子走上前来喊了她一声江叔母,多好的称呼啊,世人皆唤她为虞夫人,可谁知她也想像寻常人家一般被人冠上夫姓,被人唤一声江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