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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冷月笼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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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霓昨晚遇到鬼了。”夏云霓直接道:“我半夜起床听得竹林处有动静,就好奇地过去看,谁知竟然见到了鬼……”
“哦?”
欧阳承曦饶有趣味地望着夏云霓,这使得夏云霓心中十分恼火,就一五一十将昨晚看到情景一一将给欧阳承曦听。
欧阳承曦听着听着,本来笑吟吟的脸色陡然起了变化。
“什么?你竟然进了那扇黑漆大门?”欧阳承曦回头问芷萱:“那把钥匙在哪里?”
芷萱道:“一直在芷萱身上带着。”
欧阳承曦皱了眉头,道:“你们随本王一起来。”
这一行三人默默无语来到竹林里,夏云霓发现欧阳承曦一向镇定自若的面容微微泛红,一向翩若惊龙的步伐竟然也有些乱了。
“就是这扇门吗?”欧阳承曦冷冷道。
“就是它!”看到了那扇大门,夏云霓忽然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禁不住惊叫了起来。
欧阳承曦的额头沁出了冷汗,他迫不及待地将钥匙插进了锁孔,一向沉稳的双手竟也有些微的颤抖。随着钥匙在陈旧的古锁里转动的声音,大门“吱呀呀”应声而开。
瑰丽的初阳的色彩弥漫了整个小屋,室内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夏云霓面前。
这是一个贵族少女的闺房,布置得分外雅致,以至于使人走入其中就会感到有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在室内款款而过,而她的身上则蕴蓄了满室的花香。
随着夏云霓视线的缓缓流转,室内侧面悬挂的一幅画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是一幅贵族女子画像。看她年龄也不过十八、九岁,有着白玉一般的皮肤,花朵一样的笑容,还有乌玉一般的黑发和玫瑰花瓣一样的红唇。画像极为传神。
“你看到的就是她吗?”欧阳承曦猛地回过头冷冷地望着夏云霓,听那声音竟也是十分紧张。
“不!我见到的是一个面容十分丑陋的怪物。”夏云霓道。
“怪物?”欧阳承曦叫道,听那声音竟是发怒了:“你怎么用‘怪物’这个词来指她?你知不知道她在承曦心中永远是最美好的!”
芷萱偷偷扯了一下云霓的衣袖,低低道:“你是不是看错了?”
夏云霓对欧阳承曦一字一句道:“是怪物!云霓不能因为你是王爷就要违心地说谎!”
欧阳承曦似乎是吃了一惊,禁不住将夏云霓上下打量。
芷萱吓坏了,叫了一声:“殿下……”
欧阳承曦对夏云霓徐徐道:“你本来就不是一名普通的女子,理应知道这宫里不该进的地方就不要进,不该知道的就不要多问,可是你还是很好奇……”
夏云霓正要辩驳,却见欧阳承曦转过身来冲她们摆了摆手,对她道:“本王这几日安排你去学习一些宫廷礼仪以及美颜修饰、茶艺之道,你用过膳之后就尽快到武成殿来。”说着就让芷萱锁上门一个人径自走了。
他竟然猜到了自己没有用过膳,看来此人倒不是只知行军打仗的莽夫。
细心的夏云霓刚才在画幅上看到了“凤弦”两个字,心想这大概就是那名贵族少女的闺名了。看情景凤弦和欧阳承曦关系非同一般,但是欧阳承曦今年才刚十七岁,而那画像纸色已经微微泛黄,至少已经存在了十年之久,那么他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一团迷!
“殿下——”芷萱携了夏云霓的手追了上去。
听到这一声叫,欧阳承曦站住了,他缓缓回过了头,一向淡定冷漠的眼睛竟然蒙上了一丝柔情。
“我娘亲手熬的那碗羹已经炖好,请您快去趁热喝了吧。”芷萱走上前去扯了欧阳承曦的手摇了起来,那脸上的娇羞之态和欧阳承曦脸上的微笑相互呼应,竟和他好似兄妹甚或是……情人,这令夏云霓看了心里感到怪怪的。
承曦笑道:“这些年多亏了凤姨悉心照料,不然一到春季旧病复发,还真令承曦感到分外痛楚。”
“殿下……”芷萱笑道。
“不要叫我殿下!承曦听了这称呼感到心里不舒服。”承曦望了一眼夏云霓,对芷萱低低笑道:“这里又没有外人,见了我只需叫‘哥哥’。”
“承曦哥哥。”芷萱甜甜地笑着,一边将步子放慢下来等云霓赶上来,一面又冲着承曦急急行走的背影偷偷发笑,她对云霓道:“我娘对承曦哥哥可好了,每日嘘寒问暖,一到春季就要忙着准备来年医治承曦哥哥旧病的药材。”
夏云霓疑惑道:“病?”
芷萱道:“是啊!殿下患有重病。有时候我就怀疑承曦哥哥是不是娘亲生的,娘待他倒比我还好!你可知道为了给殿下熬这一碗药膳要花费多少心血和精力?我自从八岁进宫,就陪着娘一年四季采药配药,这一路走来的艰辛怎能用言语来形容?一到春季,就要满院子满京城满郊外地搜集初春绽开的第一朵牡丹下面的老根;到了夏季,又要忍受水虫叮咬跳到烂泥里去采摘清晨第一朵白莲的清蕊;到了秋季还要每日到一种极为珍贵的的药草上采摘凌霜的嫩尖和初秋露水;到了冬天,呵呵,收集初冬的第一场雪是我和母亲最重要的事情!”
云霓插嘴道:“这么麻烦啊!”
芷萱笑道:“还有呢!采过的药材要放在避风干燥地晾干,期间不断翻晒,等到干透了透出了鲜艳的纹理,就可以用来配置药粉了。娘通常要将药粉碾成极细极细的粉末,晒干,烧成灰细细筛过,然后搅匀,团和如鸡蛋大小,中午时分晒到极干,用黄土泥作小炉,四面开口,将药丸放在中间,四面放好木炭,先猛火烧半个时辰,再微火烧之,时间大约与烧药粉时间相同,待药的颜色呈白色,而且细腻柔和,冷却后取出放在白色瓷器中,用玉槌或者玉槌研细,不断地过筛,再研,再筛,直到成为极细的白腻粉末,最后置入瓷瓶中埋入地下,待到来年三四月份时,兑入前一年初冬第一场雪的雪水和初秋第一场的露水——而那雪水和露水都是采集后就消毒密封严密保存的,而后加入药羹细细熬成。熬的时候要加入一两薏米、三颗红枣、三片姜,开始的时候用中火炖,待炖至色泽金黄一般,有一股馥郁的清香绕梁不断,那就是已经完成了七分熟……”
“啊?这才只有七分?”夏云霓大为惊异。
“是啊。”芷萱笑道:“接下来的三分是娘亲自完成,从不让外人插手,故此芷萱一直也无从知晓,不过听娘说这最后一道也是最难的。”
夏云霓听的目瞪口呆。
芷萱看到云霓的神色禁不住笑了,她接着道:“眼见着承曦哥哥身子一年强似一年,娘和我心里都很高兴。”
沉默半晌,夏云霓问道:“殿下究竟得的是什么病?”
芷萱在夏云霓耳旁低低道:“是幼时落下的病根,病因无从知晓,娘只约略告诉芷萱承曦哥哥受了不少苦,要我要悉心服侍他。殿下的病平常是看不出来的,但是一到了春季待发现他身上出一些红色斑点时,那就是病要发作了!厉害的时候全身会痛得瑟瑟发抖,甚至咳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
夏云霓听了十分吃惊:“这个云霓倒可真没看出来。”
芷萱笑道:“殿下今年已经十七了,娘说他这种病只要熬过十八,以后就什么也不怕了!芷萱自八岁就和娘一直呆在武成殿,殿下那时也只不过九岁,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一直历历在目。记得那是一个春天,娘忽然告诉我她托了陈公公帮着找了个在宫里当差的活,要我即刻就去。我心里就十分纳闷,因为从娘不多的言辞当中我是明白她对宫廷是有着深深的厌恶和抵触的,面对娘突然提出的入宫要求,我大出意料又无所适从。那天夜晚天很黑,娘哄我睡下,而在烛光下缝补衣衫的她神色却极为不安,我总预料到什么事情要发生,就闭了眼睛装作睡着。不久就听见有轻轻的敲门声,娘凝神仔细听了听才去开了门。
朦胧的烛光下,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内侍打扮的宫人,隐约中我听到了那内侍的一些话。
“夫人,您托奴才办的事都已经办妥了……您真的决定要进宫吗?……这可是要冒着性命危险的啊……夫人难道忘了十几年前宫里燃起的那场大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