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番外2 于无声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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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说，说我一点也不像是我爸爸妈妈的女儿。
就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像。
爸爸从小就是众人眼里的天之骄子，哪怕他后来执意要抛弃发妻娶我母亲，因而遭了爷爷的嫌憎，但我仍然知道，他是爷爷心里永远的骄傲。
妈妈是大家眼中的才女，年轻时也是有无数爱慕者追求的，甚至有传言父亲的挚友汪芙蕖伯伯也对母亲产生过爱慕之情。
而我半分父母亲的出色都没学来，我知道我让他们失望了。
父亲前妻的儿子，我的哥哥倒是十分聪明，他倒是十分会生，头脑不像他那老式做派的死板母亲，偏像了父亲的机灵。
我有些怕他，倒非哥哥脾气暴躁或待我不好，相反他待我还算和善，与我说话的时候总是软了嗓子好声好气的，一副生怕吓到我的样子。
对比他和父亲那几乎水火不相容的恶劣关系和一见到我母亲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阴阳怪气，哥哥对我的态度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慈眉善目。
我对哥哥的畏惧源自一种近似小动物的趋利避害。
大概是因为当年父亲拼死也要娶母亲为妻的后遗症太过强烈，很多人都认为母亲是个不安分的红颜祸水，是跟褒姒妲己一样的狐狸精。
以至于在大娘去世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亲朋好友都整齐划一的认为一定是我母亲逼死了大娘。
大抵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哥哥的朋友们——那些世交家里年龄较大的几个孩子，从小到大都不太待见我。
大娘去了的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雨水顺着屋檐流到长有青苔的石砖上，在低洼处汇聚成一条绵延的河。
我坐在窗边，看着雨滴不停的在池塘里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什么给洗刷干净。
鬼使神差的，我想去看看哥哥。
张姐姐陪着哥哥一起守灵，这个时候他们俩应该在一起吧。
从小他们俩就好的像一个人似的，大娘去世，张姐姐怕哥哥伤心过度，主动穿上孝服陪哥哥守灵，照这样下去我爹早晚得多个儿媳妇。
其实这件事于礼不合，但我父亲不管她父亲不问，民不举官不究的也就这么算了。
偌大的灵堂里只有两个人，哥哥身穿孝服，沉默的跪在灵堂中央烧纸，明明灭灭的火光映在他的身上，衬得他的身影愈发单薄。
张姐姐跪在他旁边，两个人几乎依偎在一起，不知怎的，竟让我莫名想到了冬日里抱团取暖的野猫。
也许是他俩的样子看起来太过弱小无助可怜，我真的疑心他俩冷了，正想进去问问需不需要叫人给他们送两条毛毯。
??正当我一只脚将要迈进门槛时，只听见张姐姐说道：“只要你能下的了狠心，我立即找机会帮你做掉他。”
这俩人到底要干什么玩意！
你俩要做掉谁？哪个倒霉蛋这么不长眼得罪了你俩？
不是吧不是吧，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聊天内容已经有点少儿不宜了嗷。
身体告诉我快跑，理智却抱着我的大腿求我再听一会。一顿天人交战，我终究是好奇心战胜了求生欲，借着雨声和夜色的掩盖，躲在外面偷听了起来。
“这……令婉她什么都不知道。”我哥听起来很纠结：“她到底是我妹妹，我……不能这么做。”
！！！
闻言，我吓得差点没喊出声来，手里的雨伞都险些掉到地上。
真特码的是天蓬元帅炖排骨——六亲不认，宋竣升你可真是我亲哥啊！有你是我氟气。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还有张觉浅！我敲尼玛张觉浅，我怎么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啊。
枉我一直拿你当亲姐看！你们俩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感情骗子！
我在外面听得是五内俱焚咬牙切齿魂飞魄散，屋内，张姐姐的声音却突然激动了起来。
那是一种混杂了很多种情绪的声音，绝望，愤怒，悲伤，痛苦，还有一些我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突然夹杂了哭腔：“你在说给谁听？”
“只有你有人性，我就是个畜牲对吗？”
我越听越来气，恨不得用手里的雨伞给他俩一人一竿子。
咋的呀，我哥不杀我你还不乐意了。
我做下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一定face book？
老奶奶钻被窝，给爷整笑了。
她突然发了疯一样的捂着脸哭了起来，哥哥将她抱在怀里无声的安慰着，待她情绪稍稍冷静了一些，哥哥道：“都过去了，那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忘了它吧。”
“我买通了那女人身边的一个下人，把那对碍眼的龙凤胎偷了出来。”
听到此处，我心中一惊。
多年前，张家那位继夫人曾经一举生下一对龙凤胎，听父亲说张伯父高兴的一连几日都合不拢嘴，逢人就夸自己的一双小儿女有多么聪慧可爱，三岁看大八岁看老，这对龙凤胎中的龙将来一定能继承自己的衣钵，一定能大有作为。
只可惜在张伯父寿辰的那天，这两个孩子一死一失踪，死了的那个找不到凶手，失踪的那位找不到人影，至今还是苏州上流社会中一段有名的悬案。
“明明我母亲才是父亲的结发妻子，我阿弟才是张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凭什么被一个戏子生的小贱人比下去。”张姐姐的语气波澜不惊，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对于从前做过的事我并不后悔。如果让这两个孩子在宋家安稳长大，很难保证他们不会仗着父亲无底线的宠爱和与我作对，他们母亲再在旁边敲敲边鼓，三五不时的使点小手段吹吹枕头风恶心人。与其日后斗个你死我活，还不如让我直接结果了他们俩来得痛快。”
说实话理倒是这个理，但做事最好别这么激进，这次是你手脚干净加洗白手段高明没查出来，虽然没有实际证据，但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两个孩子没了受益最大的是谁，万一有人顺着线索怀疑到你身上，岂不是等于自寻死路吗？
杀孩子治标不治本，生孩子的根源在你爹身上，光杀死一个张二公子有什么用？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只要你爹铁了心想再生，还有无数个张三张四张五六七八公子在后面等着你呢，你张大小姐手段再高明，能把他们全都送走吗？
欸，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照这个逻辑顺下去，该弄死的是她爹啊。
罪过罪过，我在心里念了一声佛，瞎想什么大实话呢，我可是个和善的淑女。
“我阿弟生病，发高烧到说胡话，我去找他，我拉着他的衣袖求他去看一看阿弟，你猜我父亲说了什么？”张觉浅几乎笑出眼泪来：“他说我不知轻重，生病了就赶紧去请大夫吃药啊，跑来找他干什么。”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合着那不是你儿子是吧。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张伯父在外面是出了名的对朋友仗义，结果背地里对自己亲生儿女都不如对一个外人好。
张家真是父不似父，子不似子。
“他那个妖妖娆娆的新老婆过来，非常“好心”的对我解释，说他现在不敢去看阿弟，因为他天天跟小儿子在一起，怕过了病气给他的宝贝小儿子。”
“你知道吗？我本来想把那两个孩子一起解决的，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可是她对我笑了……那孩子真的好乖巧啊，被我抱出来的时候不哭也不闹，完全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如果她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该有多好。”
灵堂里，传来了哥哥的一声无奈的叹息：“放过自己吧，别想那些事了。各人自有各人的命，你当初既然选择放她一马，那就说明她命不该绝，也许那个孩子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活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至于婉婉…大概是我们今天伤心过度了。她是个好孩子，大人的事不应该牵扯到她身上。”
冒着大雨吃了半天的瓜，只有这一句是我最想听的，我如蒙大赦，没命的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要是让他俩发现我知道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秘密，以他俩的德行，不仅我本人会被杀人灭口，就连我门前的老树都得被扒皮！花盆里的蚯蚓都得给我挖出来竖着切！
真是谢谢这俩比玩意不杀之恩！我躲在床上咬着被角边哭边想道。
托生成你俩的妹妹真是倒了大霉。哦不对，对不起地图炮了。
更正一下，托生成你张觉浅的妹妹真是倒了大霉。
那件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看见他们俩我就躲着走。
日子像流水一样一刻不停，不管我心中怎么想，生活总是要继续，我开始强迫自己忘掉那天听到的一切，重新和他们建立起亲密的关系。
哥哥和萧阑相约一起去国外留学，随着张伯父的身体一天天的衰弱下去，张姐姐也顺利的接手了父亲手里的生意和资源。时到今日她的父亲终于明白，自己的女儿需要的从来不是华服珠宝，而是能让她绽放光芒的舞台。
当年那个囿于后宅争斗而惶惶不安，害怕失去一切的女孩，终于被如今自信强大的张姐姐给战胜了。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所有人都走在理想的大道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尽管在学习上下了不少功夫，请了无数个家教，我的成绩依旧不动如山上的卡在中上游。经过爸爸妈妈的仔细权衡，最终送我去学了医，和妈妈做了同行。
成绩不上不下，相貌不好不坏，为人既不优秀也不顽劣，浑身上下唯一称得上出众的就是不俗的出身。我不知道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我的人生是可以一眼望到头的，爸爸妈妈早就为我铺好了平坦的康庄大道。
于我而言，这样的生活便是最好的安排。
不求波澜壮阔，但求岁月静好。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番外2 于无声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