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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这是最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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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得遇恩人出风尘
我全然看不见出路,却看见了尽头。金钗之年,是否我该用金钗了断自己?
不大的屋子里,我找不见可以伤人或者自保的东西。母亲教我落落大方,教我琴棋书画,教我管家理事,独独忘记教我怎么保全自己?也许任何一家的高门贵女,都不会想到有一天,会落入这般境地。
只是不知道,贾府又是何样光景?抄家砍头,发卖流放,还有沦落风尘,最坏的结果,无非这几样。也许,母亲还不知道我今日下场,也许母亲还抱着希望。既如此,就让母亲安心,也算我的一份孝心。
我想明白了所有事情,却抵不住我的恐惧。我装作顺从,出了房门,看着白日的花楼,入目尽是红粉骷髅。我趁人不备,跳进备用防火的水缸,而后又迅速换身衣服,擦干头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果然,夜里我发了高热。
我不知道这种笨办法,我能用几次,能救我几回?可这是我能想到的拖延法子,我要活着,我要去看母亲,告诉她,女儿安好!
一场风寒,我拖了半个月,终于拖不下去了。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全然陌生,无望的眼神,苍白的面容。也许,活着是错。
门被推开,婆子身后跟着一个老婆婆。婆子红的发尖的指甲扔过一张纸,“恭喜你,绝处逢生。走吧,我也不留了。”
我双手颤抖捧着那张卖身契,看向老婆婆,“您是谁?”
“巧姐啊,我是刘姥姥,我来得晚了。”刘姥姥抱着我哭。
“不晚不晚,刚刚好。”我终于知道,我得救了。
早一点,我看不清狠舅奸兄的魍魉面目。晚一点,也不过尸身一具罢了。
五、幸娘亲积得阴功
我和姥姥逃命似的出了花楼,奔到路口,我回头,看着花街柳巷。“为什么,要有这样的地方?”
刘姥姥心疼的一直抹眼泪,“可是苦了你了。”
我顾不得欢欣,“姥姥,可有我母亲下落?贾家如今又如何?”
刘姥姥支支吾吾,急的我心慌。
远处有人打马前来,刘姥姥叫到:“板儿,这里。”
刘姥姥揽着我上了马车,叹息道:“贾家被下旨抄家,全府入了那大牢。我知道的时候,先去看了二奶奶,然后去寻你。老婆子腿脚慢,晚了一步,二奶奶去了。贾家得了大造化,皇上不问罪,收了家财,人就放了。姥姥送你回家啊!”
我开始害怕,“姥姥,我不回家,您领着我,去看看我母亲。”
马车越走越偏,最后大雪阻了车马,只能靠着两条腿,一步步走向连墓碑都没有的坟包。
这是要强了一辈子的母亲,这是一直护着我的母亲,这是荒山埋骨的母亲。既然贾家无恙,为什么没人给母亲迁坟?有些事情,我虽然不知道,但却有了预感。
刘姥姥租了客栈,板儿去打探消息,我一直临窗而坐。板儿气喘吁吁进来,半遮半掩不肯直言。
“板儿哥哥,你不说,我来说。我那父亲,应是在牢中,休弃了母亲吧?父亲再娶,,娶得应该是平姨吧?毕竟平姨的温柔小意,是母亲一辈子都学不来的。四姑姑逢此一难,想来应该是出了家。至于我,父亲心疼我,却也埋怨我。现在的我就是个累赘,污了贾府门楣。这一桩桩一件件,我说的可对?”
刘姥姥气的垂泪,板儿点头。
刘姥姥拽着我的手,“我的巧姐啊,你可怎么办啊?”
“姥姥,我的卖身契是你买的,你去哪,巧姐就去哪。你若是嫌弃巧姐,也是应该。巧姐自去寻找去处,倾此一生,也还您赎身银钱。”
“傻巧姐啊,你说什么胡话呢?二奶奶对我们家可是有大恩的,不救你还有良心吗?你若不想回贾家,就跟着姥姥。”
我看着板儿,心下思忖,“姥姥,您从不说赎我用了多少钱。想来应该倾尽了家财。若板儿哥哥不嫌弃,我给您做个外孙媳妇怎么样?”
“那怎么使得?你跟着姥姥走,姥姥自是把你当做小姐供着,给你找个富贵人家,怎能同我们吃苦?”
“姥姥,出了贾家门,我就不是贾家小姐。贾府知我身陷囹圄,却无人援手。若不是您,今日的巧姐,早成了魂魄,哪来的未来?板儿哥哥,可愿意?”
板儿红着一张脸,点点头。
我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也是我最好的报答。我一生的路,都是母亲为我铺垫,这一次的选择,也是母亲积下的阴德。
这是我的选择,何尝不是母亲的选择?
六、苍穹有眼庆余年
板儿赶车,刘姥姥拿着破被把我包的严实,三人一行返家。
我轻声说:“再去一趟贾府吧?”
马车停在贾府,我看着合紧的大门,和不再威严的石狮子。我下了车,行了大礼,这一世,亲缘已尽。愿众人,安好!
马车慢慢走,我看着贾府越来越小。那里是我的十年生涯,是我母亲心念的富贵。我知道,那里有金银堆砌的大观园,有再也回不去的时光,更有贾家女儿的笑泪一生。可是都过去了······
板儿去接母亲的尸骨回来,同时带来了贾府的消息。宝叔叔和贾兰中了状元,贾家再次兴旺。
宝叔叔终究成了宝钗姨眼里的良人,为她搏了前程,可宝叔叔终究随了僧人道人离开,去寻玉姑姑离开后,他再也没有的安宁。
贾兰为寡母李纨挣了诰命,算是全了李纨这一辈受的苦。
听说,李纨缠绵病榻,总觉不安。想来我的深陷风尘,她的不曾援手,是李纨余生的心病。
听说,宝钗姨再无芳华,捻着佛珠过余生。活成了她姨母王夫人的样子。
听说,父亲还好,和平姨过着日子,不在寻花问柳。父亲成了好夫君,可和母亲终究无缘。母亲求了一辈子的一双人,自己却求不到。
孩子哭了,我收回了思绪。原来,那座贾府,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板儿为了我,将母亲尸骨葬在离我近的地方。他说,我开心,他就值得。
我比母亲幸运,我是夫君的心上人,也是此生唯一一人。
板儿是个能干的,为了我散尽家财,不过三年又挣了回来。他说我是个福星,我却知道,遇见他是我的福气!
哄着儿子睡熟,我摸着肚子,希望这次是个女孩吧!
我这一生,得过富贵,入过风尘。见过恶意,又被善意解救。别人的伤害,没有让我变坏,伤害总会痊愈,我依然善良。我会在能力之中,普济穷苦。为了给腹中的孩子,一份阴德。
我看向门上牌匾,那是板儿握着我的手,一字一字写下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