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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宁致远用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笔下却并未停歇。这里是一处临近河流的砖瓦房,是数学老师课外给他们补课的地方。宁致远眼前是一张老旧的木制课桌,坑坑洼洼的桌面上满是修正液凝固后的痕迹,而他需要在练习册下额外垫一本笔记本,以防书写的时候笔尖将薄薄的纸张戳破。

      这间房子的窗是被打破的,木门也早已关不严,屋子里的孩子们专心做题时,难免被嘈杂的声音打搅。不时驶过的轮船的鸣笛声,河岸边涮洗衣物的人交谈声,此起彼伏。

      早在宁致远刚醒来的时候,便意识到真不该是属于他那个时间的事情。然而他对当下的环境,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这里的每个物件都深深地镌刻在他的脑海,记忆一下子带他回到了十四岁。

      宁致远用力地拧了自己的胳膊,睡意即刻消散得无影无踪。而与此同时,宁致远的余光扫到了,坐在他左侧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里并不像是梦境,倒像是他真实的回到了十四岁那年。

      十四岁的宁致远,是临水县一中的学生。而他初中三年最熟悉的人,必然是他的同桌,许静姝。许静姝人如其名,是个娴静温婉的女孩。当然,宁致远现在已经不只是十四岁的心智了,至少徒增的几十年阅历告诉了他,人并不都是表现出来的那样。就好像那时候外人对他的评价都是高冷学霸,其实不然,高冷都是装出来的,他那会儿还尤其喜欢被人崇拜的感觉,也特臭屁地认为自己确实是全校最帅的男生。

      而事实上,学生时代的宁致远被人定义高冷完全是缘于一个小误会,这这并不是他刻意为之,当时他染上嗜睡的毛病,所以当同学们在下课时间里谈天说地,他大多都在低头睡觉,给人一种不好相与的感觉。至于他高冷不理人的传闻,大多是因为刚入学的时候,宁致远时刻冷着张脸,谁也没见他笑过。其实那是宁致远有些轻微面瘫,实在扯不出表情来,后来花了好几个月这毛病才得以解决。而自从第一次校内测试以后,他的成绩就一直名列前茅。于是时间久了,十三班的宁致远是个高冷学霸的传闻便传得全校都知道了。不过他也懒得解释,反而乐得清静。

      不过回想到这里,宁致远觉得自己那时候真是个书呆子。他和许静姝同窗了两年,青春期的女生总是比男生先长个子,许静姝入学后拔高了许多,俨然是全班最高的女生,于是老师把许静姝的座位安排到了宁致远后面,于是自此以后,他们两个的座位,不是前后就是左右连着的,后来不论是校内的尖子生培训课,还是老师们私下的补习班,许静姝都会悄悄地坐在宁致远身边。以他现在成熟的眼光看来,许静姝可不就是有点喜欢他吗?

      但是也仅此而已了,她没有再做更多,或许她见过宁致远拒绝那些女孩子告白的样子,板着脸,丝毫没把人家的爱意当一回事,还要煞有介事地说教一番,学生应该将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十四岁的宁致远对此是一无所知的,同时他对待每个同学都是一视同仁的疏离。

      宁致远一天里清醒的时间基本都钻在学习上了,根本不想浪费时间谈恋爱,更不要说,他很清楚那些也不知道从哪个班跑来的女生,仅仅是喜欢他的皮囊罢了。

      宁致远很喜欢许静姝的安静,他觉得许静姝和他一样的喜欢学习,和那些只知道叽叽喳喳的男女同学不一样。他偶尔会和许静姝讨论难题的解法,许静姝对数学仿佛天生的敏锐,总能找到最巧妙的解题方式。在这个底层班级里,他能交流的对象,寥寥无几。

      他一直以为许静姝和他算是朋友了,而不出意外的话,以他们俩的成绩,初中毕业以后都会一起进入县一高进行学习。可是也不知道怎么了,在初三上学期那次提前录取的测试中,许静姝忽然落榜,成绩虽然也不差,却只能够上县二高的分数线了。当时老师们轮番上场,又是安慰又是规劝,希望许静姝干脆放弃这次保送的机会,以她的成绩考上一高可不是难事。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呢。宁致远想起那段时间的不愉快——几乎在同一时间里,他被一个转学来的同学缠上了,他已经记不清那个人的名字,只记得应该是转到了隔壁班。每节下课她必定跑来,即使被老师揪到了不许她串班,也只是笑嘻嘻地装作离开,等老师走了仍旧大摇大摆地跑来打搅他的休息;上下学的路上也少不了纠缠,不管他什么时间点走什么僻静小路,都逃不开,宁致远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拿对方一点办法也没有。因为对方的家长和他的母亲是认识的,他也不好总是甩脸子,只能尽量把那个女生当成空气避免生气伤身。不过这种情况并未困扰他太久,提前录取考试结束没几天,宁致远就得了清静——他直接去一高学习了,而一高的门卫不会放一个外校学生进去。

      可是等到正常中考结束,宁致远才发现,许静姝当初也一齐被录取了,只是和他不一样,去了县二高而已。

      二高的师资力量远比不上一高,他对许静姝的记忆也到此为止,他并不知道许静姝在二高的四年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后来她堪堪考取了一个普通一本,毕业后回到临水找了一份活,二十年后的同学聚会上,她比从前更安静了,只是坐在角落里,没有一句话。

      宁致远的回忆结束了,但是他并未找到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回到自己的十四岁,这种魔幻现实的题材,倒是近些年影视剧的热门题材,他因为投资过几个片子,多少了解一些。

      可是,为什么呢,那些文学创作,主角或是遭遇不幸凄惨半生,又或是诸多不如意。而他,宁致远,不夸张的说一句,他就没经历挫折,毕业后很快展露头角,一步步成为商界有名的大佬。

      如果说,要改变自己的人生中某一个点,宁致远忽而想起了,母亲。他唯一的遗憾,便是对他的母亲。宁致远一生顺遂,他的母亲却在他的事业才有起步后忽然确诊了癌症晚期,没过几年就离开了他。

      宁致远震惊自己重生的事实,却也没忘记观察。宁致远两年多的初中生活里,每个周末他都会到这个教室来。来这里接受补习的,都是普通班级里少有的尖子生,普通班的老师将大部分心思都灌注到他们身上了。而不论是那张老旧的黑板,还是在宁致远眼皮底下的练习卷,都在告诉着他,他重生的时间点正是初三上学期刚开学。临近录取测试,不仅平时教过的,连着许多不属于初中的知识点也一齐要塞进他们脑袋里,下课前,还要千分万分地叮嘱他们,回去以后多多钻研。

      这个简陋的教室里一次会有八个同学上课,除了宁致远与许静姝,其余的,都是别的班的同学。临水一中会在入学时将学生分为两个批次,一到八班是好班,九到十四班是普通班。虽然老师们不说,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两个批次的学生是不对等的,入学时凭借的是小学的毕业成绩,成绩好的就分进好班,差的就是普通班,此后并不会再根据成绩重新分。普通班的老师也同样是倾力教授,但他们大多是年轻教师,多少比不了好班的老师有多年的经验。也因为这个原因,普通班的学习氛围总不算好,能有一半肯学习的学生就不错了,成绩好的就更少了,十三班和十四班更是有名的差班。

      已经是初三上学期,也就是说,很快他就要被迫谈恋爱了。想到这里,宁致远停笔。他想了想,偷偷藏起了自己的修正带,转身拿笔敲了敲许静姝的桌面,说:“我没带修正带,你可以借我一下吗?”他发现许静姝并没有在做题,而是将测试卷盖在笔记本上面,在本子上记着些什么。大概是已经做完了题,在记录解题方式吧,他想,数学是许静姝的强项。

      许静姝听到声音,先是猛地把卷子下拉,完全遮住笔记本,然后才反应过来,坐在自己身边的人是谁似的,当场死机了几秒。

      宁致远:这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

      当然,很快许静姝就回过神来,从自己的文具袋里找出了修正带,递给了他。

      视线回到自己的卷子,那真是一张整洁无比的试卷了。他小时候是有些强迫症的,这张试卷上根本找不到一处修正带或者是涂改的痕迹,而现在被藏在口袋里的修正带,宁致远记得,也是崭新的。

      宁致远怀着一丝负罪感,把一条正确无误的答案划去了。用完后,他也很快把东西还给了许静姝,并回以一个他自认帅气的微笑。

      “谢谢。”

      “不用谢。”许静姝的回答轻得几乎要听不见,她不敢与他对视,很快抽回视线,但转回头去也只是在已经完成的卷子上随意地描画的什么。

      以原主5.2的完美视力,宁致远能够清晰地看到许静姝微红的耳根。很好,他更能确认自己的猜测了,那绝不能是他的错觉了。

      水流声索索,时间很快过去。数学老师给了他们一节课的时间做题,再用了一节课讲题。而宁致远全程神游,总算等到两节课过去。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以后,宁致远叫住了许静姝。

      “马上要大考了,我想找你讨论不少题目。你的手机号是多少?我回去打你电话交流。”宁致远找了一个绝妙的理由。

      许静姝愣了片刻,她没有想到宁致远会主动找自己说话,更没想到,他会要自己的电话号码。不过随即回过神来后,又有些懊恼地说:“我没有买手机,你要是问题的话,我们在□□聊吧。”

      “好吧,那,下周见。”

      “下周见。”许静姝朝他摆了摆手。两人的家在不同的方向,走出了巷子便分别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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