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碑刻亡灵 前世今生 ...
-
55碑刻亡灵
水塘中的草鸟见有人靠近那坟墓,拍了拍翅膀,嘎嘎叫了两声,似是警告。祁黯迈过稀疏的几棵枯草,来到了坟前。坟看上去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表面修葺完好,虽不华贵,却也干净大气,右侧立了一方三丈高的墓碑,密密麻麻刻了许多文字。
看着那熟悉的古罗文,祁黯抬眼,有些疑惑地回头找寻了下杀月的身影,却冷不丁撞上半张内敛沉静的面具,来人不动声色挨着他的后腰,“碑上写了什么?”
祁黯瞥了眼墓碑,道,“世贵印霖墓,中原共主,印霖?”
无怪乎祁黯惊诧,正是几日前的街上,他曾在一位老者手中看到过一段开头就很忧伤的故事,而这段故事的经历者,正是印霖。
杀月看懂了祁黯眼神中的意味,正待开口,祁黯已经沿着那坟墓敲敲打打起来,端详片刻,碧色眸中显现出一分狐疑,“阿月你来看。”
杀月几步上前,站在祁黯所在的位置,立刻发现了端倪,若这是座千年的古坟,为何坟边一丈外长满荒草,而坟侧却寸草不生呢?
祁黯蹲下身去,沿着墓碑的侧面缓缓移动几步,细看之下,碑侧的土竟然很新,似有翻动的痕迹,心中雪亮起来,退后两步,重新读起了古老墓碑上的文字。
“统碌中原,六合归一,不殉私情,铲除奸邪。”
祁黯无意识地用手指挠着下巴,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墓碑,而杀月在一旁凝视着祁黯的侧影,无法把眼神移开。祁黯猛然想起什么,一回头堪堪跟杀月的视线撞上,却撞上那眼神中的一抹乌黑,那黑色很深很沉,陡然撞入教人心惊。
“都退开。”祁黯道。
周围零零散散的修士都避之不及地退了几大步,唯有杀月岿然不动。祁黯略略偏头,“你也离远些。”
等到杀月走出了几丈之外,祁黯拿出“黯褪”的剑柄,敲了敲墓碑右侧一块松动的砖石。细看之下,那块砖石的颜色确实与古朴的墓碑有些许出入,众人正待细看之时,却听得墓碑之下隐隐传来巨石滚落的声响,嗡鸣不止,不出片刻,原本稳稳伫立的耸高墓碑突然开始缓缓向土迹新鲜的方向移动。
祁黯急忙闪开,随着一阵轰隆轰隆的声响,墓碑后缓缓划出了一方地阶。顺着昏暗的石阶扫去,冗深的地道漆黑不见底,迎面而来一股霉腐的气息,呛的人五脏六腑仿佛都被一只大手扯了起来。
“尊者,此处奇谲叵测,此时我等皆有要事在身,不如……等之后再做打算?”有些修士看到祁黯似乎有一探究竟的打算,忍不住开口劝谏。
祁黯盯着那幽长昏暗的隧道,像是盯着一个人深沉漆黑的眼睛,这么望着望着,望不到前路,望不到终点,只有一层刻骨的寒意顺着脊背慢慢地爬上了全身,如附骨之疽侵入骨髓。
“阿黯?”杀月试探地问了一句,祁黯却恍若未闻。
在杀月的第二声略有些惊慌的“阿黯”声中,祁黯缓缓走入了地阶,而他的面孔,浮着一种恐惧的清明和茫然。
*
涯城。
一名女子裹着一身碧色纱衣,头戴斗笠,素白的纱将她整个人罩的严严实实。衣料厚实却不能抹去那曼妙身姿,前台掌柜正在第三遍擦着被客人抹上头油程亮发光的瓦器,刚刚打了个喷嚏,就看到一张遮得只剩下眼睛的脸倏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间房,晚膳不用送了。”
这声音冷冰冰的,似是坠下的阵阵珠玉铃铛,掌柜一个激灵,连忙应了。不一会儿,楼上的房门就被重重地关上,随之是红木盖上插销的声音。
掌柜叹了句奇人,继续擦他的瓦器。
不一会儿,酒楼的大门口突然狂风大作,阴风阵阵扫入疏叶几许,刮的前台的账簿窸索作响,掌柜奇也怪哉地朝外一看,原本晴朗的日头一下子笼上了厚厚的乌云,天阴的像是要下暴雨。
原本就稀疏的客人三三两两地走了,掌柜把抹布放下,摆好瓦器,酒楼的大门砰的一声,像是被一股巨力掼上,撞的整座前坊都在晃动。
掌柜被巨大的声响吓的一激灵,酒楼的大门被怒风刮的哐哐作响,掌柜在原地呆愣了片刻,准备去开酒楼的大门。就在这时,大门传来一阵轻轻叩门的声音。
外面劈下一道闪电,一阵狂风暴雨泼地而落,那声音却平稳的很,锲而不舍地在酒楼外诡异地响着。
一股冷意传遍周身,掌柜实在忍不住,抬起脚跟挪了过去,将酒楼的门稍稍打开一条缝,一阵狂风呼啸而入,将整座大门猛地吹开。剧烈的风咆哮着撕扯整座酒楼的门面,掌柜一阵人仰马翻,好不容易从门口爬起来,却吓的昏死过去。
酒楼的门口,爬着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本应是两条腿的地方露出森森白骨,全是大片的血迹,在暴雨中顺着酒楼高高的红木台阶,一点一点蔓延在四面八方。
那人乌黑的发散乱地披在脸前,两只手早已经血肉模糊。
身后传来一把剑入鞘的铿锵之声。
来人脚步声极轻,衣襟雪白,跟满地的红艳交织出强烈的反差。那样纯洁的白,一点点踏上台阶,又是一片温润乌黑的发垂挂身后,在这瓢泼大雨中安静的很。
怪物伸出颤抖的手,力竭似的重重喘息,一只手吃力地拨开遮住脸颜的发,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整张脸上满是血迹和狰狞的刀痕。
他吃力地抬起目光,却看到视野尽头,站着天人似的一位男子,墨发掩映下的脸极美,墨绿色的双眸带着处变不惊的禅意。
“你..是…谁?也是来…处理我这个叛徒的吗?”地上的怪物每说一句话,口中就吐出了内脏的碎片和大口的鲜血,各种污秽堆在地上,令人触目惊心。
那人却没有嫌弃,一步步走来,目光平静。
全是血迹和污秽的地上,掉下一个白玉瓷瓶,叮当一声,怪物诧异地抬头,看到了白玉瓷瓶上的三个字——回元丹。
南无极极其稀有罕见的丹药,一般只用于性命垂危之时,可以瞬间使修为增加一倍,和敌人同归于尽。
“因为救了一个人,被追杀至此,你后悔吗?”那人的声音很好听,很清冷,像是细密的雨点,一点点滑过人的心间,薄凉的。
“不后悔。”怪物愤愤答道,目光凄凉,“他们那样….残害无辜,本就是错的!”
“那就杀了他们,告诉他们,你是对的。”
“如果在他们面前,你永远只能趴着或者跪着,那么你永远不会让他们听进去,你说的是什么。”
怪物听完,竟然目光呆滞,不置一词。
“不要怕他们,戴上面具,假装曾经的一切都不是你。”
一身雪白的男子拿出一整张精致的黄金面具,那面具镂空轻薄,花纹精致,贴在脸上的触觉正如这名男子一样,冰凉刻骨。
怪物猛然抬头,“你为什么帮我?”
男子用手指拂去怪物嘴角的血污,淡淡道,“人命无辜,罪孽难恕。”
人命无辜,罪孽难恕。
男子走出了很远,怪物看着那瓶药,猛然吞咽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