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命运的指引 他还活着 ...
-
艾斯，艾斯。
艾露达捂着嘴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掉，迸溅于草叶中。
他还……
但凡资深轮回者，大都有处理记忆的技巧，这能保护他们不被过于漫长的人生与回忆压垮。艾露达在这方面一向做得很好。但此时她的情绪澎湃到难以控制，与艾斯的点滴回忆都从心中冒出。他的微笑，他黑亮的闪闪发光的眼睛，他脸颊上的雀斑，他的温度……还有那黑色硝烟与红色战火，一次次在她臂弯里逐渐冰冷的身体和滚烫黏腻的流不尽的鲜血。
他还活着。这么小，这么茁壮。
艾露达颤抖着环抱双手，声音低哑：“给我出来，7724。”
7724仍然维持在类人拟态。美丽的机械天使张开双翼，跪坐在艾露达面前，面容平和。
“是你干的？”艾露达还在哭，泪水浸润中眼神却已恢复冰冷锐利，“投放地点在这里？”
【最后一次了嘛。】7724声音轻飘飘的，【我说过了，我做这些完全是为了你。你一直想抱抱这个时候的他吧。当然要尽量满足你的心愿。】
“怎么办到的？”
【投放地点虽然完全随机，稍微修改几个参数再加上点数兑换的定向磁力可以控制大方向。】7724微笑道，【当然很昂贵。不过点数你现在大概也不在乎了。我本来也没有万全的把握，归根结底还是你运气好。】
“……呵，那倒是。”艾露达抬眼，似笑非笑的表情放在小女孩幼稚的脸上十分违和，“不过我没有放给你这么大权限吧？自主操作兑换？”
7724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它面无表情地与艾露达对视，眼中微光浮动。
【我明白了。】它的声音再次恢复到冰冷的电子音，【非常抱歉，主人。没有下一次了。】
“我知道你等不及了。新的契约者，新的希望，新的成就。”艾露达轻柔道，“不过我还没死呢。”
【是。向您致以真诚的歉意。】7724低眉顺眼，片刻后忽然开口，【能问您一件事吗？】
“说。”
【我不明白。】系统的脸上终于撤去了所有伪装出来的人类情感，它此刻看上去完完全全是个机器人了，【我已经尽力在展示善意，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确认我的态度没有任何可质疑的地方。你为什么会一直如此警惕？】
“我只能说你的分析组件该更新了。”艾露达站起来，平静道，“你做的一切都建立在让我快点去死的基础上，这非常明显。”
【等等，我可以帮……】
她拉出面板，毫不犹豫地在系统设置那一栏上选择”屏蔽“。这个功能是资深者专用，效果是将系统直接遣返回轮回司，在契约者重新放宽权限之前系统将不能对世界内轮回者的做出任何行为。艾露达看着7724勃然变色的脸，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等到我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叫你的。”她声音细嫩，说话时还带着哭泣的鼻音，语气却淡漠冰冷，“在那之前，给我彻底安静。”
………………………………………………………………
哥亚王国，以干净整洁闻名的”东海最美国家“。最高处的国王的宫殿也好，下面一层贵族居住的高镇也好，大多使用白色砖石修建，从高空俯视是一层层美丽的白色圆环。再往外一些则是平民居住的中心街和边镇。理论上来讲，整个海岸线连带向内延伸的大陆都是哥亚王国的领土；实际上来讲，贵族与平民都认可边镇外层的灰白色高大城墙是王国的边界。
但这片土地上生活的居民远不止于此，在边镇外就是堆积垃圾的不确定物终点站，再往海的方向走则是植被茂密野兽栖息的戈尔波山脉。穿过山脉，海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城镇名为风车村。如果有人愿意做人口普查，他会发现在高墙之外生活的人民并不比边镇少多少。
萨博本是哥亚王国的贵族之子，出于追求自由在五岁时离家出走。他很幸运，出来没多久就遇到了跟他年纪一样大且野外生活经验丰富的艾斯。这两个都梦想着出海寻求自由的小鬼头一拍即合，在戈尔波山找了个洞窟当基地，每天往返不确定物终点站搜刮财宝。
和萨博不同的一点是，艾斯他是有地可回的。那是山贼达旦一伙的据点。艾斯自己拒绝称那里为家，但还是每天往返达旦的据点和他们的洞窟基地，并把这个行为称为”山路修行“。
不过这两天艾斯山路修行要花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啊……
萨博把新搜到的财宝抱回洞窟，乐滋滋地数了两遍，抱着它们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很硌，并不舒服，但一想到这硬度就等于未来的海贼船就让人快乐的不得了。他哼着歌把财宝们转移到他们早先挖好的地窖里，又把石块推回上面做伪装。
艾斯还没来吗？
他拿起水管跳到一棵大树上，往东边看了看。正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快速跑来。
“喂——艾斯——怎么这么……哇！你这是怎么了？”
“踩到水坑里了。”艾斯说。
这解释毫无可信度。艾斯整个人都脏兮兮的，一身泥浆，头发上还有可疑的黑色水滴在啪嗒啪嗒往下掉，比起踩进水坑更像是整个人躺泥坑里滚了一遭。他自己大概也知道说不过去，拿手背抹了抹脸，故作淡定道：“我来晚了。你已经去了一次？”
“是。”萨博瞄了眼他的脸，憋笑道，“咳，你要不去河里冲一下吧。”
“笑什么笑！”艾斯瞬间炸毛，“昨天下雨了你不知道吗！”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啦对不起，但是你的脸真的很花哈哈哈哈哈哈”
直到艾斯表情险恶地摸向钢管，萨博才咳了几声，努力压住自己的笑容。他开始转移话题：“啊，说起来你还记得前几天见到的那个艾露达吗？背了把剑那个。”
“？”艾斯虽然没说话，但眼神立刻飘了过来。
“今早尤西说他见到个小女孩在翻垃圾，浅金头发，皮肤很白。”萨博比划了两下，“背上有把大剑，搞得大家都不敢跟她搭话。”
“啧，那就是个胆小鬼吧，没说两句话就哭。”艾斯烦躁道，“然后呢？拿着那么大的剑却连兔子都打不到要去翻垃圾找吃的？”
“你很关心她嘛。”萨博摸了摸下巴，在艾斯大声否认中接着说，“尤西说她好像是在翻报纸，还一直向终点站里的人打听消息。我们今天原定的搜索区域也在那附近……要去看看吗？”
艾露达将手里的最后一份报纸扔在地上。
一早上了，她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找到。
自屏蔽7724之后，艾露达花了两天调节状态，从记忆的旋涡里抽离，让汹涌的情绪沉静。一味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什么都做不了，这是她很早就知道的事。冷静之后，她又花了一天做规划。
距离顶上战争还有十二年，时间其实不很充裕。常规方法能试的已经全试过了，这最后一次的重点其实就在那位任务目标身上。依7724所言，命运本身会因戈恩·琪琪亚的出现而裂缝，艾露达要做的事就是找出这个裂缝，将它扩大为足够巨大的伤口，进而扭转剧情。
与此同时，之前试过而无效的行动这一次也可以再试试，不一定就还是无效……但时间有限，该从哪里入手……这里能找到的新闻最早也就到五年前，没有什么明显的异象……
包子脸的小女孩默默思考着，头也不抬地拔剑指向身侧。
“喂喂，艾露达！”男孩子被吓了一跳的声音响起，“是我啦，萨博。听说你来不确定物终点站了，艾斯担心你是没东西吃来翻垃圾，我们过来看看。”
“谁担心了！！”艾斯暴躁反驳。
艾露达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惊醒，抬起脸眨巴眨巴眼睛，收剑入鞘。
“是你们啊。”她顿了一下，笑道，“是吗？谢啦，艾斯。”
艾斯气急败坏：“我说了不是！不是！不要自作多情好吗！”
艾露达目不转睛盯着他生机勃勃的脸，嘴上低落道：“真伤心，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谁会跟一说话就哭的人做朋友啊。”艾斯翻了个白眼，“胆小到这个地步还是快点滚回家喝奶吧。”
“别这么说嘛，艾斯，艾露达今天又没哭。”
艾露达一下子笑了起来。她轻松道：“是，请放心吧。我不会再哭了。”
大概是她今天的表现跟第一次见面差距实在很大，两个男孩闻言对视了一眼，都是满脸疑惑。艾斯双手抱胸绕着她走了两圈，冷着脸问：“你这是干嘛呢？”
“寻找命运的指引。”艾露达随口胡诌，低头看了看她废了好大劲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报纸，叹息道，“什么也没有。”
“你有毛病吧？”艾斯吐槽，“旧报纸？命运的指引？”
“那可是世界上只有我能看到的信息，你看一百遍也看不出来的。”艾露达笑眯眯，“啊，对不起，你认字吗？”
艾斯：“…………”
现年八岁，从未受到过任何通识教育的艾斯少年确实是一个字也不认识。他脸色涨红，嘴硬道：“我们是要当海贼的！认不认字有什么关系！对不对萨博！”
“呃，这个，我……”萨博挠了挠头，小声道，“我认字的。”
“！！！”艾斯不可思议道，“你没说过！”
“你也没问过……好啦好啦这不重要，我们不是来找、找东西的吗？”萨博一把拽住他，“艾露达，看来你没啥问题，那我们就先走了？”
艾露达点头，摆摆手目送他们离去。看着这两个小男孩充满活力的背影，她摸了摸下巴，一个转身踢飞阴影里正准备扑上来的小混混，披在肩头的金发划出好看的圆弧。
唔……说起来既然都到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她眯起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命运的指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