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江家这种名门望族,当家主母的生日宴必定办得气派。
宴会地址选在江家主宅,占地极大,朱檐碧瓦,从外看好似皇宫贵廷,里面更是豪华气派。
江岂和弟弟江衡一起,正陪着母亲应付上前祝贺的宾客。
一般人到了江衡面前,都笑呵呵攀谈许久,到了江岂这边,便连身子也站得直了一些。
正正经经地问好,同辈联络硬生生弄得像公司汇报,没几句话便自觉离开了。
江岂早已习惯,并不放在心上。
好友刚给他发了信息,说已经进了宴厅,他便抬眼寻找,结果人没有找着,倒是捕捉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往来宾客中,每个人都盛装出席,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推杯换盏,言笑宴宴。
只有一个人落了单,端庄的西装也掩饰不了少年劲瘦的身段,还平添了一份贵气,没人搭理他,他也不在意,自在地欣赏屋里的装饰。
不像是来参加宴席的宾客,倒闲适像是自家小少爷。
少年张望了许久,终于对上了他的目光。
随即瞳孔轻微放大,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但下一秒便收敛住,匆匆移开了眼神。
江岂眉头微皱。
阮予邱昨晚还在看他的电影,今天就和主人公本人对上,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就和这人错开了目光。
但他没找江岂,江岂倒主动找上他了。
对方走路带风,隔了半米距离从他身边走过,丢下一句冷冷的:“过来。”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阮予邱没有拒绝的理由,跟着去了会客厅。
“我说过什么?”男人声音很冷,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阮予邱莫名其妙,下意识问:“什么?”
“……”江岂的脸色更冷了。
这人和自己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不消他提醒,阮予邱想起来,他应该说的是那句“再敢耍手段就等着收尸”。
真是……残暴。
“我是来给伯母祝寿的,”阮予邱从口袋里掏出了小小的丝绒礼盒,“我妈妈准备的,她和伯母是朋友,没法回国祝贺,所以我替她来。”
他把礼盒打开,里面立着一枚翡翠戒指,透亮玉润,苍翠欲滴。
但江岂看都没看一眼,他盯着阮予邱:“你究竟来做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
阮予邱不再说话。
此时的沉默无异于默认,江岂见状,轻声冷笑了一下。
阮予邱没什么反应地看着江岂,他比江岂矮了一个头,又瘦,站在他面前生生小了两个号,但一双眼睛却黑的发亮,左眼眼角的红痣在白光的照射下显得熠熠生辉。
江岂眉眼一敛,目光不耐地移开了。
“别耍心眼。”他厉声说完,也不等身后的人回答,便大步向门外走去。
阮予邱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愣。
他搞不懂江岂在想什么,防他跟防狼似的,深怕他缠上他,现在却突然放过他了?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是他母亲的寿辰,这时候把他这个宾客赶出去似乎不合理数。
阮予邱不再多想,将礼盒放进口袋后也出去了。他没有忘记自己是来祝寿的,理当先去向寿星祝贺。
路过卫生间时,没想到碰到了两个认识的人。
“阮予邱?”
钟优见他回头,眼睛倏地睁大,眉毛也皱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谁让你进来的?”
他看着阮予邱一身正装、矜贵体面的模样,心下震惊,为什么他还能像上一世一样参加宴会,他已经和江哥和好了吗?
这不可能!
钟优脑中满是讶异,手上的动作滞住了,他身边被他扶着的男人不得不自己顺了酒气,晕乎乎地抬起头:“怎么了?谁?”
“哦,”钟优回神,立刻扶起父亲,轻声答道,“爸,是小邱。”
男人听到这个名字,瞬间拧起了眉,朝对面看去。
“你怎么溜进来的?”阮国涛快步上前,“你来像什么话?快给我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的确,不管他再怎么不喜欢阮予邱,但好歹是他正儿八经的儿子,还是婚生子。
他这边带着钟优参加宴会,那边阮予邱自个儿也过来了,一家人拜两家贴,这让他面子往哪儿搁?别人怎么看他?
现在宴会还没开始,得赶紧让这扫把星回去!
“听见没有?!”阮国涛喝了酒,一叫就满脸通红,“我不管你有什么毛病,你在外面随你怎么疯!现在这里不行,都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赶紧给我滚回去!”
阮予邱看着阮父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冷了下去。
一个不幸的家庭,大部分都是因为有个糟糕的男人,阮国涛就是这样的男人。
骗他妈妈怀孕结婚,给他取了这样充满爱意的名字,让他妈妈死心塌地为自己的公司注资,让自己的家族起死回生,然后转头被爆出来,人家早就心有所属,孩子都有两个了,还都比他大。
阮予邱的妈妈心死,愤然出走国外,私生子一家便立刻登堂入室,在他刚回国时,人家红脸白脸唱了一出好戏,让原主这个棒槌觉得,他们都是好人。
“钟哥,”阮予邱看向钟优,“你也觉得我要离开吗?”
“废什么话!你从后门走,别磨蹭了!”阮国涛抚着头低吼道。
“爸你别生气了,待会头又疼了,”钟优一边说着一边给阮父按摩太阳穴,然后才看向阮予邱。
“你先回去吧,爸身体不舒服,他年纪大了还要应酬,他很累了,你也体谅一下吧,别惹爸生气。”
不要让阮予邱和江哥见面,一切还是会按照他的想法发展。
反正阮予邱这傻子一向听他的话,赶紧把人支开才是正事。
但很可惜,这次不能如他所愿了,阮予邱笑了笑:“不要。”
“什么?”钟优抬高了眉,似乎没听清。
“我说不要。”阮予邱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要我回去?我也是家里人,你们都来,我不可以来吗?”他看向钟优笑道,“而且,我还姓阮。”
钟优的脸色沉了几分。
因为阮予邱母亲,他和哥哥一直没有办法认祖归宗,只好冠着母姓,不伦不类的,跟着父亲出去时,也总免不了被别人意味不明地打量,背后说些闲话。
姓氏一直都是他们心里的一根刺。
“你来什么来,你来了我们像什么样子?!”阮国涛见他不配合,气得眼睛瞪得老大,“你是不是来找事的?还嫌在外面做的丑事不够多是不是?”
“阮予邱,江哥会不高兴的。”钟优脸上泛起冷意,“你刚做了那样过分的事,现在还敢找上门来,就不怕江哥再将你扔出去吗?”
就算阮予邱不顾及他们,也应该会害怕再一次惹恼江岂。
但他不知道,江岂已经见过阮予邱了。
“你放心,他叫我不惹事就行。”阮予邱说。江岂刚刚的语气包装一下,是这个意思吧?
“你见过他了?”钟优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他没赶你走?”
阮予邱笑:“为什么要赶我走?我拿着请柬进来的。”
“你从那里弄来的请柬,我只收到了一份,你还能——”
阮国涛说道一半,突然想到什么,瞬间哑了声音。
“是啊,我妈妈给我的。”阮予邱冷冷看着他。
“我不跟你们挣阮家的名头,你们代表阮家,我代表邱家,谁也别招惹谁。”
“邱凡蓉她,她,”阮国涛的气势突然泄了一半,他呐呐问,“她还好吗?”
阮予邱轻嗤:“关你什么事。”
“阮予邱,你怎么能这样和爸说话?”钟优责问。
“爸爸?”阮予邱好笑道。
他知道,钟优心里巴不得他和阮国涛吵起来,关系越恶劣越好,无所谓,这次就如他所愿了。
阮予邱轻声道:“你说的是这个骗婚骗孕骗财,自己没本事,靠女人起家,又抛妻弃子,在外面养了一堆私生子的人吗?”
他冷眼看着他们:“我没有这样的爸爸,谁爱要是要。”
“你他妈——!”
“咚咚。”
“里面有人吗?”房门被人敲响,服务员在门口询问。
阮国涛的骂声被打断,整张脸都气成了绛红色,钟优连忙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行,你能耐,” 阮国涛喘着大气,“老子也没你这个儿子,大逆不道的东西!以后你跟我阮家没有关系,死在外面也不要来找我!走!”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向外走去,钟优跟在他身旁,边走边说着:“爸,你消消气,消消气。”
他们关门后,服务员也没有进来,整个回廊突然安静了下来。
骂了阮国涛一顿,阮予邱胸口的恶气散了一大半,另一半是懊恼。
他以前从没骂过人,实在是太没有经验了,要不然可以发挥得更好!
阮予邱静静倚靠在墙面,低着头复盘刚才的对话,一边替他妈妈惋惜,一边想着骂阮国涛的话术,越想越生气。
他一生气就容易上脸,脸颊眼角都泛起了红,低头沉默伫立时候,显得有些孤单,也有些可怜。
走廊另一头。
昏黄的灯光下,两个穿着西装的人影并立。江衡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身形单薄的少年,又偏头看向身旁:“哥?”
旁边的高大男人默了两秒,低声道:“走吧。”
江衡连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