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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务必善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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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魏林来说,夏天是少不得梅子汤的。
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是为悦耳,是为情动。
魏林是习惯了独处的,常躺在藤椅上看书,旁边备些喝的,有时是梅子汤,有时是自酿的浅酒,有时是鲜榨的果汁。这样,一看就是一下午,若是在现代,还会放些喜欢的音乐。
如今院里多了一个人,魏林却不觉得不习惯。曹承允亦不太说话,只陪着魏林看书。
魏林看的书杂,有医术,有游记,有时是兵书,有时又是史书,甚至有些不入流的画本子,只要感兴趣,一概揽下。
曹承允亦是个喜欢看书的,从前在家里就爱,如今一个人出来,钱财上不比从前,看的书也少了些,如今到了魏林这儿,到像发现了新世界似的,不知疲倦的跟着魏林看了一下午,竟是一句话也没有。
等过了正午时分明媚张扬的阳光过后,曹承允突然起了身,道:“我出去一下。”
魏林正看得入神,含含糊糊应了声“嗯。”
小扇引微凉,夏日悠悠长。不觉间已日落西山,魏林放下手中的书。意识到曹承允还没有回来。
刚这样想倒听见了敲门声。不等魏林起身开门曹承允就推了门进来。手里抱着及他腿长的古筝。
“怎么抱个琴回来了。”
“你不是想听乐曲吗,我给你弹。”
魏林有些不自在起来。岔开话题道:“你哪来的钱买琴。”
曹承允:“租的。我月钱虽然不够租房子,但租把琴还是够的”,只他自己知道,这是他当掉了随身玉佩买来的琴。
魏林看着筝,忽然也兴奋起来。音乐是上帝对人类的恩赐,魏林无疑是喜欢音乐的,她一直可惜的是当初没去学门乐器。
“你弹得怎么样?”魏林问道。
曹承允:“还行吧,想听什么,我弹给你听。”
魏林压下心里对他一个小捕快会弹琴的好奇,她不习惯过多过问别人的身世。
“那,我哼一个,你给我弹吧。”
“好。”
魏林哼起歌来,是米津玄师那首lemon。
曹承允很聪明,几乎只听了一遍便记住了调子,将古筝放在桌上,低头弹奏起来。
魏林撑着脸,竖着耳听着,是及享受的。
曹承允微微低着头,薄唇轻抿。眉目清俊,此刻是专注的神情。十指在琴上抚着,虽纤长,却亦是有力的。
夏风带着梅子味,轻轻抚着他的发丝,线条是刚毅的线条,神情却是柔和的。
魏林不自觉间看得入了神,直到曹承允揍完了乐曲,抬头看她,带着满眼的星星。
心跳不自觉的漏了一拍。多年后,魏林回忆起那个带着梅子味的夏天,回想起自己心动的理由,或许是那首lemon,或许是不太燥热的微风,亦或许是少年满带星星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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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剧总在人们都放松警惕的时候发生。末阳城的“女鬼”又出来杀人了。
依旧是男子,依旧是割喉。
这下轮到末阳城里的男子恐慌了。
大家争相传递着女鬼的故事。
“欸,知道吗,又死人了。还是在城郊。”
“是吗,人怎么没的?”
“还是指甲割喉。听说那女鬼美得不可方物,男人一见就会被勾走七魂三魄。”
“啧,美色误人啊。”
魏林和曹承允有些无语的听着隔壁桌的对话。
曹承允:“怎么看?”
魏林:“那些尸体都有些什么共同特征?”
曹承允:“嗯,要说共同特征也是有的,身上都没什么钱财。”
魏林:“杀人为财?”
曹承允:“嗯,但杀人为财的这么多,上哪找去。”
魏林:“先去衙门里看看吧。”
曹承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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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韫这些天来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末阳连着死了七八个人,凶手却始终没个头路去找。
此时魏林,曹承允,周韫三人坐在一起,正思量着对策。
最终魏林先开了口。
“依我看,,要不,来个美男计吧。”
曹承允和周韫皆是一愣,“怎么使?”
魏林:“咳,去诱惑一下‘女鬼’。”
曹承允:“我不去。”
周韫:“我也不去。”
魏林:“难不成我去?”
周韫:“承允去吧,承允生得好。‘女鬼’应当会喜欢。”
曹承允:“哪比得上周公子俊。”
魏林:“承允你去吧,周公子还得指挥其他捕快”,魏林心下虽有些不愿曹承允去,但理智还是让她这样选择。
曹承允:“也不是不可以,但凶手明显更爱财啊。”
魏林:“那就换身衣服,拾掇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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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曹承允穿的是石青的藤纹云锦大袖衣,倒是与他一点不违和,衬得他身姿更加挺拔,好似他天生就该这样般。手里拿着的是题了词的湘妃竹折扇,腰间系的是雕了花的玉佩。
是好精舍,好美婢,好鲜衣,好烟火,好美食的纨绔模样。
亦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做派。
魏林从前见过许多汉服爱好者穿汉服,却总觉得他们穿不出味道。如今见了曹承允,愈发觉得只有真正的君子古人,真正从小在儒家文化里泡着的人才能穿出那偏偏公子的味道。
魏林这厢自顾盯着曹承允出神,直盯得曹承允却红了耳根。
忽然间目光相撞,又都马上不自在的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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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犯下一起案子,大家都以为凶手不敢太张狂。自然不可能全天带着人守着。
大家等到了半宿便有人闹着要回家,周韫无法,心下也觉得等不到人的可能性更大,于是带着人先回去了。留下曹承允和魏林。
曹承允此刻骑着马,虽然“贵公子大多坐马车”,但未免怕凶手心生退意,于是也就让曹承允单独骑了马。
“喂,走了”,魏林道。
“好,上来,我骑马载你”,曹承允说着,递给魏林一只手。
魏林犹豫了下,便递出手去。曹承允一把抓住,魏林借力上了马。
“抓紧了”,曹承允说着,用力一夹马肚。马是好马,这下得令便如箭般,嗖的一声跑了出去。
原本抓着马鞍的魏林也下意识的抱紧曹承允。
“靠,吓死我了”,魏林一恼。
回应魏林的是曹承允憋不住的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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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蹲守了好几日,终于在某个黄昏的荒郊野岭等到了“女鬼”。
再看见张芷的那一刻,魏林其实并不震惊。她早就在隐隐中觉察出了事件的联系。
两个出走的女人,以及一系列的男人的死亡。
在朝堂上,惊堂木下,张芷缄口不言,她什么也不说,既不承认罪行,也不否认罪行。
直到她看见了小青。小青被押上来的那一刻张芷就慌了,她本以为衙门里的人找不到小青。
张芷波澜不惊的颜色突然透出恐慌来,她几乎是吼着的对周韫说:“凶手是我,自始自终只有我一个人,青儿什么也没做。”
周韫显然并不相信她的一面之词,可张芷似疯魔了般陈述着自己犯过的罪,杀过的人。
周韫抬起手,怒拍一下惊堂木:“行了,你先闭嘴。”
张芷顿了顿,躬下腰去。
周韫向小青问道:“她说的是真的吗,凶手是谁?”见小青不断垂着泪,又劝道:“你不必害怕,谁是凶手,你指认了就行。”
小青止住哭泣,撇头看了眼张芷,又转过头来。手颤巍巍的抬起,指向了张芷。“是她,她是凶手。”
满堂上下,围观的人,无不心寒,无不遗憾。但张芷却是笑的,笑得从容,笑得欣慰。“对,我是凶手,自始自终只我一人。”
张芷被押下去的时候始终看着小青,眼里蓄着泪,是壮烈的泪,带着为爱牺牲的泪。
小青也看着她。张芷的嘴突然动了动,却没有出声。没人知道她想说什么,连小青也不知道。可魏林却看出来了,她想说的是:我爱你啊。
在牢房里,张芷又说了一遍她的故事,第一次是对着小青,第二次是对着老天。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因为她将要因为犯下的罪孽被剥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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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林坐在饭馆里,听着周遭人对张芷的唾骂,有些恍惚起来。
世人只知张芷犯下的错误,却不知道她曾经历的痛苦。他们说她是恶人,可她也是因为那些所谓的“善人”而变恶。
她短暂的一生从没有人教过她何为善。人们只因为她的无依无靠而肆意玩弄羞辱她。没有人给予她力所能及的善意。
也许小青的确不是个好人,但小青是张芷人生中唯一的善。
魏林看着那些肆无忌惮议论的人,用言语重伤的人。他们从没经历过别人所经历的深渊,却这般高高在上的评论着,仿若自己就是这世间的尺度。
人心这种东西一但被掐灭光源就必定鬼魅丛生。而这掐灭光源的人也许正是你我。也许你的无心善举,能拯救一个深渊中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