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莊手札》明七

2、第 2 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

　　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岗。

　　――苏东坡《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

　　孟婆总以恶鬼为食。而这孟婆庄前前后后也只有我这一个孟婆却年纪尚小。

　　可能阎王大人觉得我年纪太小，总熬不好孟婆汤，便总将恶鬼压来与我为食。

　　可我吃过这么多的鬼，却从未闻过像书生这般香甜，灵魂纯净的鬼。可他却不是恶鬼，吃了他便是有伤天和，若是上天惩罚，到时这孟婆庄，怕是连我这唯一孟婆也要去历劫了，总是不好。是以我便总得把持。

　　就这样，我与那书生来回僵持，便这样过了许多的年份。

　　当归从楼上下来时，正巧瞧见书生偷偷摸摸的在干什么：“你在喝什么？”

　　猛然声音的书生吓的一激灵，立刻转身回答：“这不就是你上次喝的陈酿。”

　　当归无奈的扶额：“你再仔细看看！”

　　书生端起杯盏，浅尝一口，细细品味：“好像味道不太对。这是什么？”

　　当归边走边回：“一盏苦泪。”

　　书生：“可有什么副作用？”

　　当归语气突然严肃，呵斥道：“现在立刻转身出去。”

　　书生不解：“为什么？唉！我跟你说，我本是……”

　　当归：“看来是来不及了。”便随地俯身坐下。“算了，你说。”

　　苦泪本是经历了人生至苦之人，在最痛苦之时所留下的泪水，极其容易被吸收这傻子还喝了。索性问题不大，这苦泪唯一的作用就是引起共鸣，引起人们想起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刻体验，也是再次经历一遍人生悲苦。最大的副作用就是让触碰者充满了表达的欲望，会一气呵成的交代他的一生，不得间断。

　　若说起来，结果不过是麻烦了旁人罢了。索性书生的一生，还算短暂。还能挺过去。下次可不能让他乱碰东西了。

　　当归思及至此，不禁恶狠狠的对书生说：“你若是下次再乱碰东西，我就将你扔出去，不再管你了，任你自生自灭去。”随后推了推书生，问道：“听见了没？”

　　当归随即回首，看见沉迷在自己世界里的书生，无奈极了，恨恨骂道：“你可真是没救了。我居然还随你耍疯。”当归抬手扶额说道“算了如此看来，怕是我也没救了。”

　　还未深想书生便开始了，关于他作为人时，一生的总结：“我原本是人间一个普通秀才，家中算得上富裕，与我那青梅竹马的姑娘，早早便私定终身。

　　可我家中乃是世代耕读与姑娘商贾之家不甚匹配，是以家中反对，我们两人痛不欲生。

　　为了能够在一起。我们二人便决定服毒自尽，双双归入黄泉。说好要在奈何桥前，等待一起前去轮回，好下一世再续前缘。

　　直到现在，我在记得，在那破庙之中，她喝下毒药后，在我怀里，疼得面目狰狞的问我道：你看，我可还美。

　　我说：美，你永远是我见过最美的风景。

　　那时，在我眼中，她是那么的美丽，亦如初见。”

　　于是书生早早的便在这里等候那位姑娘的到来，直到现在。

　　我就这样静静的听着书生讲着他的故事，虽然他的脸上淡淡的，可是我似乎能从他的话语中察觉到他的悲伤。

　　而他那股悲伤似乎也感染了我，让我第一次知道了落泪的感觉，眼前模糊一片鼻头酸酸的。

　　在这么悲伤的气氛中，让我不好意思去打断他的思绪。

　　我只觉得这是个好故事，虽然大部分的情况下，我觉得像是矫情造作的自我折磨。但不可否认的是，我心中竟起波澜。

　　想来我若是将此事件告诉阎王大人，他定然是很高兴。毕竟在他看来，我总是无知无畏的像个假人。

　　这是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去看眼前的这个书生，毕竟这么多年来，连阎王大人都没能做到的事，却因为他的一席话，就实现了。

　　早知道我就多找些单身的鬼来给我讲故事，应该会比他的凄惨不少吧。

　　要知道小的时候为了让我流眼泪，冥王茶茶没少带我去看十八层地狱的刑罚，想要吓哭我，结果愣是一滴眼泪都没有，还让我学会了刑讯逼供的18般武艺。

　　要知道就岁数而言，他不过是一个20出头的书生，便是按鬼龄来算，我也算是他的好几倍了。

　　可是这一刻他突然让我觉得有些看不透了。按理来说，不管是鬼还是人来算，他这般做都算得上是傻了，可却莫名的让人生出些许敬佩来。却不知那位在人间的姑娘是否也如他这般在思念着他。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现在我只想把他踢出去。

　　于是，当归迷迷糊糊地问：“可说完了？”

　　书生满意的回复：“说完了。”

　　“那我便不客气了。”当归随意的一挥手，将书生扫出了门外，还顺道把门关上。随后便一边打着哈欠，边上楼说道：“磨磨唧唧这么久，真当我是个好脾气的。”

　　只留下书生在门外，茫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