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莊手札》明七

11、色相

　　人人都道，风尘女子多薄情。可是翠挽，却与这些女子大不相同。

　　她是少有的当上鬼差的女鬼，因为她的品性，就是冥王茶茶也要叹一声，“痴女子。”

　　翠挽原本是大家闺秀，却在年幼时被人贩子拐走，卖进了天香阁。

　　却因为样貌灵秀，被老鸨选为了舞姬。自小就习舞，到十七八岁时，就是首屈一指的舞者了。

　　不过，在她前面却总挡着一个红绡，不是因为红绡舞跳的有多好，只是，因为她样貌长的极为美丽。

　　与她比较，翠挽只能算是清秀了。不过，这并不能改变她们两个人之间，自小一起学舞培养出的的感情。

　　一日，她们在台上跳舞，下台后，一个男子前来寻找主舞。翠挽认出了这个男子，乃是京城的捕头。前两日，她银钱被偷，便成这个捕头帮她追回了窃贼。

　　还扶着她轻声说道：“姑娘小心。”

　　在后台时，翠挽已经卸下了妆，看起来甚是平淡无奇。

　　捕头一到后台便拉住翠挽，说道：“姑娘，有人想见你，请跟……我”

　　等他看到她的脸时，却对她问道：“抱歉姑娘，请问，刚刚跳舞的舞姬们身在何处？”

　　还没等翠挽回答。那捕头已经找到了红销，并要将她带走。说是一位大人要见她。随后，红绡便一日未曾回来。

　　等到翠挽再见到红绡时，便已是一日之后了。红绡被送到大宅门口，下马车时满脸娇羞，一身白衣翩翩，眉间一点朱砂痣，显得她更加美艳动人。

　　可翠挽却只看到了那捕头看向红绡时，眼中透漏出的满满爱意。

　　回去后，翠挽便听红绡骄傲的说道：“我与昨晚那位公子相爱了。那公子承诺我，要将我娶过门，会是正妻。”

　　翠挽平淡的看着红绡，对她说：“你可知道，那捕头喜欢你。”

　　红绡撇过头去，看着自己手上的红色丹蔻，不屑得说：“知道又如何，不过他没钱没势，喜欢又有什么用呢？”

　　翠挽无奈的说道：“他自是有一番心意的。相比于钱财，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心意？”红绡笑道，“最是不值钱的玩意儿。它可能让你吃饱，穿暖，过着如这般奢华的生活。”

　　随后语重心长的对翠挽说：“阿翠，你莫要再这般天真，相信什么男子真情了。”

　　在那之后，红绡便常常与那公子私会。而那捕头也常常到天香阁来接红绡，因此翠挽也慢慢的与那捕头相识。

　　于是知道了，那捕头乃是那公子的义兄，所以才常常替那公子出头。

　　有一日，翠挽刚从台上下来，便遇见那捕头。那捕头惊讶的说道：“原来，你也是舞姬呀！”

　　想想又说道：“不过也是，你长得这般清秀，定然不可能只是一个婢女。”

　　翠挽想要逗逗他，便问道：“那你之前，为何没有看出我也是个舞姬。难道之前，我便不好看了吗？”

　　没想到，捕头却神情极为认真的，说道：“不是，只是你看起来，虽然清秀可人，但是却没有半分风尘女子的俗媚之气。想来应该是个正经人家的女子。”

　　“你和红绡一样与旁的舞姬不同，应说，你是个舞者。”

　　翠挽心中微微动容，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后来公子回到家中说，要去娶红绡进门。家中长辈知道他要娶一舞姬回家十分恼怒，下令让那公子禁足家中，不可再与红绡相见。

　　红绡知道了，便决定上吊自杀，却正巧被捕头看见救下。

　　红绡满面凄苦，颈间还带有红痕，哽咽的对他说道：“老鸨逼我接客，可是我只爱张公子，不愿让旁人脏了我的身子，却也奈何不了老鸨，便不愿苟且偷生，只希望，您能告诉张公子，莫要忘了红绡。”

　　说罢，就又是一副要寻死的模样。

　　捕头急忙对她说：“我定会给你讨一个公道。”然后，便怒气冲冲的前去找了那张公子，说了红绡的事。

　　再后来红绡便被那公子纳入回家中。

　　那公子虽非纨绔子弟，却也是花花公子，却被红绡抓得牢牢地，待她若珍宝。而那脖间的红印似是代表了她的忠贞不二，与其他女子的不同。

　　那公子待她极好，虽非是正妻，却是那公子房中唯一的女子。

　　而捕头与翠挽却成了知己好友，他常常带着酒食来与翠挽谈心。说到他对红绡的情谊，说到红绡的善良。说道她眉间的红痣，百般风情。

　　却只有我知道，那一日是红逍设计的，从自杀，到我去找那捕头，都是事先商量好的。只为了体现，红绡的忠贞不二。可是，我却不能说与捕头知道。

　　我还记得红绡走的那一日，严肃的对我说：“你我姐妹一场，如今我找到了好去处，却有一句话要对你说。”

　　“莫要傻乎乎的相信，男人所谓的真情。对男人总不能有十分的信任，要留着九分心计。男人的所谓真心，都是女人靠算计算来的。”说罢，便头也不会的，上了马车。

　　之后的日子十分的平静，似乎在我的生命里，从没有出现过红绡一般。

　　再后来，听到红绡的消息时，那公子家中已得罪了高官，被判满门抄斩，而红绡也在被斩之列。

　　再后来，捕头为了救红绡，孤身一人前去劫狱，最后落得个万箭穿心。

　　我还记得，那日他极为平静，对我说：“我知道，红绡并不像我想的那般完美无瑕，可我却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她时，她跳的那一支舞。”

　　而后，在那葬着刘府全家的墓中，谁也没有发现，其中一个女子眉间多了一颗朱砂痣。

　　“我一直想和你说，其实，我才是那日跳舞的人。只是你没发现，在那浓烈妆扮下，与红绡有着七分相似的我。才是你要找的人。

　　其实当红绡让我来替她死时，我是愿意的。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活得谨慎小心，可是这一次，我想任性一回。

　　如今，我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在这棺木之中陪着你了，不再以红绡的名义。而只是翠挽。”

　　还记得，当年红绡总是看着翠挽说：“阿翠，你眉间的朱砂痣真好看。”

　　而此时，在那监斩官的府中，却多了第十三房姨太太，在那桃花树下翩翩起舞，巧笑生姿，妖艳无比，名唤翠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