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如初，安之若素》吴小憨

4、相识（三）

　　带着记者们参观完校园回到办公室，已是两节课后的时间了，讲座只进行了四十五分钟，孩子们苦兮兮地抱怨着怎么不多讲一会儿，直接讲两节课多好。
　　闵鹿鹿带着记者去食堂的路上正巧遇到学生们的“大返潮”，三个实习生请求拍一些照片，席少卿应允了，只说道“晚上记得交报告。”三人做了个委屈的表情，却立马转身，举起手中的相机，冲向比他们矮半截的学生群里，颇有点鹤立鸡群的感觉。
　　也是这时候闵鹿鹿听到了费力搬着凳子的某位小同学的抱怨，目瞪口呆，随之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又觉得情理之中，有些哭笑不得，就在这短暂的几秒钟里，表情换了又换。
　　席少卿看着她，也举起了相机。
　　回到办公室正是下午的大课间，教学楼内外全是学生撒泼吵闹的声音，办公室的老师们也难得清闲。
　　他们回来的时候，正遇上何妙妙在里面添油加醋地说着中午见到记者的事，闵鹿鹿早上满课，一直没来得及给大家说，正好参观结束，想着带他们进来相互认识一下，却忘了何妙妙这茬，这就是个新闻播放器，还是娱乐新闻。
　　“何妙，快说说，有没有长得帅的！”
　　有人发起了问话。
　　“当然！记者啊！那四个大帅哥往咱这办公室一站，瞬间上升好几个档次！”
　　“尤其是带头的那个，长得特好看，皮肤比我还白，我就奇怪了，记者不是整天在外面跑吗？怎么能比我还白！”
　　闵鹿鹿他们站在门口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进去，里面的人却越聊越火热，听到这句吐槽，闵鹿鹿不自觉地看了眼身边的人。努力憋笑，问得好，我也有此疑问。
　　似是感受到目光，席少卿也看过来，却是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进去。
　　闵鹿鹿挑了挑眉，眼睛看向大门又看向他，你确定？
　　“嗯。”这次不仅点头，还出了声音。
　　闵鹿鹿吸了一口气，罢了罢了，反正不是我逼的。
　　“咳咳……”
　　闵鹿鹿推开虚掩的门，打断了里面的讨论，带着几位正主进来。
　　瞬间的鸦雀无声，眼看说坏话被抓包的尴尬气息就要上升，闵鹿鹿往前一跨，与四人拉开了些距离，双手背后，假装得意地环顾了下四周，憋着笑说。
　　“这正主都给你们带来了……有什么想问的还不直接问？”
　　话音刚落，何妙妙投来“还是你最懂”的略显猥琐的表情，第一个扑了上去，其他老师也紧随其后，迅速包围了四人，争先恐后地提问问题，就差每人一个话筒了。
　　原本学校女老师就多，单身狗更多，而她们的办公室，简直称得上现代“尼姑庵”，十个中有七个都没结婚，七个中有六个都是单身，还都是毕业没几年的小年轻，僧多粥少的局面时时上演，这次突然来了四个，更是让大家的精神为之一振。
　　面对突如其来的热烈欢迎，纵是他们在门口做足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这大场面吓得有些说不出话。
　　席少卿站在人群里，略显慌乱，两手略微交叉放在身前，举也不是放也不是。他满脸疑问地看向闵鹿鹿，后者却是两手一摊，肩膀一耸，脑袋一歪，嘴巴一撅，眼睛却是心虚地瞟向别处，表示与我无关。觉得没人在看自己了，便又偷偷看了眼被围在人群中的几人，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席少卿不敢相信地张了张嘴，看见她的笑，自己也有些泄气地笑了，他扭头看向旁边，另外三人竟然还挺受用，已经开始在谈论情感话题了，他连忙伸手打住，又扮起了职业式礼貌。
　　“不好意思啊各位，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赶回台里复命了，以后再聊以后再聊。”
　　边说边推搡着旁边三人踉跄着出门。
　　众人看正主跑了，便又齐刷刷地转向一旁。刚刚坐下，拿起杯子正要喝水的闵鹿鹿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几只“饿狼”，努力地扯出一丝微笑。
　　“不要急嘛！他们还会回来的，毕竟要呆一个月的……”
　　“一个月！”
　　“哇，大发！”
　　“明天我要穿裙子！”
　　“今天得敷面膜！”
　　“诶，你敷的哪家面膜？”
　　新一轮的话题展开。
　　几天过去了，“饿狼”们心心念念的“美味”却迟迟没有出现。穿裙子的那位，一天一个款式，连换三天，就在第四天终于坚持不下去，决定换回裤子的时候，他们来了。
　　而这次他们很自觉地低调了许多，直接对接到孩子所在班级，仅在各自拍摄范围内活动，再没集体出现在办公室，一众“饿狼”不免有些伤心。
　　闵鹿鹿一早来到教室准备上课，喊完“上课”一抬头，被教室最后一排角落里，举着摄像机静静拍摄的席少卿吓了个正着。
　　“老师好！”
　　“……”
　　孩子们的声音落了，老师却没回应。席少卿从摄像机后伸出脑袋，略带疑惑地看向她，她这才回过神来，恢复神态，看向学生。
　　“同学们好！”
　　在学校两年了，被领导随机听课也是常事，但在问候环节就出差错，这还是第一次，闵鹿鹿在心里狂骂自己，心理素质有待提高了。
　　下课后，闵鹿鹿收拾好东西，抬起脚正想迈到教室后面去一问究竟，却看到席少卿正举着摄像机，专心致志地跟踪拍摄，便作罢，转身出了教室。
　　回到办公室，已有老师在讨论今天的拍摄，闵鹿鹿把椅子向后拉了拉，坐下喝水，一口一口喝得极慢。
　　“听主任说他们这次是有分工的，三个人一人负责一个孩子，还有一个管记录和后勤。”
　　这是她撮合着买杯子的同事之一，汪爽，与何妙妙一样，晚她一年进学校，也是个顶活泼的单身姑娘。
　　柳琳端着杯子坐过来，杯口一圈成黄色，杯子里若隐若现有几片玫瑰花瓣。看来今天何妙妙泡的是玫瑰花茶。
　　“咳……听说席记者原本是不用亲自下场拍摄的，最后……怎么就去了你们班？！”
　　柳琳端着茶杯坐过来她，悄声说着，一脸坏笑，一副吃瓜的表情。
　　闵鹿鹿像看神经病一样地看向她，抢过杯子，喝了一口。
　　“别瞎说，办公室这么多人呢，我可不想引火上身！”
　　仰头，把茶全灌进嘴了，好不容易咽了下去，又说道。
　　“再说，人家可是记者，讲究事实，你们这样在背后造人家谣言，可是严重违反人家的职业道德。”
　　说完，把杯子往柳琳手里一塞，转身面向工位，翻开了刚收上来的作业。
　　柳琳看着她紧急逃避的样子，笑了起来，又故意逗她。
　　“放心，我都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不会和你们抢的……嘶……不过，那位席记者，长得确实不一般……哈！”
　　说着最后一个字，柳琳突然凑近，闵鹿鹿急忙扭头避开，柳琳吃完了瓜，颇为满意地笑着走开了。
　　闵鹿鹿手扶作业本，右手无意识地转着红笔，不用亲自下场？她。
　　“嘿！发什么呆呢！”
　　下课刚回来的何妙妙对着她一吓，闵鹿鹿打了个激灵，气着瞪了她一眼，扬了扬手中的笔，作势要扔过去。
　　何妙妙连忙笑着摆手，忙不迭地说着“哎哎……不至于不至于……哈哈哈……”
　　柳琳坐在一旁，看得直笑，汪爽还在身后一个劲儿地以情报换情报，闵鹿鹿已经不关心了，静下心来，批改作业。
　　另一边，孩子放学，席少卿与王浩上车，准备到被跟拍的学生王浩宇家里去继续拍摄。上了车，席少卿翻看着今天拍摄的视频，似是在寻找什么。
　　“席记，为什么他俩能拍全程，我就只能拍家里啊？”
　　王浩在一旁小声埋怨。席少卿虽然允许他们私下叫他“席哥”，但在单位人面前还是要叫一声“席记”表示尊重。
　　“培训时，你敢把镜头端稳点，保持的时间长点，我就不至于跟着你跑了。”
　　王浩张了张嘴，又委屈巴巴地闭上。
　　席少卿低头，看着屏幕角落里小小的身影，不自觉地笑了。
　　那是王浩宇回答问题的视频，王浩宇居于视频正中，屏幕右侧小小的一个是正在上课的老师。王浩宇上课跑神，被老师以提问的方式叫了起来，一脸茫然，屏幕右侧的人耐心等待了几秒，看着他微笑着说道。
　　“海底的世界再奇妙，你也是要时时回陆地上来看一看的！”
　　学生们都笑了，王浩宇也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对老师笑了笑。
　　老师也报以微笑，轻轻摆手，示意他坐下。
　　那节课他们讲的是《海底世界》，那页文章的底部画着海底的景象，一只海龟似是在与鱼儿嬉戏，王浩宇拿着笔认真地画着文章里的句子，再没跑过神。
　　“你今天拍摄完，底片拷给我我一份，教室里的。”
　　临下车，席少卿合上屏幕，把摄像机交给王浩，
　　“哦！好！”
　　条件反射地接过摄像机，王浩下意识地答道。随即有些疑惑，为什么要单独拷一份？汇总在一起直接去台里看不就好了？
　　“对了，还有今天的报告。”
　　王浩挠挠头，苦恼地应声说好，抱着摄像机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