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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傾云城 蝴蝶是你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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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买菜喽,便宜喽…”
“收旧报纸…收旧手机……”
“清仓大甩卖……最后一天!”
“秋衣打折…一件八折…两件六折…”
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放什么喇叭,神经病……我极其不情愿地睁开眼,白昼光刺激着我的眼睛。
等等!我不是在睡觉吗?
眼前,高高低低的棚屋挤在一起,市集的摊位就在棚屋下面,占着道,只留下了窄窄一段通人。过路的人们挤在湿湿的泥地里,脚挨着脚,肩碰着肩,鞋子甚至裤脚都沾满了泥巴,显得脏脏的。
这里说是倾云城最破落的地方也不为过,陈旧,肮脏,路旁的暗巷里蜷缩着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寒风刮过深长寂静的街道,干枯的树叶在地上翻滚。
“金鱼,多少钱?”
我被声音吸引过去,出声儿的是个干净的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棉布褂子,眼角有一点淡淡的胎记,被仔细地遮住了。
“秦衣……”
我惊讶地喊出他的名字,随即却害怕被人发现。我这是…又穿越了?还是,又陷入了梦境?
秦衣捞金鱼的手一顿。按理来说,这种地方的人应该认不出他。况且,他还不是什么名角儿。
“嚯,捞了两条。”鱼铺老板的话,让秦衣回了神。
哪里有什么女孩……
秦衣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附近一番,并未发现年轻的女孩。
我看着谨慎的秦衣,他笔直地站在阴雨天的茶棚旁,像画一样,和这肮脏的街道格格不入。
过路的人都注意到了秦衣,不加掩饰地看着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少年
。
一个瘦小、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冲了过来:“囝囝……真的是你!!”
老妇人又哭又笑。我仔细打量着她,三十来岁,只不过太瘦小了,头上又有不少白发,才像个老太太一般。
秦衣却脸色苍白,一步一步往后退。
秦衣,是阿美姨多年前丢了的孩子。旁边的人纷纷议论着秦衣和他的母亲。
我飘到秦衣面前,此时骄傲的少年脸色越发苍白他似乎无法接受眼前的老妇人是自己的母亲…
秦衣转身跑了。
我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又不能离开他太远…这设定,简直他妈的有毒。我无力吐槽着。
我远远地看向身后。我看不清阿美姨的神情,但她仍呆呆地站在原地,佝偻着身子,显得更老了。
秦衣一直以为自己无父无母,如今真正看见了他的母亲。可他骨子里的孤傲,恐怕让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秦衣把两条缺水的金鱼倒入鱼缸,两条金鱼在鱼缸里吐着泡泡,像是终于活了过来。
对面床铺的少年和秦衣搭话。
我盯着游曳在鱼缸里的金鱼,它们吐着泡泡,游荡着明晃晃的水光。
睡意来袭,我索性靠在放着鱼缸的桌上入睡。反正,秦衣又看不见我。
“君只见——楼宇殿台灯似昼——”
被吵醒的我无法再入睡,坐在一旁欣赏着秦衣演戏。说实话秦衣唱得可真好…我都不禁看得痴了……
透过窗户,我看见夜晚的星光比以往都要闪烁。天地之间,只剩这一方小小的窗户,这一曲悠悠的吟唱。
有一说一,戏班的生活实在枯燥乏味。
日复一日,我整天只能看着秦衣吊嗓子,练习,时不时欣赏他暗自演的戏剧,并对此悄悄评价一番。
对了,还有那个讨人厌的时墨!!
闲来时听到别的人议论他,原来是个富二代。这不就一带资进组的货?仗着自己有一副不错的皮囊演了几部戏火了,就高高在上地使唤着别人。
扒皮班主什么眼光?我看他自戳双眼得了。
“小蝶!”
我本打算潜入扒皮班主的梦里让他做个终生难忘的噩梦,谁知道在他梦里我居然成他女儿了。既然如此,那我就有个好主意了。
“父亲,女儿此来有一事相托。”我忍住暴揍一顿班主的冲动。
还记得《牡丹亭》这折戏吗?
我并不想掺和秦衣的人生,但我委实觉得珠玉不应蒙尘。抛却秦衣的心机、算计、虚假和伪装,他确实比这些人都演得好,也对自己更狠。
秦衣得了班主赏识。
众人心里都默契地这样觉得。秦衣不仅被班主安排了一出受追捧的戏里面的配角,小火了一把。班主还让时墨带着秦衣,多照顾着秦衣,颇有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觉。
那出戏我看了,演得真不错。我偷偷顺了一大束鲜花,放在了秦衣化妆的地方。
旁人又在嘲笑阿美姨。
秦衣沉默,一言不发。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这件事被时墨那个混蛋戳了出来,大家都知道秦衣有个乞丐母亲。这些人既嫉妒秦衣的演技羡慕班主看重他,又因为秦衣母亲的身份而飘飘然地自我感觉高高在上。他们觉得秦衣不管多优秀,在他们面前都永远低人一等。
他们丑陋的欲望,暗自滋生的扭曲心理…终会成为秦衣……应该说是“卿千颜”,王座背后的累累尸骨。
还有时墨,看准了秦衣不敢反抗他,在剧场一天到晚使唤秦衣就像卑贱的奴才一样。
可秦衣……这是真的你吗?是我做错了吗?
我暗自问我自己…
是的吧。
“神明给予天使额间之吻,
薄唇轻启吟诵她的篇章,
向世间宣告神明的旨意。”(《星海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