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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碧海、云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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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美吗。
路过每一个城市,我都会这样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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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几乎是很难得见到阳光的。
连雨天也很少见。
这种沉闷的天气让人打不起精神,甚至懒懒的不想动。
“嘿,兄弟,最后来一杯吧。” 那间嘈杂的旅馆的老板望了望准备离开这里的绿发少年,想再挽留他喝杯还冒着泡的啤酒。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绿发少年背上行李,大步朝门口走去。望了望老板失望的眼神,笑了笑,又决定拿过老板手上的啤酒,轻抿一口,再放回原处:“我想,我得快些赶路了。”
直到绿发少年的背影越来越远,远到再也看不见。老板才从那绿发少年特有的魅力中晃过神来,对身旁的伙计喊着:“喂!那个……刚才走的那个客人……叫什么来着。”
那伙计半天想不起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叫瑞瑟格。”一个长发,有着看似平和笑容的客人,笑着回答他。
麻仓好确实是有些惊讶。居然在以色列这个地方遇到了熟人。还是个以前一直嚷着要杀他的仇人。
再次说出“瑞瑟格”三个字,连自己都会惊讶原来自己会记住这样一个人的名字。
理智,聪明,冷静,但一遇到自己就会变成一个完全相反的人,这样的人,有时想起来,确是有些有趣。
他要去哪里?或许,是以色列的下一个村镇吧。
抱着“或许有些意思”的心态,麻仓好改变了自己原定的路线,跟在完全不会察觉到他存在的瑞瑟格后面,离开了旅馆。
瑞瑟格走的道路越来越崎岖,渐渐脱离了人们行走的范围,麻仓好不吃不喝连续两天跟在同样不吃不喝连续两天的瑞瑟格后面,选择了一个恰当的距离,停下了脚步。
到不是因为疲劳,只是因为瑞瑟格似乎想在这山地上休息。
这只是座低山,若是露宿,对于一个生存经验丰富的人来说并不成什么问题。
瑞瑟格拾了些干枝放在身旁,以便随时点火。在这种环境下,火才是最安全的东西。然后他枕在行李上,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睡去。
天其实并没有黑,只是人的□□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不吃不喝,那是因为瑞瑟格已经吃完了身上的干粮,再加上赶路,现在的他,用过度疲劳来说也不能为过。
麻仓好似乎没有什么感觉,但也停下脚步休息,如同往常一样静静看着黑夜降临,听那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直到夜色确实拉下了帷幕,麻仓好才准备靠瑞瑟格近些。
一年,两年,三年……一年年算下来,眼前这绿发的人已经二十岁左右了吧。
眉目间的清秀都慢慢褪去,多了的,却也不能用沧桑来形容。只是,哪怕只是这样站在他身边,也会感觉到,瑞瑟格,变了。
不仅仅是外貌上的改变,而是一种内在的东西,似乎变的有些面目全非。
淡色上翘的睫毛似乎比以前更浓密一些了,头发也似乎长了一些,个子也长了些,只是脸色似乎苍白了些。瑞瑟格依旧是穿着白色衬衫,绿色外套,却感觉有种说不清的美感。不同与女孩子的柔弱妩媚,瑞瑟格已经长成了一个介于清涩与成熟间的大男孩了呢。
麻仓好挑挑眉,觉的自己临时改变路线,然后跟着一个不过是有些眼熟的人走了两天两夜,完全是不符自己性格的事,当然,也不至于用“神奇”来形容。只是,连他自己都觉的有些奇怪。
说不出的,被一种奇怪的力量牵引住一样,想要靠近,想要了解。哪怕,只是纯粹的出于无聊。
当麻仓好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瑞瑟格突然说话了。
“你是好。对吧。”瑞瑟格睁开眼睛,语气很平缓,完全没有一点杀意,最多是有点惊奇罢了。
“原来你是个浅眠的人。”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像说给自己听的一样作出结论。
“跟了我这么久,你认为我会没有发现吗。至少,我曾是个侦探。”瑞瑟格甚至没有坐起身,就只是那样静静躺着,只是偶尔把焦距盯在好的身上。
曾是个侦探。“曾”这两个字是那么刺耳。是的,现在的瑞瑟格,不过是个旅行家。
“我原那么认为,不过,现在不了,你比你父亲强多了,小家伙。”好在离瑞瑟格很近的地方坐下了。
瑞瑟格没有表情的反应让好更加确定一件事:瑞瑟格,变了。
“你不来杀我?我现在离你这么近。”
“我杀不了你,纵使能,你也不会让我杀你。”
然后两人就再也找不到话题可说。
以色列的天气果真是和日本不同。麻仓好正这样想着,瑞瑟格又开口了。
“好,如果看到了绿色的玫瑰,请一定要告诉我。”
麻仓好并没许诺他,只是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我一直在找,找了很久。”
“在找什么。绿色的玫瑰?”
“碧海云天。它的花色青碧,比翠玉还要美丽许多。”
麻仓好听说过这种花。人们称之为绿玫瑰。可是它有毒,全身上下都有毒,只要手指一碰到它就会中毒。相传如果能在绿玫瑰开花时许个愿,什么美好的愿望都能实现。
瑞瑟格,有什么愿望呢。
会渴求到哪怕是死也愿寻找到它。
这里的低山没有,那边的丘陵也没有。瑞瑟格还是始终的寻找。麻仓好也不紧不慢的跟着。
按麻仓好的话来说,权当游戏。
四月,是个常下雨的季节。
“咳……咳咳……”瑞瑟格尽量压低了沙哑的声音。他的体质比以前好了很多,不再容易发烧感冒,只是偶尔最多还会有些咳嗽。
麻仓好已经从原来的紧随其后变成了并肩而行。
“请等一下。”瑞瑟格叫住了好。“我有些累了,就在这里休息会吧。”
好没回答他,笑了笑就地而坐。
“我一直很想问问你。我从开始就觉的很奇怪了。为什么,你会突然不想杀我了。”好终究还是问了这个似乎瑞瑟格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没什么原因吧。信仰改变了而已。原本的确是很想杀了你的。”瑞瑟格顿了顿,又说“可是其实我论我用什么手段,都无法杀死你。我为了你可以赔掉我的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可你却完全不受影响。我只想好好的活着,就算能杀了你,我也不一定能好好活着。甚至,连心灵的寄托都会失去也说不定。”
瑞瑟格,真的变了。麻仓好玩味似的挑起他的发丝,有些不安好意的问:“那,你的父母呢。那两个愚蠢的家伙,你不准备管了?”
“请你不要这么说他们,否则我不确定我会不会现在就攻击你。关于他们,我已经尽力了,希望他们不会责怪我。”瑞瑟格侧卧在地上,一副“我要睡觉了,不要来打扰我”的样子,闭上眼之前,他又想起了什么一样的轻声了一句“我不杀你,并不代表我不恨你。”
这一句,麻仓好听的很清楚。
四月的下旬,瑞瑟格终于探听到了一些关于碧海云天的事情。刚才路过的小镇上有人说,在加利利那边的低山丘陵上说不定会有,只是那里没有敢过去。
那里,毒物太多。
毒蛇,有着巨毒的虫蝎,各种平素里只能在《百科全书》里看到的东西都在那里栖息着,而且,越发的嚣张。
听他们说,那次有人不过是在山脚下采些药草,被毒蛇咬了一口,小命都丢了。
“你不愿意去的话可以留下。”瑞瑟格拍拍衣服上的灰尘,站起身准备走向那靠近加利利地带的低山。比起荒漠,这里确实是草木丰茂些。
“怎么,你认为我会怕。”好笑的十分轻蔑,似乎在说一件很可笑的事。
“这倒不是,说不定你被咬死了我会更高兴也说不定。只是,剩下的路,我想自己走。”瑞瑟格赶人的态度已经十分鲜明了。
好也并不是听不出来。“那,你自己去吧,小家伙。”
好目送着瑞瑟格走出了很远很远,才自言自语一般的喃着。“陪着你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你认为我会乖乖的停下脚步,不去看个究竟吗。”
瑞瑟格确实感觉到了道路的艰难,还没到山脚,那到处绕弯的路就浪费了他几天时间,一转眼,就是五月了。
擦擦额头上的汗,虽说已经到了以色列相对凉爽些的地方,却还是有着不热却毒辣的阳光。瑞瑟格回头望望,好,果然没有跟上来吗。自己应该是希望他不要来的,但为什么总觉的有些失望呢。真可笑。
五月,十五日。
瑞瑟格终于到了这座似乎有着碧海云天的低山。
以色列的山都不算高,只是若是一点点找的话确实是很麻烦。
若是找到了碧海云天,就去以色列好好游玩吧,死海,教堂,耶路撒冷。自己根本没有闲暇去这些地方,而是把精力都放在了荒郊野外。
就这么安慰着自己,瑞瑟格又不得不在山脚下休息了。
“嘶……”一条分不清到底有没有毒性的小蛇在那里吐着信子。如同它那动物的嗜血的本性,潜在那边,不动声色。
瑞瑟格也并不是大意的人,准备点上火,再休息。他是那种有些声响就会惊醒的人,所以并不怎么容易被野兽袭击。
“原来你是个浅眠的人。”好当时是这么说的吧。瑞瑟格很诧异自己怎么突然想到了这里,却也并不是很在意。
打火石并不像打火机一样方便,总得多试几次才能有火花。
趁着这个空当,那小蛇“嗖”的一声扑出来,瑞瑟格虽已经发现了不妙,却也没办法做出什么有效的抵抗。
“轰”一声,是呈团状的火不偏不倚的落在那蛇的身上,瞬间就连火带蛇的什么都不见了,恩,或许说,还有点灰烬。
“好?你跟过来了?”瑞瑟格觉的自己的语气应该是诧异或是愤怒吧,可为什么真的说出来,却又带着一点惊喜的感觉。
“你没有权利决定我的去留吧。我想过来看看。就这样而已。”好终于从暗处现身。“昨天被树枝的刮伤好了吗?”有些强势的握住瑞瑟格纤细的手臂,上面鲜红的道道看上去总是令人难受的。
“……”
“这次没发现我吗,大侦探?”好还是忍不住笑了,当然了,称不上什么会心一笑。
“在我500米以外的话,我确实是无法发现你的。我又不是神。”无奈的伸回手,瑞瑟格和个没事人一样躺在地上继续合眼休息,索性连火都不用点了。
反正好在这里。这么想着,似乎可以更安心的睡着一些。
“喂……小家伙,难道你不该对你的救命恩人说声感谢?”
“……又不是我拜托你的……”
麻仓好就地而坐,俯下身,轻柔的摸着瑞瑟格的发丝。“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可爱些。”
我又不是女人,不要把可爱这个词用在我身上。
当然,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因为,瑞瑟格已经疲惫的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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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瑟格,你有什么愿望呢。
有一段新的旅程。
怎么样才能实现呢。
忘记应该忘记的,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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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六日
“好,生火。”动物总是惧怕火的,所以火能给瑞瑟格莫大的安全感。
“我并没说过你可以命令我。”麻仓好真的发现瑞瑟格是那种符合自己“有趣”的标准的人。
既纯洁,又邪恶;既坚强,又软弱;既坦诚,又会有欺瞒人的一面。
甚至像现在一样,长了一张圣女的脸,却冷冰冰的命令他。
引诱?如果是,那确实是有点效果。
瑞瑟格望着麻仓好满脸邪恶的笑容,不禁一阵恶寒,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自己用打火石点火。
“明天是你的生日吧。”麻仓好选了个离瑞瑟格很近的地方,摸着瑞瑟格的头,轻轻的像安抚小猫似的拍着。
一开始瑞瑟格还很不习惯,后来就也无所谓了。
“从来不过的,没什么意义的日子。”老实的说出自己的想法,瑞瑟格并不觉的有什么不对。
11点55分。
11点56分。
11点57分。
11点58分。
11点59分。
0点0分。
“生日快乐。小家伙。尽管和你说的一样,或许这没什么意义。”
“……碧海云天……”瑞瑟格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让好愣了一下。
“过来。”瑞瑟格主动的拉起好的手,快步向反方向走去。
眼前确实是世间少有的碧绿如翠玉的花朵。
只是,都是一副将开未开的样子。
有些花瓣已经舒展开来,但大部分,都还是收拢着花瓣,稍稍展开的样子。它们躲在草丛里,在黑夜里看不太真切。
“花……快开了……还好……赶上了花期。”瑞瑟格喘了口气,才发现自己还紧握着好的手,尴尬的赶快放掉。
只是手上残留的温暖的感觉还在。
“母亲以前很喜欢这种花。只是从未种过。因为这种绿玫瑰为暧温带喜光树种,垂直分布在600M以下的低山,丘陵。母亲说传说的绿玫瑰是不存于地只存于天上的花,那是只存于天上的永恒爱情。
天上的东西凡人又岂能拥有。爱情能让人忘记时间,时间却也能冲淡爱情。绿玫瑰只是人们对唯美事物的憧憬罢了。”
瑞瑟格不再说话,静静的站在这里。
“你在等花开?你有什么愿望呢,瑞瑟格。”
“有一段新的旅程。”
“怎么样才能实现呢。”
“忘记应该忘记的,就好了。”
梦中的对话,似乎就是这样吧。瑞瑟格笑着。
“如果有一天,能放下仇恨。你会找到自由。”叶以前是这么对他说的。
现在,瑞瑟格放下了。
“如果有一天,能忘记仇恨。你会找到幸福。”叶也说过这句话。
可是,瑞瑟格却始终没能忘记。
其实,碧海云天不过是一种几乎神秘的花,并没有什么能实现人们的愿望的能力。只是,花似人心。
这点,瑞瑟格也懂。只是当他在那家旅馆时,他发现了好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走下去。
要忘记仇恨,是何等艰难的事情。或许只有在仇人身边,用时间洗刷,才能学会忘记。
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去的,总之,好和瑞瑟格都不再说话。大概是近乎凌晨了。瑞瑟格突然被好叫醒,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倒在好的怀里睡着了。
“小家伙。醒醒,看,花开了。”
瑞瑟格顺着好的眼神的方向看去。
在凌晨的些许光亮中,绿色的花瓣翠绿的似乎要滴出水来。碧海云天妖艳而媚惑,却又总是给人以清秀的感觉。
闭上眼睛,应该许下愿望吧。记得母亲以前教过的,许愿时,要记得微笑。
“麻仓好,我已经忘记你了,对吗。”瑞瑟格笑了笑。“从现在起,请记得,叫我Novo吧。”
“……”
瑞瑟格总想给自己一个理由,或是一个借口,告诉自己不再憎恨麻仓好。所以,哪怕只是假装碧海云天让他忘记了好。就这样,告诉自己,从现在起,以前的瑞瑟格,已经死了。
Novo,是新生的意思。
重新认识一个人,有时,确实是很难的。
更何况是所谓新生?
只是,放下了,也并不是办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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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旅途还顺利吗。
很好。至少。比以前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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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撒冷是个很有情调的地方。
现在,瑞瑟格就和好来到了这个地方。
耶路撒冷的旅馆中,0732号房间。
“Novo,看这个。”好拿出了一个类似于香包的东西。
“是什么?”瑞瑟格打开了它,是一些绿色的花瓣,已经被制成了干的花瓣,但颜色却还是没有变。
“好!你知不知道这花是有剧毒的,你怎么做到的?”瑞瑟格果然是有些欣喜的。自己很喜欢这些花,但是这花的毒性又让人却步。
好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瑞瑟格也明白,对于好,很多事情,都不会难住他。
只是,要说出感谢,还是做不到。
只需要一个拥抱就够了,比任何语言都更能体现出自己的想法。
“我可以把你这种行为理解成‘投怀送抱’吗。”好轻轻捏着瑞瑟格的脸,还是那颇有美丽的笑容。
“……”
好轻轻用手掠过瑞瑟格并不和女人一样柔软但十分纤细的腰肢,出其不意的将瑞瑟格按在床上。
瑞瑟格还没反应过来,来疑惑都还没问出口,就已经被对方的唇堵住了。
“可以吗。Novo。”好故意使坏的在说完话后轻轻刺激着瑞瑟格身上的敏感的地方。“恩……”这一声,任谁都知道是受不了刺激而发出的,但偏偏好装傻一样的以为瑞瑟格认可了。
“喂!麻仓好!我又没说我同意!啊啊……喂!”无视瑞瑟格的反抗,好是不会停手的。
阳光撒在落地窗上。
被装在香包里的碧海云天,落在了旅馆的地毯上,绿似人心。
“……为什么”瑞瑟格确实是十分不解。或许以前那么多年的相识和这两三个月来的融洽相处的磨和,确实让瑞瑟格知道,作为一个男人,好确实是很够资格的。只是……为什么会到了现在这种关系。
“愛しています。”好还是拍拍他的头,对他笑着。
爱吗。这种连瑞瑟格自己都不能确定或是认可的答案。
“可是……我是问为什么……”
“理由はない 。”是的。爱这样抽象的东西。或许真的不需要理由。只要感觉对了,就是了。
瑞瑟格闭上眼,享受着难得的五月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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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会陪我就这样旅行下去吗。直到我先你而死的那一天。
或许我们正在摩哩山的岩顶,或者是科洛塞竞技场,还有可能在卡尔顿的咖啡屋。
我相信你会。
坏揣着装着碧海云天的香包,瑞瑟格,哦不,该叫他Novo,正站在房间的门口,望着好站在前方向他挥手示意的身影。不禁提起了脚步,向前方未知的地方前进着。
下一站,去圣卡特琳山吧。瑞瑟格走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