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山为王》SFFS木木修

1、下山

　　“唉——”

　　“夫人呐，这是你今天叹的第一千七百五十五次气了，我说了嘛，小凡这次是下山历练，有贵人相助，不会有危险的，放宽心——”这段时间被妻女轮番埋怨，田不易也是焦头烂额，这会儿伸手拿茶壶，连茶水都是冷的，连他都忍不住想叹气，要是张小凡还在山上，他怎会沦落到连口热茶都喝不上。

　　而此时，远在百里之外的张小凡正愁今晚宿在哪儿。

　　他是第一次出远门，师傅说了，此次下山有大机缘，让他脚踏实地，多听多看多问，机缘到时功法也会大有进益。虽说几个师兄都劝他别听师傅的，这话一听就是敷衍。

　　可他确实练了十多年毫无长进，况且他也相信，师傅虽然平日里嫌他蠢笨，心底还是疼他们这些徒弟的。所以即使路上遇到有乞丐动手抢财物，甚至山匪拦道，他也毫无退意。只是芥子里师姐放的东西所剩无几，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恐怕今晚又得睡草地了。

　　“得想个法子赚点路费。”他想，“我看师兄们的话本里都有街头卖艺的，要不，我也试试？”虽说山下人妖混杂，他那点儿小伎俩还不够看的，试试总没错儿的。

　　他想得认真，脚下也是越走越慢，所以那团灰扑扑的东西砸下来，他没来得及躲开。

　　正正好好砸在他头上。

　　“疼！”

　　“噗——呸呸呸。”

　　等他从地上爬起来，见到的就是只灰扑扑的……小孩儿？还是个穿花肚兜的孩子，大概是从家里跑出来玩儿，身上的肚兜都脏兮兮的，一张小脸儿糊得漆黑，就只剩了俩大眼睛盯着张小凡。

　　张小凡在大竹峰上呆了这么久，几乎再没接触过小孩儿，这会儿看着这脏兮兮的孩子，老妈子习性立马就上来了。正当他准备开口要带着孩子去附近的小河流里洗个澡，这孩子开口了。

　　“恩人。”

　　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孩子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他石化了。

　　“恩人带我回家。”

　　小奶音配上那张惨兮兮的小脸儿，谁能不答应？

　　可张小凡这会儿虽然懵，也知道这还是个孩子。看孩子眨巴着大眼睛等着他的回答，张小凡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我带你回你家吧。”

　　一字之差，小孩儿立马就瘪了嘴，眼看着就要哭出来。张小凡最见不得这种，手忙脚乱蹲下来哄人。

　　“我……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家里人全死光了，后面还有人在追我……呜呜”说着小脸上就有了两条明显的泪痕，看着特别滑稽。

　　但张小凡这会儿是完全动不了了。村子被灭始终是他心里的痛，就算后来遇到了师兄师姐和师傅他们，午夜梦回还是爹娘的尸体。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膝盖高的孩子，就像是在看十年前的自己。

　　红孩儿也没想到，他只是又闯了个小小的祸，居然会有天雷追着他跑，幸亏他脚程快，来得及找个人类替他挡雷，够幸运的是，这人类居然还没看出他的妖怪之身。

　　只不过，这副活像死了全家的是他的样子是搞什么？

　　难不成，这年头居然还有喜欢看话本的人类？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加把火，争取能一次搞定这人类，就感觉身子腾空，这人类居然把他抱起来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张小凡已经自来熟地一只手托住了他的屁股，“哥哥带你回家”。

　　这句话红孩儿自然是没听着，他这会儿的注意力全在托着他屁股的那只手上。他长这么大，除了隐隐约约记得小时候也有这么一只手轻轻拍着他背哄他睡觉外，就没谁敢这么大胆。他可是凌霄山的山大王，这要是让那些小的们知道了，他还要不要混了？

　　所以在张小凡絮絮叨叨要带他洗澡的时候，红孩儿已经主动攀上了他的脖子，看着是刚遭劫难的小孩子抓着救命稻草，实际上环着的力道慢慢加大。

　　正当张小凡感觉有些喘不过气的时候，天边有隐隐的雷声传来，他感觉到怀里的孩子轻轻抖了下。

　　“别怕，哥哥在。”

　　这句倒是听着了，小孩儿也没说什么，过了会儿，张小凡的脖子轻松了些。

　　这一妖一人，也就这么上路了。

　　而这时候，凌霄山上。

　　“师傅，咱们这么坑大王真的好吗？”

　　要有人此时从凌霄山上经过一定会被眼前这一幕吓到：凌霄山的瀑布边上两棵桃树，稍矮些的那棵正微微摇晃着枝丫，半空中一面悬着的水幕镜，镜中两个模糊的人影，仔细辨别能看清这俩人该是走在条山路上，年轻男子怀里抱着个孩子，这孩子该是玩累了，垂着头闭着眼。

　　“这都是魔尊的命令，大王命中的劫需要他来解。”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半晌，无人答话。

　　“师傅！等我！”

　　瀑布之上的水镜渐渐消弭，凌霄山头上两只乌鸦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