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奇奇怪怪》贰叁五柳

49、偏见

　　高考结束不过是让元颂的生活绕回了原来的圆圈，作为一名早早进入社会的合格社畜，连多一天的空闲停下来休息都没有。

　　打歌、签售，签售、打歌。

　　辛而有那么一段小插曲不至于让他感觉太无聊。

　　比起在签售上应对阿米们的撒娇请求，头戴各种幼稚到羞耻的头饰去满足某些不可言说的恶趣味，他更愿意做点有意思的事情。

　　隐于灯红酒绿下的阴暗处，朴元颂侧身避开喝得醉醺醺的人。

　　戴着口罩，帽子压得低，穿着平平无奇的衣服，除了抬头可以露出一双足够辨别的眼睛外，刻意收敛了气息，使得融入人群里也一点不显眼。

　　朴元颂靠着墙把玩着一枚硬币，抛起又落下，反射出诡谲的光。

　　在喧闹临近时，纤长的手指摩擦着币面，眉梢挑起，不可察觉的流露出遗憾的情绪。

　　真可惜，是花面呢。

　　朴元颂挺直身，复又微微驼着，脚步虚浮的向前走了几步，身形晃悠。

　　酒吧过道内，被拥簇在前头的人正高声跟同伴讲述自己的不忿，没有注意着一个碰撞惯性向后退。

　　反应过来手下一推，将撞上的人推搡到墙上。

　　“不长眼的**！”嘴里吐着不干不净的话。

　　穿着普通的人被身后的装饰物磕着了后颈，闷哼一声，也不回应骂骂咧咧的话语，只是嘟嘟囔囔的，活像个烂醉如泥的酒鬼。

　　等那伙人走远，朴元颂扶着墙，继续扮演意识弥散的角色，挥开他人上前搀扶的手。

　　像是没听到那一句“不知好歹”一般，深一步浅一步的离开了酒吧。

　　的确是不长眼呢。

　　好在口罩遮挡住了嘲讽，不然这出戏他可配合不下去。

　　离开闹区，坐上出租车的朴元颂眼下清明一片，平静的凝视着窗外的景色。

　　手机屏幕定格在视频的一个画面，一张清晰的脸，赫然是酒吧遇上的那人。

　　制作视频的人加上了字幕，白底黑字，“快回家继续奶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吧！”

　　评论里为此感到愤怒的粉们不再多数，但只能在网络上为自家孩子辩驳。

　　既然想踩着人做筏子，也得看自己能不能付出相应的代价才行。

　　好好享受花面的幸运吧，毕竟这可是一份大礼。

　　……

　　穿过喧嚷的人群，扑朔迷离的灯光下，飘荡着香烟和酒水的味道，轻佻的嬉笑声未被音乐声掩盖。

　　“再来一杯，满上！快满上！”

　　酒水入杯，五光十色里闪烁着荧光。

　　坐在中间比划着动作的人豪爽的端起酒杯，直到翻转杯面没有落下一滴液体。

　　这是转的第二个场子，几杯下肚，崔成浩在酒精的刺激下，意识算不上清晰，周边的声音不断，更别谈分点注意给来自心脏那转瞬的轻微抽搐。

　　“成浩哥最近的邀约都没得停，”说话的人挤眉弄眼，“可别忘了兄弟们呐。”

　　“嘁，把你成浩哥当什么人了，怎么可能会忘！”

　　拍桌的男人起身把敬酒仰头饮尽。

　　“继续！”

　　“今晚不醉不归！”

　　……

　　在架子上的饮料罐被推出，“咚”的一声落下。

　　抵开取物口的挡板，一双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将冰可乐取出。

　　“元颂哥。”

　　田柾国唤了一声，接过可乐没有再说话。

　　“我……”提起一个话头，不知道如何接下去，田柾国捏紧了手中的饮料罐，凉意外渗，却无法压下心里那一股子沸腾，翻天覆地的，却被无奈压抑。

　　很多话梗在上不去下不来的地方，因为被捂住了嘴。

　　他们现在的身份不允许。

　　田柾国看向边上的人，平日里闪着光的的眼睛被睫毛轻掩住迷茫。

　　“哥，我们能做些什么？”

　　面对不可理喻的恶意我们可以做些什么？

　　捂住耳朵，闭上嘴巴，合上眼睛吗？

　　可是这样就不会痛了吗？失去了视听说的权利，痛觉只会更强烈吧。

　　公司已经明令他们沉默以对了，他能做的不过是把情绪发泄在练习上面，一遍遍重复着舞步好像就能置身事外。

　　于是大晚上偷偷瞒着哥哥们到公司练习，他不想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们，再抽出心力来担心他。

　　幸好遇到的是元颂哥。

　　田柾国扯了扯套头的帽衫，看向边上无言等着第二瓶可乐落下的人。

　　坠物的声音尖锐的打破静默。

　　“走吧。”

　　走去哪？

　　田柾国站在原地，直视人的眼睛，十七岁的少年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为自己发现的不公而心生埋怨，为无力改变而情绪起伏。

　　也许再多经历几次无奈便会学会无言的妥协，然后适应着寻找落脚处抱团取暖。

　　但现在他还是被保护得很好的十七岁。

　　从出道以来，公司、队内的哥哥们，还有阿米，田柾国一直都清楚，他被很多人爱着、保护着。

　　也许是天真的。

　　但他也想保护他们。

　　朴元颂轻笑出声，伸手捏捏人因多思多虑而显得丧气的小脸蛋。

　　“现在，我们能做些什么，就去做些什么。”

　　田柾国的眼睛倏地亮起来，脑部皮层活跃起来。

　　唔，大晚上的能做些什么？

　　揍人可以吗？拿个麻袋把人往巷子里套！然后威胁人公开道歉！

　　不对，不是威胁，道歉本来就是应得的。

　　该怎么套麻袋呢？他们好像也没有麻袋，那衣服外套可不可以？

　　电视剧里好像都是这么演的。

　　田柾国正襟危坐在出租车内，严肃的思索用外套当麻袋的可行性。

　　中途，朴元颂下了一趟车。

　　留在车内的田柾国翩飞的思绪更兴奋了，元颂哥今晚是要带着他大干一场吗？那他一定不能拖后腿。

　　圆圆的脑袋思考起了更深的问题，比如揍人时是先出手还是先出脚。

　　等朴元颂回到车上，身边还多了一个鼓鼓的背包，行动间还有金属的碰撞声。

　　田柾国肃着张脸，抓住人的衣角，前边的司机向后瞟了一眼，又紧张兮兮的收回手，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下了车到达目的地，田柾国亦趋亦步的跟在人身后，拐进一个巷子时，脑袋里的弦崩得紧紧的。

　　“哥，”心脏跳得太快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呀？”

　　跟做贼似的，田柾国尽可能的小声问道，“那个人就在这附近吗？”

　　那个人？哪个人？

　　朴元颂看向边上人的眼神在人小心翼翼张望四周时变得奇怪起来。

　　田柾国这时候捡起了一点逻辑，握着拳头，鼓起勇气的提出来自己的想法，“哥，待会儿我先来，要是被发现了，你就先跑！”

　　你来干什么？

　　被发现为什么要跑？

　　朴元颂好奇的问道，“然后呢？”

　　田柾国脑补着后续事件，咬咬牙，颇有视死如归之感，“反正我没成年，就算他报警……”

　　“报警？再然后呢？”朴元颂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当机了一瞬。

　　“再然后就……”田柾国沉默下来。

　　如果被发现，报警的话，他就上社会新闻了。

　　带着防弹少年团一起。

　　皱眉皱脸的男孩深吸了口气，意识到最坏的结果后产生了退缩的想法，最开始气势焰焰的冲动也被熄灭。

　　“要不，我们还是不要去——哎哟！”

　　“不要去干嘛？犯罪吗？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呢！”

　　朴元颂毫不留情的给了人脑门一板栗。

　　划拉开提着的包，露出里面的瓶瓶罐罐，五颜六色的包装在月光下张牙舞爪的对着某人笑。

　　“莫叽？”

　　田柾国睁大了眼睛，手也不捂着额头了，扒拉着人的手结结巴巴的说道，“我还以为、以为我们是要去、去，就是去那个”对上人的视线后多少有些心虚的挪开目光。

　　好好的孩子成天想什么呢。

　　朴元颂有些无奈，他只是想给人一个惊喜，不成想自己先被这孩子的脑补给惊到了。

　　“走吧，不是干坏事。”

　　他长得也不像是带坏小孩干坏事的人吧。

　　田柾国滞后一步，缓缓呼吸，敲敲额头，其实他真的以为是这样的。

　　大概是元颂哥今晚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无所不能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人吧。

　　明明也只大他一岁，但靠近便有的安全感却是实实在在的，让人忍不住去臆想更多的可能性。

　　元颂哥来得早，和玧其哥、 南俊哥相处的时间也很长，感情不言而喻。

　　这哥可能不知道，在今天看到视频后，大家也都很担心他的情绪吧。

　　即使平日里的表现像是天上的云朵一般，忽专注忽散漫的，除了上心的人事物以外满不在乎外界发生的一切。

　　田柾国想到白日悄摸摸听到硕珍哥和玧其哥的交谈，有些踌躇，跟上人的步子一起并排走着。

　　到了目的地，已经没有路了，只有一堵颇有面积的墙。

　　田柾国手上摇晃着喷罐，看着边上的朴元颂熟练的在墙上留下一道红痕，心想他们现在的行径跟干坏事也没太大差别吧。

　　只是程度轻一点，不知道擅自在墙壁涂鸦算不算违法？

　　经过前一遭，田柾国下意识地计算着被发现后上社会新闻的概率。

　　小巷里，噗呲的喷漆声音隐秘的刺激着感观 。

　　在小手电的光照下，田柾国看清了那一串红色的字母。

　　PREJUDICE（偏见）

　　不在他的英语存储范围内的单词。

　　朴元颂换了一个颜色。

　　苍白的颜色与红色交织起来。

　　DISCRIMINATE（歧视）

　　斜体的英文要大一些，刻意的鲜明。

　　田柾国拿起手机翻译出意思后，大概清晰了他哥到底要做什么，本来趋于正常数值的心跳再次不正常起来。

　　默默的拿起被放置的喷漆，在石灰的墙上落下了第一笔属于他的痕迹。

　　是韩文：疯狂。

　　很奇怪，此刻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这个单词。

　　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月光下也足够视见，墙上一点点地堆砌起各种各样的颜色，其中红黑白占据着大部分的面积，除了可以连成单词的字根字符外就是连着色随心绘制的图案。

　　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单是兴之所至。

　　朴元颂收完自己的尾便拍拍手站在一旁，看着人踮起脚在墙的上方拼写出四个字母“idol”。

　　细致的，为字母“i”填上完美的句号。

　　朴元颂一直关注着少年的情绪，从一开始带着情绪的宣泄意味到投入注意力构思巧妙配合着文字的绘画，应该是冷静下来了吧，起码不会压抑着自我消化。

　　田柾国退后几步，借着手电的光，看着毫无章法可言的涂鸦，抬头露出个满意的笑来。

　　拍完照做留念，田柾国跟在人身后从巷子里走到宽敞的街道上，心情与来时完全不同。

　　现在是首尔的凌晨两点半。

　　道路上已然没有几辆车，只有排排路灯敬业的站岗。

　　“先走一段吧。”

　　朴元颂收起手机，他刚打电话联系到了一辆晚间营业的出租车。

　　但想跟小孩聊一聊，便定了离这尚有一点距离的地方上车。

　　“这一片过不了多久就会拆迁。”

　　朴元颂等人跟自己并排走，手干脆搭上人的肩，懒洋洋的卸去一部分力。

　　“拆迁啊，那我们的画不就没了。”田柾国听到后原本还欢欣着竖起兔耳朵立马垂了下来。

　　“也不一定。”朴元颂安抚着人的小情绪。

　　“还好拍照了，之后有时间带其他哥哥们过来看看，”情绪去得快的小孩又雀跃起来，“赶在拆迁前！”

　　“还要带上我的摄像机！”

　　“嗯哼。”

　　田柾国扬起小脸，看向比他高上一些的哥哥，如玉的侧脸在路灯的照映下轮廓分明。

　　“谢谢哥，我很开心！”

　　“开心那就记着，以后大半夜不要随便一个人跑出门了。”

　　“知道了。”还以为有啥感动的话呢，不过，元颂哥是专门来找他的吗？这么想着，趁着机会也这么直白的问了。

　　“嗯哼，算是吧。”朴元颂含糊地应道，顺便的话也应该算。

　　“嘿嘿！”田柾国得到想要的答案甜滋滋的笑起来，“哥可真好。”

　　朴元颂心情愉悦的接受了小孩的赞美，不枉他把人带出来玩。

　　“不用过于担忧，玧其哥和南俊哥可没有那么脆弱。”

　　“胡思乱想滋生的糟糕情绪没有意义。”

　　“我们要做的，去到达他们所不敢想的更高更远的地方。”

　　田柾国自然知道他那难得开一次口抒情的哥哥正在努力开导他，每说一句，便认真的应和一声。

　　“明白了？”

　　“哥，我懂的。”他早已不是什么都懵懂的小孩，田柾国一脚踩上自己的影子，今天哥不来，他也可以调整好状态，只是可能需要点时间。

　　“行嘞，回家睡觉吧。”

　　“嗯！”

　　……

　　“谢谢哥！”

　　“嗯。”

　　“其实我也没有特别愤怒，只是很难过。”

　　“继续。””

　　“他们一点也不了解玧其哥和南俊哥的优秀，却站在自以为很高的地方去伤害人。”

　　“虽然哥哥们回来什么话也没说，但我知道他们并不开心。”

　　“可是我却分担不了。”

　　朴元颂搭人肩膀的手抬起揉揉毛茸茸的脑袋。

　　身份的转置从出道前，那两被小孩挂在嘴上担心的哥就一直有纠结，都到今天了，即使还未明了，也合该有些思路的，不然在所谓的交流会上不会耐着性子有理有据的讲述自己的立场。

　　“以后会好起来的吗？”

　　“柾国儿相信命运吗？”

　　朴元颂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在小孩好奇的注视下自顾自的预判，“数字面。”

　　硬币被高高的抛起，伸手接住合起。

　　张开手，果不其然，田柾国崇拜的等待哥哥后面的行动。

　　朴元颂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柾国儿昨天中午吃了四碗饭，花面。”

　　硬币再次抛起。

　　田柾国眼神飘忽的看向人的手心，真的是花面！

　　再然后呢？

　　“数字面。”

　　心有所期翼的少年跟在哥哥声音后面，在内心坚定的复述，“防弹少年团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叮—”

　　满含真挚的少年屏住了呼吸，目光随着硬币由上而落。

　　命运啊，拜托了！

　　凌晨，他们在墙上绘下躁动不安的涂鸦，用张扬的色彩去释放内心的叛逆。

　　但那远不够的。

　　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对吧？

　　在那一天，属于BTS的声音会让世界上的人知道，偏见之下的他们有着的巨大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