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絮絮（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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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哗啦啦——”外面的雨下得很大。
女孩静静地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破破烂烂的薄书。书页泛黄，上面的字模糊不清。
“扫、把星！收拾收拾你的屋子！看看这房子味大得！你有多久没洗澡了！”一个黄而矮胖的女人拿着鸡毛掸子走近了女孩。看到她手上拿的书时，不由得大惊失色：“扫、把星！你看什么黄历啊！诅咒你哥回不来是吧！给我！”说着，一把抢过女孩手里的小册子，直接把它扔进了外面的大雨中。
女孩混沌无光的眸子转向女人，瘦削的脸上，黑灰色的眼睛显得格外的大。她盯着那个女人。干瘪的嘴唇微微颤了颤，但没吐出一个音节。
女人被她的目光盯得脊背发凉，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臂。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看什么看！好啊，小贱、蹄子！信不信老娘把你眼睛挖出来！”
女孩不说话，还是如先前那般，直愣愣地盯着她。
女人害怕起来，扬起手中的鸡毛掸子，就向女孩的脸上打去。
“你……寿命不长了。”
“啪——”
前一句是女孩悠悠地说话声，后面则是鸡毛掸子狠狠打在女孩脸上的声音。明明是鸡毛掸子的声音更大一些，可在女人听来，那句似叹息似嘲笑的话却更刺耳。
“什么活不长了！你这小贱、蹄子！和你那下、贱的娘一样！不要脸！管你吃管你喝，就这么报答我们的吗！”
女人尖锐的叫骂声一寸一寸撕扯着女孩的耳膜。终于，女孩的眼睛不再无焦距，而是重新有了活人的光亮。
“姑母……我、我错了。”女孩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哎呀，今天怎么又得罪姑母了呢！本来姑母就不喜欢自己了……真是雪上加霜！
女人见女孩眼里的清明，刚开始那股蛮横劲又上来了。她居高临下地睨着女孩，冷冷地说：“今天的晚饭，你不用吃了。明天的饭菜也是。家里没有多少粮食了，供不了你们婆娘吃。”
女孩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姑母说的没错啊，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粮食物资短缺，能有个住的地方就不错了……只是……
“那……姑母，我娘她……”
女孩话音未落，女人就打断了她：“管好你自己吧！你那浪、蹄子娘正招待客人呢！我们家供你们吃供你们穿，索要一些报酬也是理所当然的！不就是陪几个男人喝喝酒聊聊天吗！瞧你娘那心不甘情不愿的样！真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风风光光的歌女啊！反正都是陪、睡的！就你娘那一股骚、劲，勾、引谁老公呢！怎么着，还想爬到老娘我头上！”
女孩身体不住颤抖着。穿着破旧衣服的她，简直像冷风中瑟瑟发抖的烂叶子，只等最后那一卷风袭来，连旋也不打地落到地上。还没有尽情绽放美丽的生命就被土掩埋了。
妈妈说了，要夹着尾巴做人。
可是啊，妈妈，您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连人都不让你做呢！
突然，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那是一个高大肥胖的男人，长着一张丑陋的、油腻腻的大肥脸。他神情慌张。
姑母立马换上了一副媚态，笑着迎上去：“哎呀呀~长官~您做得还舒服吧？那女人让您爽了吧？怎么样啊？如果不满意的话，伦家帮您教训教训她~”
“可遭罪了！”男人骂骂咧咧地说，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那女人死了！”
“死了？！”姑母神色大变，原本的谄媚化为了滔天怒火，“你怎么把她弄死了！等我丈夫回来，怎么跟他交代啊！而且这女人，可是我们的摇……小姨子啊！你怎么就把她……！”
男人烦躁地抓了抓如草棚般的头发：“我那个资道喔！我不就是劲使得大了一点吗！怎么就那么脆弱呢！不是和很多人都做过吗！”
姑母佯装伤心：“这可怎么办啊！要不你给我几个钱，咱就帮你把这事瞒过去。”
男人想了想：“那可不行！不就是个妓、女吗！我可是军官！到时候说我s了人，有谁会信！何况死的还是一个小小的妓、女！”
“你可不知道！这女人以前可是上海滩的头牌！多少男人抢着要她！如今倒是给你捡了便宜！”姑母继续说着。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叫那男的付“损失费”。
男人的口舌终究战胜不了女人的口才，并且，姑母可是这一带有名的“泼妇”最后，不出意料的，那男人还是付了钱。
“有时候啊，留你们母女还是有点好处的。”姑母油腻腻的大手掂量着钱袋，“这次又白捞不少，只是啊，你娘死咯！
“对了，你记住了，你姑父回来，就说你娘觉得对不起我们家，就自谋生计去了。把你留在这儿，等成年后来接你。记住了吗！如果没有说的话，你也就甭在我家待着了！听清楚没有！”
女孩低着头，没有说一句话。她只敢小声地啜泣，不敢大声哭泣。
妈妈，妈妈……您怎么就……抛下我一人了呢……
妈妈……您为什么不带上我一起呢……
……
“小贱、蹄子！老娘跟你说话呢！一副爱听不听的样子！记住咯！老娘的话就是圣旨！快说话！”姑母揪住了女孩的耳朵，把她提了起来。
姑母身躯肥大，女孩身形瘦小。
见她还是一声不吭，姑母“啪”地一下，扇了她一个重重的耳光：“还敢不回答我！好啊你！今天非要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否则你就不听了啊！”
又是几个耳光，连续抽在女孩的小脸上。就像在纸上盖了章。红彤彤的手印泛着血丝。很痛很痛，但女孩的心，更痛。
“好的姑母，我知道了。”
她低垂着眼睑，明亮的大眼睛混沌不堪，没有一丝神采。
也就是从那时起，一切都改变了。
不管是女孩自己的命运，还是那些虐、待她的人的命运。
都改变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絮絮（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