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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与汝共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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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佳节。
漓水江上,列着数叶龙舟。
漓水江岸边,熙熙攘攘,人群簇拥。岸边高处的一个小台上,几张石桌石凳,有衣饰华美的人端坐。小台临江处,架着龙舟鼓。
台上一中年男子站起,手里抱着一孩子,那孩子双目朗朗,着繁复袍服,小小的薄唇微微扬着,端是一副小小少爷模样。
中年男子走至鼓前,平定了人声,身后有仆人站出,读了赛制。龙舟上划船的人见状打起精神,只等鼓声一响便要划船。
中年男子拿着鼓棒递到孩子手里,又用手包了孩子的手,声音沉稳,“今年的赛龙舟比赛……正式开始。”
鼓声伴随着那个始字响起。人声顿时鼎沸,欢呼声、喝彩声,不绝于耳。江上各船只是顷刻之间已差距明显。
*
漓水岸边。
一妇人牵了孩子挤了过去。妇人衣衫略显破旧,孩子虽着朴素布衣,衣料颜色看来却是崭新的。
孩子盯着江中画面,一双眼睛亮亮的,似那含羞欲放的花朵,半分喜悦半分羞涩。只是一双眸子,便能让人赞叹不已。
“昔儿,今天高兴吗?”妇人抱起孩子,问道。
昔儿涩涩地应了声,平日里娘亲帮人换洗衣服过活,自己也在一旁帮些小忙,没有半日空闲。今天却不知娘亲如何得了空闲,带自己上街市添置了新衣裳,便连鞋子也换了一双。又带了自己来看龙舟,昔儿第一次见得这样的场景,欣喜不已,指了指龙舟,“娘亲,真好看。”
甜甜糯糯的声音惹来旁边一人的瞥视,那人一见,脸上闪过讶异之色,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容色已是不俗,对着妇人问道:“孩子是男的还是女的?”
妇人道:“是男孩。”
那人啧啧了声,上下打量着孩子。
昔儿垂眸避过那人的眼神,轻轻揪了妇人的衣裳,怯怯地唤了声:“娘。”
那人惊觉,见吓着了孩子,施礼道:“唐突了。”
妇人笑了笑,生受了。又抱着孩子去了别处观望。
*
龙舟比赛在一片欢呼声中完结。
众人颁奖时分,妇人又抱着孩子去了街市。见着有卖糖葫芦的,便买了串下来给孩子。
昔儿亲了亲妇人的脸,欣喜又惶恐地吃着糖葫芦。
待到将街市逛完,妇人手里多了些食品。抱着孩子往镇里的那户富豪人家走去。
昔儿颇见到那样大而华丽的建筑,又紧了紧手里的那角衣服,好奇而又欣喜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耳里也没听清娘亲向门人说了什么,眼前已然豁然开朗,这府第颇大,景致清新,回廊弯弯,琼楼玉宇,昔儿的一双眸子愈发明亮,连手里的糖葫芦也忘了吃。
大厅主座上,赫然正是漓水江小台上的中年男子,换了服饰,正饮着仆人递上来的茶。见了妇人,将茶杯放置桌上,“孩子带来了?”
妇人“嗯”了声,从身后拉出昔儿。
中年男子道:“抬起头来瞧瞧。”
妇人连忙叫昔儿抬头,昔儿怯怯地抬起头。
中年男子见孩子生得女气,问道:“男孩?”
妇人又应了声。
中年男子便点了点头,对着一旁的仆人吩咐道:“去取些银子来。”仆人听命退下了。
妇人听罢脸上亮光闪过,只不停地说着孩子的好处。
中年男子摆了摆手,道:“给我家示儿当个书童,用不着洗衣擦地的。”
妇人听了,鼻头一酸,蹲身下来,将手中食品交给孩子,道:“昔儿,你以后在这里,过得会比娘好,娘也安心了。”
昔儿张着一双大眼睛听着,似懂非懂,“娘也在这里吗?”
妇人摇了摇头。昔儿扁了嘴紧紧地揪了妇人的衣服。
妇人微微叹息一声,拇指抚过昔儿的脸庞,道:“你在这里住着,就当是家里,娘时常会来看你的。”
话罢那仆人已端着一些银子上来,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妇人接过银子,唯唯诺诺道谢,看了眼孩子,便往回走,昔儿仍揪着衣服一角,妇人不忍再看孩子,拉回衣角急忙往府门走去。
昔儿弱弱地唤了声娘,妇人脚步一顿仍是头也不回地走了。昔儿看了看妇人的背影,又看了看中年男子,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提着食品,僵僵地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不要书童啦,要书童做什么?我要习武。”
有不耐的声音传来,大声张扬,昔儿吓了一跳,揪着自己的衣角,低了头。
顷刻,便有华服小公子出现在门口,脸上神色不悦,后面跟着几个小丫鬟劝慰着,那小孩正是漓水江小台上中年男子手中抱的小孩。
中年男子见状摇了摇头,将那孩子拉了过去,又拉了昔儿过来,道:“就算是要习武也要找个陪侍。”
那孩子一开始还不满地撅着嘴,见了昔儿,眸子顿时亮亮地,“你就是我的书童?叫什么呀?”
昔儿怯怯道:“何昔。”
昔儿的嘴唇红嫩红嫩地,那孩子瞧着愈是喜欢,道:“我是司示。以后你就是我的书童了,你要叫我少爷,知道了没有?”
“知道了。”
“几岁了?”
“六岁。”
司示一听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我也六岁。”
中年男子见两个孩子处得很好,满意地笑了笑,唤了丫鬟将两人领下去。
*
弯过一些回廊,到了一房间。司示小大人般吩咐丫鬟们准备温水,为下午的仪式沐浴。
昔儿微抬眼瞄了瞄,见房子中间有一处水池,丫鬟们有的正在放水,有的在试探水温,更有一丫鬟,手里拿了一个花篮,往池里纷纷扬扬撒着不同的花瓣。
司示拉了何昔走至池边,道:“你刚来,先洗洗澡。”
何昔看了看水池,又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我早上刚洗过的。”
司示不以为然,“再洗一次啊。”
何昔还在扭捏,有丫鬟走过来,道:“少爷,我伺候你沐浴。”
司示看了看何昔,摆手道:“蔓儿你下去吧,我有书童伺候了,以后不用你了。”
蔓儿掩嘴笑了笑,道:“书童是书童,怎么能干丫鬟的事?少爷乖,听话。”
司示不听,“我说能行就行,你再不走我拿水泼你了。”说罢真从池中勺出一勺水泼了过去。
蔓儿嬉笑着躲开,只好带着一众丫鬟退下了。
司示欢呼一声,三下两下将衣服除了,跳进水里,见何昔仍旧呆站在池边,道:“你快下来呀。”
何昔微低了头摇着。
司示不耐,游至池边,拉了何昔一把,何昔措不妨及,“扑通”一声掉进水里,挣扎了一阵将头露了出来,喝了不少水,脸涨得红红的,不停地咳嗽。
司示哈哈大笑。
何昔一双眸子眨了几眨,欲语还休,泫然欲泣,委屈道:“我的衣服……今天才新买的……”
司示却不管那么多,催促道:“不就一件衣服嘛,快点脱了啊,难道让本少爷帮你脱?”
何昔脸红红地,只得游至池边默默解了衣服,又将衣服在池边放好,有些羞涩地遮了胸。
司示见状游了过去拉开他的手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胸口,“你遮着做什么?长得一样的。”
见何昔一张脸娇嫩地似女孩,俯身钻进水里。
何昔不解地看着司示上方的水纹,司示探出脑袋来,严肃道:“我鉴定过了,你是男的,我那里比你的长。”
何昔一张脸顿时红得跟番茄似的,口里喃喃出声不晓得在说些什么。顾左右而言他。
司示见他模样娇羞,愈发起了戏弄之意,道:“我说真的,不信你自己看。”
何昔一听,吓了一跳,颤抖着游出很远,恰巧蔓儿在外面喊道:“少爷,要不要我进来伺候?”
司示扁了扁嘴,大声道:“不用。”说罢伏在池边,向何昔招了招手,何昔眨了眨眼,不解地游过去,司示吩咐道:“给本少爷擦背。”
何昔听罢只羞答答地伸出小手给他搓揉,司示极为享受地闭了眼。又指使着何昔擦这擦那的。只一处,何昔硬是不给他洗,司示无奈,只得自己洗了。
两人清洗完毕,何昔在池子里泡了会,又想起娘亲,这样富丽堂皇的屋子,要是和娘亲一起住就好了,突觉额头一痛,何昔抬手揉了揉额头,委屈地看着司示。
司示用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好奇道:“你在想什么?”
何昔垂眸,轻轻道:“我在想娘亲。”
司示想了想,道:“娘亲有什么好想的,我有大娘、二娘、三娘很多很多,分你一个就是了。”
何昔想不通他为什么有那么多娘亲,惊惧地看了司示一会儿,道:“我只要我娘亲。”
司示听罢,又想了想,道:“你现在是我的书童,也就是我的了,我的娘亲就是你的娘亲呀。”
何昔蹙了小眉毛,细细思索司示的话,司示却爬出池子,见何昔仍旧愣在那,唤了声:“你在做什么?还不上来替本少爷穿衣服。”
何昔回过神来,爬出池子拿了衣服与他穿,却不料司示的衣服太过复杂,与自己的大不相同,忙活了一阵无果。何昔垂了头。司示只得叫来蔓儿替两人穿上衣物。
何昔穿着那身复杂的衣服在房间走了走,有些不适应,见蔓儿端着自己原先的衣服出去,忙唤住:“那个衣服是我的。”
司示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插嘴道:“那个衣服太破了,扔了算了。”
何昔可怜兮兮地看着司示,“娘亲今天才买给我的。过年的时候娘亲都不会给我买。”
司示嘿嘿道:“你跟了我,还愁没衣服?每天都可以换一件。”
“真的?”
“当然,本少爷一言九鼎。”
“可是我还是要自己的衣服,娘亲买给我的。”
司示也来了劲,道:“你喜欢好看的还是不好看的东西?”
“好看的。”
“那你身上的衣服是不是比你娘亲买的好看?”
“嗯。”
司示昂了头,道:“那就对了,所以那个衣服可以扔掉了啊。”
何昔听罢不知道怎样反驳,一双眼睛盈盈欲泣,道:“可是。是娘亲买的。”
司示皱眉不悦。
蔓儿无奈地笑了笑,道:“少爷,昔儿,别闹了。”又过来摸了摸昔儿的头,“你别听少爷胡说,他逗你玩儿呢,我不过去清洗一下衣服,等洗好了呀,就还给你。”
何昔感激地看了蔓儿一眼,又感激地看了司示一眼,司示的不悦顿时消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