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地图公爵领地4 艾利斯的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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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休息一日后，我去找了父亲，对于艾利斯话语中一笔带过的死侍还是略为在意。我从未接触过这个词语，但其中带有一个死字多少令人感到有些不安。
害羞谨慎的幼童在知道了我的身份后，对我的态度逐渐冷漠，并不像初见时一样对我进行再多回应，怎么逗他最多只是勾起嘴角勉强对我笑一笑。在艾利斯身上发现的诸多不对劲，也许只有查明这个身份能告诉我答案。
而这个莫名其妙突然出现的身份，只有我父亲知道。
我仰头望向那个坐在沙皮椅上满头花白的男人，他依旧在忙碌着，并没有发现一个小不点未经过侍卫的通报偷跑进了他的办公间。
我们的国家在一百年前结束战乱，实现了一统大陆的宏大愿景，这片大陆自有历史记录以来，无论胜负输赢就那么几个国家，国家之间的相处模式很不友好一直有纷争，直到杀伐果断的前陛下雷厉风行组建一只魔法军团结束了这一切，至此这片大陆第一回被一个国家完全统治，在统一之后前陛下并没有独自紧握这份统治权而是选择放手将权力交给追随者们，给他们赐封爵位分管领地。追随者随着爵位的高低决定掌管领地的大小，父亲作为征战时的铁血将领成为这片大陆唯二的公爵，看上去是莫大的荣誉和权力，却将他压得焦头烂额，连陪伴女儿的任务也只能交给侍者去完成。
有时候，为了进一步了解人民满意度，观察官们会用魔法问卷设计一些提问，利用采集到的数据规划下一次改进的方向，曾经一次的职业调查中，想要成为“公爵的女儿”成为出现率最高的一个回答。我惊讶着询问着身边人的意见，你真的想成为我吗？
每个人都摇摇头，告诉我，他们并没有填写这个答案。
只有我在外出逛街时，才会看出街边玩耍的女孩和陪同的妇人艳羡看着我的目光。
身边的女仆跟了上来，对我长久驻留的目光有所察觉，对我不知算不算解释般颔首说道：“老爷说，他今晚会回家吃饭。厨房已经准备好老爷最喜欢吃的番茄鸡翅，当然也有小姐最喜欢的奶油蘑菇汤。早点回去也许会给老爷一个惊喜。”
我回去之后面对的却又是我一个人的餐桌。
我的父亲很少进入我的生活，但他却把我每天安排得妥妥当当，如果要给他面面俱到的服务打分足以和他在人民中的口碑相配，从我的生活待遇和周遭情况上来看，他是一个好父亲一位好领主。
但我从未轻易地和他谅解，认为他不应该将母亲难产而死的怨气有意或无意发泄在我头上来，从此对我的存在逃避故意忽视，只选择从物质方面悉心照顾我。我身边的马屁精觉得我只有在父女关系的处理上才像是一个傲慢又娇气的贵族，达芙妮小姐和安迪达尔公爵若即若离是公开的秘密，明明是这个世界上唯二亲近的人，两个人的性格也是同样的随心所欲，达芙妮与公爵大人相似的共通点很多，彼此往来却如同兵法书上所写般每一举一动都极其讲究策略地接近对方，若是一招不慎，迎接来的就是长时间的冷战。
我踮起脚轻轻敲了敲他那比我高的黑木书桌。
“叩叩”
在他向我看来的前一刻时，轻牵裙角，对他行了贵族会面礼，像是遇见一个许久不见又极喜挑刺的大贵族，“父亲，日安。”
“日安，我的…孩子。”
父亲停止翻阅书籍，手指停留在虚空中，穿过屋外庭院带着柠栀花香的微风替他继续完成了翻书的动作。
“一定的光照但是又受不住非常强烈的光照，同样也不能放置在全阴的环境下。阳光直射的话会引起它叶子发黄，花苞出现掉落等情况…”我看着那一页上的内容，缓缓念出声，笑靥如花，“父亲，昨晚那么大的雨也没回家，是在研究花的养殖方法吗？”
日光倾斜在这张巨大的办公厅里，笼罩着我们两个人，隔着一张黑木书桌，我和父亲对视。房间是当下最流行异种族浪漫宏大的风格，墙面用月砂石雕刻出花纹在暗影处散发出浅浅流动的光芒，浓绿的帷帐银线刺绣，看上去是平常木头材质的桌子被特殊手段隐藏了写满桌面其中蕴藏着巨大祝福之力的魔法语言。正坐在办公椅上的父亲穿着白色的衬衣，领口被扯得歪歪扭扭，本来该熨烫整齐挂在衣架的外套随意扔在座椅靠背上，压成一块皱皱巴巴令人嫌弃的黑色棉麻布料。他睁着一双明显熬夜过后的眼睛看着我，有些哑然我竟然会来找他。
“城西的菱角树快要开花了，现在应该多要照顾些。”
“是菱角树啊，它结的果我最爱吃了。”
“你喜欢就好，我会安排人购买一批放置公爵府内。”父亲如释重负。他背靠着椅子，后面是魔法书籍组成的书墙。
“父亲大人，到现在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我笑意盈盈，“也是，您毕竟长久不回家，错过许多关于我的成长日子呢。”
“…”父亲维持着那个姿势静止了，“我会再派一个生活助手跟在你身边。”
“谢谢您对我的关心，不过生活助手就不必了，您收养的孩子他很可爱，我想让他当我的弟弟，至少不是个在公爵府里生活都没人知晓他存在的孩子，我们两个会互相扶持帮助，他也会代替您记住我的喜好。不过，对于他的身份我有些疑问。他说他是死侍。”我开门见山说道。
安迪达尔公爵面色复杂看着眼前的女孩，她在笑，他却能察觉出她笑容底下的愤怒。
她很少来找自己，也许是因为他没能给她带来普通家庭都能拥有的亲情，她讨厌一个没能给她一个圆满家庭的父亲，于是从懂事起就对自己冷漠。现在超出平常情绪的愤怒大致是因为自己向她隐瞒死侍组织的存在，她在不知道的时候有了一群名义上的弟弟妹妹，在不完全的家庭中父亲背着她又衍生出莫名的小家庭。
虽然事实并不是她想得那样，并且死侍存在的意义她大概率不会接受。然而这与她相关，她必然要了解。
父亲沉吟一阵时间，似乎在找合适的措辞。
“应严禁拐卖人口协议，我的确以收养了一批孩子的名义打算从小培养死侍。”
“嗯。”我点头，示意在听。
“死侍，我是想等你再大点的时候，再告诉你的。”父亲压低了声音，控制在仅限我能听清的范围，“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已经发现他身上不同寻常的地方。”
我很想说，让他不要在事情叙述中突然加入一句夸奖，对我不了解的人的夸奖看起来像是虚妄的猜想。然而这只老狐狸一旦被打断，就可能改变话题不再谈论此事，我闭住嘴。
他继续说道：“死侍，是为你而生，为你而选的侍卫。你或许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希望我们安迪达尔的人坐在这个位置上，暗杀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因此，在必要时候，你可以把死侍推出来抵挡一次对你的伤害。死侍和你长得很像，他们足以让刺客感到迷惑反应迟钝；你可以不喜欢这个组织，但是这件事你不能拒绝；我没想到，你会喜欢镜子一样的玩伴。”
我皱了皱眉，暗杀这种事我知道，也许我年纪尚小，并没有遭受到太多次阴谋暗算，但也是亲身经历过的。我不知道的是，父亲在现在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些繁杂的因素，并为之准备。
“死侍，不，艾利斯，他并不像我。”我想了想，挑了一个侧重点开口。
“艾利斯吗？他是死侍里最小的一个孩子，也许现在不像，在长久服用药物之后，他会变得和你一样的。”父亲轻描淡写地说，“他是死侍里第十二个候补者，服药时间确实短了些。”
我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十二个！你在你的领地里买了十二个孩子的性命？就为了保护我？”
“我的孩子，我想保护你，我不敢想象那些使用在我身上的手段会出现在你身上。他们为你而活是他们的荣…”
“我可以保护自己！之前针对我的暗杀，我不是都躲过去了吗？”我端来他桌子上的咖啡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轻轻啜饮一口，试图缓解气氛。“我会魔法，我有自保能力。不需要这些孩子为我而活，甚至为我送命。”
父亲轻轻笑了一下，“你有魔法，是让我自豪的一件事，我希望让全世界知道我的孩子不仅是一个极少数拥有施展魔法能力的幸运儿，而且是一个极具天赋惊才艳艳的年轻魔法师。但是，你其实保护不了自己，就像你昨天在雨中受伤一样。我知道你要反驳我说只是生病不算伤害。杀手分门别类，也许某次我们就会遇上一个咒术师。你会魔法这件事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派出来的刺客也会越强，无论你会多少魔法都无济于事，只有好好地保护自己才最重要。我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一片心意，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我没想到来到这里会给出我一个这样的答案。
艾利斯虽然说他是被领养的孩子，但我根据我对父亲的了解，他不会去做一件无意义的事，即使艾利斯说他是在护卫军的手下长大，与公爵大人只是收养之情。他的言行举动也像极了一个被保护极好的私生子，他会哭会笑情感外泄，天真无邪不通世事。死侍也许是一个掩护他身份的代号，父亲借着收养的名义来给私下的子嗣谋一个便利。
死侍竟然是一个组织，有着从来不被记录不为人知的十二个人，而他们被收养的那一刻就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为我去死。
一个从一开始就注定以非正常死亡结尾人生的黑暗组织是为我而建。
推想而知，艾利斯对我的恐慌与拒绝的理由也是因为我的身份，他知道，他能见到我，死亡就注定与他相伴。
我又喝了一口咖啡，因为父亲不喜欢加糖和奶，办公室里必然没有这两样东西。咖啡是苦的，父亲在口味上和我完全不一样。我不能接受父亲喜欢的这份苦味，也不能接受他背着我就下达的这份决定。
“如果我带走艾利斯，死侍就剩十一个人了是吗？”我仰望着父亲，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杯壁。
“变形药必须要服用至成年，一个数十年乖乖喝药的孩子并不好找。”
“不用拐弯抹角地劝说我不要带走艾利斯，他，我一定会带走。”
“你的愿望，无论是什么，我都会满足。你不要这么不信任我。”父亲重重叹出一口气，“是十一个，这个数字只会减少，不会增加。”
“我想让十一变成零。”
“我不能让你受伤。”
“十一，你能确保在我的一生中，只能遇到十一次暗杀吗？”我将咖啡杯放在桌上，没怎么减少的液体泛起微微涟漪，“父亲，您竟然是个保守派。再精妙的暗杀也抵不过强大的实力，这个道理您应该懂，如果不想让我受伤，难道不应该让我变得强大起来吗？为什么要同那些阴暗小人一样用卑劣的手段维护自己的利益，用他人的性命铸建自己的无忧。安迪达尔的人只应该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中，如果用这种手段与黑暗入伍，我又算什么，我将来还能成为这片领地的领主吗？我连十一个孩子的自由与生命都不能保护，又怎么能有自信能护卫住自己的族民。”
我直视着父亲，“我不会受伤，我也会保护这十一个孩子。死侍，它不能存在。”
父亲他慵懒地依赖在椅子上，手臂肌肉的线条透过薄薄的衬衣透露出来，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半眯着盯着我，像一只随时可能暴怒扑食的狮子。
侍者有时会在私下说，公爵对人很好，但是发火的样子真的很恐怖。
我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我低下头，反省出自己刚刚说的话很过分。说什么父亲卑劣啊，他也是为我好，即使这种方式我不能接受。
气氛渐渐凝固，发光的浮尘在我眼前缓缓落下。
“你说得对。”
许久之后，父亲开口说话。他直接拿走了我的杯子，将咖啡一饮而尽。
“再去倒一杯，我有些困了。”
我默默为他倒了一杯新咖啡，壶内的液体有些凉，我念完魔咒将咖啡加热至体温。
“你的性子倔,我之前以为你是单纯为了和我赌气拒绝这个决定，你是有自己想法的。”父亲的手掌摩擦着杯壁，“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安迪达尔的人从来没有乖乖让别人打的传统。更何况，别人从来没有规定只能打十一次。”
我抬起头，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决定。
“你在魔法修习上天赋卓越没错，不爱学习也是真的，王都送来的入学函私自隐瞒起来，一天到晚在外面胡玩。你又如何确保自己能用半调子的魔法幸运地躲过以后的暗杀。”父亲叹了口气慢慢说道。
“我可以学！“我努力反驳道，以前的惰怠竟然成为现在的掣肘。
“太慢了，你太弱小。在目前来说，你的安危你自己做不了主。”父亲摇摇头。“死侍的存在是有必要的。”父亲一锤定音。
我脑中一团乱麻。
父亲就算静静呆在原地收敛气势，也还是一头狮子。他不用出手，只需要张张嘴，就足以让猎物失去力气无力反抗。
“我们可以进行三天的勇敢者游戏吗？结果出来之后，我们再讨论死侍的问题。”我在乱麻中找到了一条古老的规则，它或许是现在唯一能说服父亲解散组织的可能，“按照规定，如果我赢了，你要听我的。”
“达芙妮，他们的存在是因为保护你才有价值，你不用反过来为了他们伤害到自己。”父亲站起身，狮子戏弄猎物般看着奄奄一息的动物流血挣扎，俯视我，“不过，我也很期待你能达到什么程度。我答应你，如果你赢了游戏，我会听你的。”他再次重复了一遍，“如果你能赢。”
“游戏从明天开始。”我看着窗外明艳的阳光，一阵恍惚后制定了时间。
“好。”
我点头行礼，准备出门回家。
父亲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曜金石，你喜欢吗？城里的女孩都说喜欢那个。”
“...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地图公爵领地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