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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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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传说,几乎是每一个人都耳熟能详的。传说在很久以前,有一种十分恐怖的生物,它们长得极为狰狞,猩红的双眼里竖立着椭圆形的瞳孔,本该是长着鼻子的位置却只有两个小孔,一张血盆大口配上尖利雪白的獠牙,细长分叉的舌头十分灵活;它们普遍身材高大,全身覆盖有一层厚厚的鳞片,强劲有力的四肢上长着利爪;它们直立行走,速度飞快,尤其在水泽里行走如飞;它们力大无穷,能轻易将一个人撕成两半。那些怪物残暴血腥,以虐杀人为乐,它们会把人当做猎物来玩弄,在追逐中享受快感和人对它们的恐惧,对它们来说,人类恐惧的感情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人们每天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夜晚是犹为危险的,人们都不敢入睡,生怕这一闭眼,下次再睁开眼时是眼前的不是熟悉的屋顶而是某个人身体的一部分了。就这样人们在怪物口下讨生活不知过了多久……某一天,不知是从哪来的一些人,他们气质不凡,个个都有通天的能耐。他们与这些怪物大战了三百回合,终于把这些怪物给赶跑了,将人们从噩梦中解放。从此,这个每晚都会出现在人们噩梦里的活梦魇再也没有出现过了。而那些赶跑了怪物的人则被人们崇拜,他们各立门户,用以教人抵御那些怪物的本领,宗门在这时初具雏形了……
昏黄的烛光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书柜前正在把一本书放回架子上。那男子一身墨色交领窄袖锦缎长衫,外面却披了件低调的黑色斗篷,戴着兜帽遮住了小半张脸,仅露出一小块惨白如白纸的皮肤,教人看不真切他脸上的表情,只有那双殷红的薄唇慢慢划开了一个弧度。
“笑得如此开心,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吗?”一个低沉动听的男声从空无一人处发出,在这个空间回荡。
黑衣男子但笑不语。
谁又知道这是不是有趣呢?
顾子墨本以为他要明天都到不了家,谁叫他浪费了一天的时间来等一个失信之人呢?可不想自己的运气竟然如此之好,才刚出了洛城的城门,就遇见了同村而且还是就住在隔壁的宋伯。宋伯见他一个小娃娃的,也是没想到他爹娘竟可以如此狠心,放任一个小孩大冬天的在外面任他自生自灭,就让他和自己一道回去了。
顾子墨路上一直时不时的瞅两眼宋伯,要说他对他爹失约的原因不感兴趣那是假的,可他实在不太会和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邻居伯伯打交道,不过好奇终究占了害怕一头。他硬着头皮,弱弱的开口:“……宋伯,您知道我爹去哪了吗?”
宋伯听闻,目光有些复杂的盯着顾子墨看了一会,看着小娃娃澄净透彻的眼睛,还是不忍心告诉他,只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回去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就尽管来找我吧。”
被宋伯看的一脸不明所以再加上他的答非所问,顾子墨虽然疑惑但还是没问出口。看着宋伯脸上凝重的表情,更是比以往给人的感觉还要严肃许多,再借他多少个胆也没那个问的心思了。
之后二人就在一路的沉默中回到了浣水村,顾子墨礼貌的对宋伯道了谢后回到家中。
雪在他们刚到村口的时候就停了。地上的雪反射着漏下来的月光倒也不让夜晚那么黑。顾子墨凭着这点光亮进屋寻找爹娘的身影,没有。
他又跑到屋子外面找了一圈,还是没有。
顾子墨再一次的迷茫了,他站在雪地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夜晚的乡下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分了,听不到任何声音,顾子墨心里无端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本能的觉得自己最好快点找到自己的父母亲弄清这股违和感,不然很可能会有什么糟糕的事要发生。
他又一次冲进家门,这次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然而都没看到自己的父亲或母亲,心中的恐惧越来越浓烈,心脏一上一下的跳着,呼唤的声音也止不住的发颤。
“……爹!娘!你们在哪!”
突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那是在灶台角落的一堆柴火旁边,似乎有个人蹲在那里。
顾子墨死死的盯着他,一边脚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一边努力回想自己之前去过那边没有。乌云被风吹开了一点,皎洁银白的月光没有遮挡的洒了下来,照进屋子里,照出了那个可疑的人影的全貌,顾子墨不敢相信的瞪大了双眼。
眼前一个衣着单薄的妇人蜷缩在草堆里。她抱着膝,头埋进自己的臂弯里,看不到她的脸,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寒冷的天气冻得发紫。
顾子墨一眼就认出了妇人正是他的母亲!
“娘!……娘您怎么了?!”
他扑到徐伶的怀里,搂着她的脖子哭出声来。可徐伶却好像无动于衷,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盯着一个方向——那是门的方向。
顾子墨也察觉到了他母亲的不对劲,他抹了把眼泪鼻涕,从徐伶身上下来,这才看到她眼睛下面挂着青黑的黑眼圈。只一年不见,徐伶原先饱满的脸蛋如今干瘪凹陷下去,面色枯黄,嘴唇干裂,嘴边还有未干涸的血渍。
“你原来在这里啊!……呃,还有阿墨也在呐……”
顾朗站在门口,在看到顾子墨的那一瞬,脸上露出鄙夷的表情,眼中的嫌恶丝毫不加掩饰。
顾子墨却是在听到声音后惊喜的回头,刚想起身,冷不防的被徐伶粗暴的推了下去。他有点懵,脸上的笑容要成不成,呆呆的维持着被推下去的姿势坐在冰凉的地上,脑中一片空白,久久不能对刚刚发生的事作出反应。
徐伶在看到顾朗的那一刻已经什么都顾不上,她像是疯了一般扑到顾朗的脚边,抓住他的衣角就往他身上爬,形容间隐隐有疯癫之疑。
“顾郎、顾郎,我知道你是不会这么无情的……!”话还没说完,徐伶的小腹猝不及防的被踹上一脚。她痛苦的捂住肚子,五官扭成一团,嘴里嘶嘶抽气。
顾子墨愣怔的看着眼前的上演的如此匪夷所思的这一幕。从他找到了徐伶开始,之后的一切都太过于离奇了。顾子墨看着痛苦倒地的母亲,他错愕地看向他的父亲——那个男人完全没有了往日憨厚温和的感觉,神色间尽显凶狠阴鸷。
顾朗踹了一脚似乎还嫌不够,又要踹上一脚,顾子墨眼看那一脚又要踢在母亲身上,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地上爬起来替他母亲生生受了这一脚。
顾子墨只听见身体被踹得的一声闷响,他两眼发黑,险些昏过去。
“爹!你别打娘了!娘做了什么你要这样打她!你们以前不是很好的吗!爹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啊!”顾子墨抱紧徐伶,疼得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不相信他竟会用如此狠毒的力道踢母亲。
“阿墨啊,今天爹要教给你一个很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人心可是会变的哈哈哈哈……!你娘没做错什么,要怪就怪她的血不该那么肮脏……你们母子俩的血都是脏的!”
说完,顾朗狞笑着走开了。
顾子墨却还浸在顾父刚才说的话中良久没回神……肮脏的血,这是在说他和母亲吗?!……父亲觉得自己和母亲的血脏?!
顾子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他的父亲竟然辱骂他身上流的血脏!被自己最亲最爱的人这样说,顾子墨咬紧下唇,把眼泪憋回去,他虽然不知道自己和母亲是做了什么让父亲对他们的态度直转急下出此妄言的,但是他坚信这只是父亲的一时心情不快罢了,如果让父亲回来再看见他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父亲的心情估计会更加不好的。
他抬手胡乱的抹掉脸上的泪痕,把倒在一边的母亲扶起来,替她拍去身上的灰尘,期间偷偷看了一眼母亲的表情。
徐伶脸上又恢复了一片死灰的寂然,仿佛那一瞬看到的狂热是顾子墨的错觉。也是,他的母亲一向都是温柔有礼端方自持,颇有大家风范,怎么可能会露出这种痴态呢……
可是看着平日里最是注重仪态的母亲现如今和没有灵魂的空壳别无二致,眼神呆滞,面容瘦削,脸色蜡黄,顾子墨手足无措,也不知道扶起来了之后该做什么。
明明昔日的生活是多么的美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父亲又是因为什么性情大变的?母亲为何是现在这副了无生趣的模样的……等等还有许多弄得顾子墨一头雾水的事情,只是可惜他等不到有人出来为他解答的那一天就要被生活的洪流给吞没。
自那天以来,顾子墨经常三五天都见不着他父亲的人,而每当父亲主动出现在他和母亲面前时,必定是满身的酒气,接着就对母亲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拳脚相向,有时候还会连着他也一起打。起初顾子墨还愿意相信这是父亲一时的气昏头,到最后这种事情三番五次地在他面前上演,他逐渐失去了对父亲的信心。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的崩坏,就连身体上被造成的伤口也仿佛失去了痛觉,那双从前熠熠生辉的眼眸里现如今灰蒙蒙一片,照不进任何光彩。
同时,母亲的状况一天比一天不正常,当父亲不在的时候如同行尸走肉,不吃不喝,只会一直盯着父亲离去的方向发呆;而当父亲回来了,她突然就像又重新活过来的样子。当顾子墨再次在他母亲脸上看到那种狂热的痴态时,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隐隐感觉到母亲其实根本不爱他,她只在乎他的父亲,不管父亲变得有多人渣。
细细回想以往母亲看他的神情,顾子墨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乍看之下温柔和蔼的神色里,其实是为了掩盖她对他冰冷到骨子里的冷漠。
原来如此啊……他总算是明白了——一直以来,他就是个不被父母需要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