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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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顾半夏用个小蝶，把挑去了鱼刺的鱼肉放小蝶里。顾骁跟着给那小蝶倒上一点酱油，那是给他爷爷顾余年的。
半夏姑姑照顾起老人最有耐心了，所以爷爷奶奶上了年纪后，就买了两套打对门的房子，老俩口住一套，给半夏姑姑一家人住一套，吃饭一般都跟姑姑家一起吃。
顾汐一上桌，就忍不住开腔说话了，“爷爷，您说话顾骁爱听，您就说说他吧，吃那什么抑制分化药呀，万一有副作用怎么办？万一以后养不出小孩怎么办？”
“顾汐，别乌鸦嘴。”冯素馨赶紧瞪了顾汐一眼。
“呸呸呸，我说错了。”顾汐吐了吐舌头，又继续说“做Omega不挺好的嘛，我看我们学校那些Omega，皮肤吹弹可破，风姿绰曳，多美啊。男Omega也很不错啊，沉静内敛，韵味十足。不像我这个女Beta，干巴巴的，像一截枯木头，哎，为什么分化的人不是我？”
“哈哈！”顾半夏忍不住笑了，“顾汐，你什么时候开始嫌弃你自己了？你现在不挺好的嘛，照我看像你比较像那风姿绰曳的杨柳，哪像什么枯木头？”
“就是，她总是妄自菲薄，让我操心。”冯素馨边说边给她家公顾余年夹了几块很合适老人吃的好鸡肉，用手撕好放他面前的碟子上。顾灶心也撕了两块排骨肉给他父亲。
“老幺孙呀，”顾余年慢悠悠地嚼完肉，开始发话，他一开口，全部人安静下来，他可是顾家最受尊敬的灵魂人物。
“爷爷之前一直跟你们讲Beta好，Beta自由自在、无羁无绊，Beta更容易专心沉浸在事业里。”顾余年索性放下筷子，摸了摸顾骁的头。
“不过呢，爷爷活了88年，回头看，事业是很重要，它呢，能让人有一席社会地位，活得从容不迫。但事业之外，我看，人对人的感情也很重要，人对人的付出也很重要，比如爷爷养了你爸爸，还有你半夏姑姑几个，今天我坐在这里，你就给我端茶，你姑姑给我挑鱼刺，你爸爸妈妈给我挑肉，他们做这些事情，都是因为感情，因为爱。”说着顾余年用微微颤抖的手夹住几条鸡肉丝，放嘴里慢慢嚼了好几下才咽下。
“嗯，这鸡肉好吃。”顾余年欣慰地点点头，环顾了一圈等着他说话的儿孙，目光最后还是定在顾骁脸上。
“你奶奶虽然是Beta，可她一直很喜欢小孩，养育了你爸爸他们五个，养大了他们之后，又帮着养你们这一辈儿孙。你奶奶没什么事业，可是她在我心中，是位很伟大的女性。她走了之后，我时常后悔当初没多花点时间陪她，没多花点精力疼惜她。她把子孙教育得很好，这价值，可不比我在医学界的专业贡献小哦。”
顾骁头一次听爷爷这么赞扬奶奶，颇觉新鲜。
“你奶奶这样的生活方式跟Omega也没多大区别，对不对？是不是也很幸福？所以啊，一个人想要过什么生活，影响最大的是自己的心，不是身体结构。”
顾骁沉默着没接话。
冯素馨看顾骁不接他爷爷的话，赶紧说“就是呀，幺儿，那个药，再吃几天，如果觉得哪里不舒服，就赶紧停掉吧。大家都很担心你哟。”
“哎呀，今天就停掉吧，吃它干什么呀。”顾汐抢着说。
顾骁瞪了一眼顾汐，低声说：“要你管，大嘴巴就爱管闲事。”
“哈哈。”顾半夏试图缓解他姐弟俩的紧张，笑了笑，“顾汐和顾骁，从小就不对付。”
“就是，就是，像两只小狼狗，斗来斗去的。”冯素馨说，“半夏，你不知道，这么多年，带他们俩我头都大了，他俩怎不学学顾驰安静点哦。”
顾汐听了也不收敛，对着顾骁做了个鬼脸，然后夹起一个大鸡腿啃了起来。
顾骁白了顾汐一眼，不再理她了。
“骁儿，你回头想想爷爷说的，不用这么苦了自己，那个药需要吃多久？”顾半夏问。
顾汐听了，抢着回答她姑姑的话，“每天一片药片，7天还要去打一针，姑姑，你说可怕不可怕？”
“是要三分毒，骁儿，你小时候最怕打针了。”顾半夏打量着顾骁，“你现在不怕了？”
顾骁对他姑姑笑了笑，没说话。
爷爷的一席话，让顾骁想起奶奶，她是个Beta，却一生都在养育儿女和儿孙，顾骁小时候大半时候都是奶奶照顾的，如果没有奶奶的帮忙，妈妈也没精力升为到哲学系教授。
顾骁小时候跟着奶奶在门前种花、种菜、挖蚯蚓，奶奶每天像个伟大的魔术师，做出香喷喷的可口饭菜，让全家人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爷爷退休后返聘回去研究，有时候加班晚了还没回家，她就做好饭菜熬好汤，带上顾骁去爷爷单位，给爷爷吃上热腾腾的饭菜和清甜的汤。
奶奶学的文化，都经过这一日日的照顾，转化到伯伯姑姑，还有他们兄弟表兄表弟的脑子了。
顾骁这十几年的岁月，都憧憬过上爷爷那样让人敬佩的人生，把时间投放给事业。可是他现在的脑子里，充盈的都是奶奶留下的记忆，相反，爷爷留给他的记忆却很少，爷爷的贡献和影响力，都给了社会这个“大家庭”了，留给他们顾家的精力，就可怜的少。
这么一想，顾骁忽然没那么抵抗Omega分化了，可他还是舍不得停掉药物，不抵抗不反感，不等于张开双臂去拥抱。
顾骁总觉得自己是男的，他还是要事业上有所建树。奶奶是女的，妈妈是女的，她们事业成就的压力没那么大，所以她们主动承担了夫妻中生小孩的分工。
7天打针的日子到了，按蓝硕士约好的时间，顾骁去到松杉医院，整个瑶台市参加试验的人员，要打针都来这里这医院。
试验打的是肌肉注射针，顾骁最怕这种针了，如果是吊针水，就插针的瞬间疼一下子，输液的过程中是不疼的。打肌肉注射针却不一样，细细长长的针头，看着就让人害怕，从插针到注射的整个过程疼得都让他毛骨悚然。
轮到顾骁的时候，他坐在凳子上，露出打针的臀部，就不敢扭头看了，他紧闭双眼，紧握拳头，咬紧牙关，感觉到医生涂抹上凉飕飕的碘酒消毒，顾骁一阵发抖。
“别紧张啊，一下就好，很快的。”医生安慰顾骁说。
可是顾骁却抖得更厉害了。
“你要镇定呀，这样子发抖，我没法打针的。”医生无奈地说。
“好的。”顾骁上下牙齿交战，咯咯作响。
“镇定，镇定，放松，放松，对，放松，就这样，慢慢放松。”医生慢悠悠地安抚顾骁。
在医生几乎催眠的安抚下，顾骁终于不发抖了。医生趁机敏捷插针。
“啊！”突如其来的猛烈疼痛让顾骁失口尖叫。
顾骁的叫声惹得外面等着的几人一阵哄笑。
很快就打完了注射针，顾骁却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扭着身子按压着臀部的针口，针口还在疼。
医生嘱咐顾骁，要按压够十分钟，确认针扣不出血才能松开。而且首次打抑制剂药水，需要观察半小时才能离开医院。
等待的过程中，顾骁似乎看见两个穿着瑶台一中校服的学生，定睛看去，又不见了。
金秋的黄昏，晚霞透过走廊的玻璃照进来，暖橙橙的黄色，被窗楞分割成很有艺术的格子块，像在安抚着顾骁为自己前途而受苦的心。
不久顾骁电话响起，郑诚躬打来的，顾骁接起。
“骁儿，你在松杉医院做什么？怎么生病也不告诉我和张磊？”电话一接通，郑诚躬就“责问”起顾骁来。
顾骁听了纳闷，郑诚躬怎么知道他在松杉医院的？不过他不想问清缘由，这么好的朋友，知道了就知道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顾骁叹气道：“不是生病，哎，一言难尽，我想过段时间再跟你们说呢。”
“你知道吗？你又上校园论坛的置顶帖了，照片上的你好狼狈啊，扭着屁股，像扭麻花似的。我和张磊去接你吧。”
顾骁才想起刚才瞥见的一中校服，肯定是刚才碰见的两个学生拍的，她们穿着一中的校服，鬼鬼祟祟的，转眼就不见了。
“我没事，不用你们来接。我等会直接去体育馆上最后一节投篮课。”顾骁不喜欢朋友花太多时间和精力在自己身上，君子之交淡如水，即使是好朋友，也不该如此。
体育馆里灯火通明，各种运动场上身影绰绰，顾骁来到一个篮球场上，他的臀部还隐隐作痛。
张树德看见顾骁走进来，走路的姿势有点瘸，不禁问道“顾同学，你腿脚不灵便？”
顾骁笑了笑说“没什么，教练您放心。”
师徒两人很快就开始了训练，一遍遍地弹跳，一遍遍地投球，捡球，纠正动作。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顾骁瞥到隔壁篮球场上有个曾是相识的高大身影。
顾骁汗如雨下，汗水渗透了眉毛，滚到到睫毛上，像挂了排透明玻璃珠，活像花果山的水帘洞门口。
顾骁觉得越来越无力，看到四周的人影越来越模糊。
不久，顾骁感到一阵晕厥，随后便无力地歪了身体，张树德教练及时扶住他才没摔倒在地面。可随即而来的是，顾骁两腿抽筋，外加两手抽筋。
张树德“嘿”的大叫一声，将顾骁放倒在地，同时呼叫场馆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迅速赶来，其他来运动的人也凑热闹地过来围观。几人帮着用力拉着顾骁的四肢，不停地给他按摩。
运动场上，腿抽筋不算罕见，但四肢同时抽筋却至今没人遇见。
众人大慌，有人叫嚷着要灌他运动饮料，有人叫喊着要送他去医院。
顾骁小腿和上臂的腹部肌肉紧缩到疼痛得他难以忍受，他咬紧牙关，此时有人给他灌饮料，他也没法张口喝下。
难忍的疼痛大概持续了一分多钟，紧紧簇在一起的筋肉终于松散开来，疼痛才慢慢消散。
有人说“抽筋应该是电解质混乱了，要去医院输液的。”
顾骁终于大口喝下了一瓶运动饮料，镇定下来抬头一看围在他身边的人，其中就有林皓。
顾骁忽觉一阵丢脸，尴尬地对了林皓笑了笑。
谁知忽然间，顾骁的小腿腹部又开始抽筋，疼痛让他立即脸部扭曲，赶紧用力蹬开腿。
众人一看，吓坏了，有人说“再次抽筋很严重的，得赶紧送医院。”
林皓一把拨开跟前的人，上前去用力推拿顾骁的小腿腹部，很快就把紧张的肌肉推松开。
顾骁终于松了一口，连忙向身边的人连连道谢。
林皓却一把将顾骁横抱起来，说“我送你去医院。”
然后转头对一人说“桑梓，帮我们拿好东西跟上。”
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一把抱起，顾骁倏然脸红，赶紧挣扎着说“我自己能走，把我放下。”
林皓却不理会顾骁说什么，很快就将顾骁抱到一辆贝马旁边。
顾骁心想自己虽说不算强壮，可是一米七五的跟头，体重也上了110斤，再怎么说抱起来都要费劲吧?林皓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
“林皓，把我放下，我自己能走。”顾骁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杨桑梓在跟在后面，背着几个包，麻利地用遥控开了车门，还将后门打开，林皓就讲顾骁抱进后座。
杨桑梓去了副驾驶，林皓很快就发动了贝马出发了，他还将四面车窗开到最低，让风呼呼吹进来，以免空间封闭导致顾骁再次信息素过敏。
顾骁看已经没有什么好抗争的了，于是说“那麻烦将我送到松杉医院。”
今天投篮之前，他已经做足了准备运动，却还四肢抽筋，估计跟之前打了抑制剂有关。
杨桑梓听了，惊奇地回头看顾骁，说“松杉医院？你刚才就在松杉医院，学校帖子上爆料了。你生病了还来投篮。”
“没生病，跟你们说不清楚，总之麻烦送我到松杉医院就好了，谢谢两位。”
顾骁说着，用无力的手拉开书包，拿出手机，联系蓝硕士，问他四肢抽筋算不算抑制剂的副作用。
很快蓝硕士回复短信，他表示很惊讶顾骁会有这个反应，之前从来没有试验人员发生抽筋的状况，他建议顾骁赶紧去松杉医院做电解质血液测试，同时也答应马上向高博士汇报顾骁的情况。
林皓一路上一言不发，沉着脸，在不闯红灯不违规的情况下，将车速开到最快。没到十分钟，就到了松杉医院。
林皓将贝马一把停好，赶紧下来给顾骁开门，搞得顾骁像个重要的贵宾。
顾骁极度难堪，下车后重申，“我自己走，我自己走，千万别扶我。”然后一瘸一拐地走起来，要去找刚才的医生。
林皓温和地说“别逞强，免得再抽筋了。”然后搀扶顾骁一起走。
顾骁闻着林皓身上丝丝缕缕的橡木苔的信息素，身体一阵愉悦，感觉泡进一池极好的温泉。
杨桑梓背着三个书包，顺从地跟在后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0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