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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兄弟借个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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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才刚敲响八点过十分,经纪人赵雪就急忙给路洺打来了电话。
路洺还在公寓里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打电动,接电话的时候荧幕上的游戏人物正在激烈的团战,铃声猝不及防地响起,他一边单手操作一边艰难地按了接听,漫不经心道:“赵雪姐,有什么事吗?”
赵雪在电话那头激动地语调都变了:“路洺,收拾收拾出门,等会八点半我来接你。票房,首日破亿了,片方临时组织庆功宴。”
“这么突然?”路洺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灰白的屏幕,操控的人物不知何时已经在混乱中死了。
赵雪知道他的性子,语气带着耐性:“我知道你不喜欢酒局,但作为主演,今晚怎么说都是要去的。放心吧,不止你,去的人多了,除了你,还林墨、董知棋也去,就连秦紫然、范希希那俩姑娘都去....”
“姐,好了,我知道了。”路洺被念叨地头疼,他打算赶紧挂电话,用剩下的时间安心打完这一局。
赵雪来的准时,门铃响起的前五分钟,路洺才刚从电脑桌前打个哈欠站起来。
“哎,我说你能不能注意下形象?虽然是大老爷们,但是好歹你给我捯饬捯饬自己啊。”赵雪堵在门口,恨天高的绒黑鞋面上水钻晃晃悠悠,衬的一双莹白的腿微微发亮。她虽年近四十,但风韵犹存,精致的妆容一遮,装个成熟大学生绰绰有余。
路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姐,你们女生都不怕冷的吗?”一场秋雨一场寒,这一场接一场地下,都已经是几近冬天的边界了。
“再冷那你也不能套个土橙色棉夹克出门啊。”赵雪姐拉着他不准走,好歹路洺也算半个自家公司的门面担当,不能就这么自暴自弃。强行扒了他身上那件过时老夹克,挑了件新秀款风衣披上,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最后还胡乱扣了顶帽子。
临出门前路洺想了想,又折了回去,从柜子里拿了点东西,挑了几个袋子装起来,才安心出了门。
车里放着音乐,轻轻柔柔的,似幻似真,路洺倒在后排座位上听得昏昏欲睡。差点就闭眼的时候从前排传来赵雪的声音:
“路洺,我知道你看不上这些。但是你现在都走到这一步了,难道就不想稳固地位自立门户?在这个圈里,要想说得上话,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的,今年你红点,谁也说不准明年后年又会怎样,说得难听点还有人连一个月的红利还没吃完就过气了,多得是爬上高山然后摔得惨的。不是说你演技好,有才华,长得好,就能红一辈子。重要的还是交际,人脉,和自身的魄力。”
后视镜里面的路洺把整张脸埋在帽子下,闭口不答话。
“我签你的时候就看出你有一股犟劲,所以一直没有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情。但是这社会哪有喜欢和不喜欢,提到钱一切都是扯淡。你合同快要到期了,是去是留我知道你心里也有数,但这几年我自认没有亏待过你。我说这些只是单纯希望你好,多积累点人脉永远不是坏事,以后如果不在我这了,也不能任性说这个不去那个也不去。其实我很奇怪,路洺,你口才也不差,你在怕什么?”
赵雪也是做了十几年经纪人,看人不说十拿九稳,也称得上眼光敏锐,有自己的独特见解。这番话说的实在,一来委婉的表露出挽留、、,二来也暗示自己时时刻刻都在设身处地为他着想。
可惜路洺没有听出她的深意,只是把重点放在无意义的最后一句话上。
怕什么呢?
路洺也不知道在怕什么,名利裹着糖衣,鸦片产于罂粟,欲望是精力过剩的小孩,世上有趣又有害的东西那么多。
却好像又什么都怕,吃糖多就发胖,嗑了药会上瘾,小孩会一天天长大,得到的太多,一照镜子会对面目狰狞的脸习以为常,早已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车窗外叽叽喳喳,传来的韵律细细碎碎,盖过了缓缓流淌的车载音乐。路洺扭头,抬眼看了看,只是说了一句:“下雨了。”
赵雪叹了口气,车内两人上演着哑剧,沉默无言,只有雨刷鼓足了干劲吭吭哧哧一刻不停。云里落的瀑布越来越急,溅湿了各个角落,砸的车身噼里啪啦地响。
街道的行人畏缩在屋檐雨衣伞下呼啸而过,马路上蠕动的公交摩托小车停停走走,只不过是隔着一层布满流水的玻璃,就令人南柯一梦想入非非。这样子的世界倒就像是一部小众青年的文艺片,打光是昏暗的,故事是嘈杂的。一圈圈光晕,再也不似往常软绵绵的白,而碎成了赤橙黄青蓝紫。尔后又任凭车速将它拉扯成线装长条,把湿透了的空气镶上一道道明媚的边。
路洺拿出手机贴近车窗按了快门,思绪有点远了,拍的好看,不知道发给谁,也不舍得删除,就让它躺在手机图库里。
“发什么呆呢?一会儿进去了,可别这么呆坐着摆出生人勿近的模样。”赵雪的叮嘱蓦地响起。
“听到没有?”
“嗯,知道了,姐。”都是同组的熟面孔,无非多几个投资商,且当做第二次杀青宴。路洺轻轻吐出一口气,随着赵雪下了车。
时间卡得有些巧妙,除几个主座位空着以外,其余座无虚席。路洺一进门,席间的吵吵嚷嚷声未停歇,只不过从原来的各玩各的到分头来祝贺他。
路洺一一点头打过招呼,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礼物分给几个关系还不错的主演。林墨在片场那会就是流行乐团BKKB的死忠粉,他特意准备了一份签名版CD;范希希是个喜欢香水的小姑娘,那时候聊天的时候提了一提,路洺也记下了。
秦紫然往袋上一瞥,就瞧见上边大牌化妆品的logo,她嘻嘻一笑,抬手与路洺碰杯,大大方方道:“路洺,你人可真好!”
“那不是,我就说路哥肯定会火!”范希希开心地附和着,她喝了点酒,脸红红的非常可爱。
“是不是动了春心啊?”董知棋开着玩笑,“咱路洺可是优质单身男青年!”
“别开玩笑,你们喜欢就好了。”路洺一向不擅长应付热闹的场面,只靠着他那刻在骨子里的招牌笑容,礼貌地答应。
隔了一两个月没见,大家的感情好像并没有少一分,气氛热烈得很;但也并没有增多一分,酒局散了,又是各回各家,就连在微信上聊天都很少。
导演和投资商们进来时,大家把重点从闲聊上移开,纷纷又说着漂亮的场面话。路洺亦步亦趋地跟在赵雪身后,由着她先去寒暄,只在必要时鹦鹉学舌般说一些该说的话,再豪气地饮酒就完事了。
他自认嘴笨,懒得说一些恭维虚伪的话,也只能拿一副笑容来掩盖。这是他下功夫练过的,通用于诸多场合。赵雪以前说过,他长得好是好,却没有记忆点,打量许久后又道笑容有些许优势,只是还不够味。之后他便日日对着镜子练习,哪怕是嘴角的弧度都精心计算过。再往后,笑容既成了他的习惯,也成了他难以剥离的假面。
一圈走下来,路洺脸上的肌肉已有些酸痛,刚坐定想休息一会儿,同组不熟的人又排着队来了。
心里的不耐烦膨胀开来,又被强硬按压回去,缩成小小一团。倒不是怕喝酒,他天生一副好酒量,只是酒里掺了谄媚,便觉得虚伪。路洺笑得温柔,一一回敬,浅尝即止,以自己不胜酒力推脱,瞧着空隙溜去了外面走廊尽头的阳台。
“那会拍戏的时候,可没见一个个的这么客气啊。”路洺侧身靠在栏杆上,摸出口袋里随身带的烟。酒店的暖气很足,阳台的玻璃起了一层蒙蒙的雾。
他本不抽烟,却很喜欢这烟的味道,一股野生蜂蜜的香甜,醇厚绵柔。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往嘴边送,嘴唇严丝合缝却未抿着烟,另一只手似是无意识般打转着打火机,每转一圈便停下来便滑动着齿轮打火,只听见空气里的“咔嗒”声,却未闻“噗噗”的火苗。
这火机点不燃,他故作样子罢了。
主演之一的秦紫然,本身就是半路出家的,不知道是砸了多少钱拿了主演之位,在里面为她量身定制了一个只刷颜值的角色。性格很好,可演技实在是烂的无话可说。
思及此,他扯动一边嘴角,讥笑道:“呵,什么虚头巴脑的玩意都比演技重要。”
手里转动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嘴边夹着烟的手也轻轻垂了下去。他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自己不也是虚伪到极点,明明看不惯人家,却还是装作一副善良温柔的样子,努力地跟她打好交道。
因为不管是戏里戏外,都得好好演不是吗?
“嗨,帅哥。”
忽如其来的声音,差点震落路洺手中的火机。他抬头,一双丹凤眼印入眼帘,灰棕色的长发束起,低垂在后脑,单留一股发丝垂在脸庞一侧,脸上的笑容如刚才的话语一样轻佻,却不媚俗。细长眼线翻飞,点了口红的唇稍稍晕染,糊了边界,勾的人有点似醉非醉。
从大概轮廓看来,应该是著名的妖孽Lucas。他听说过,选秀出身,凭借娴熟的唱跳一举夺得C位,以偶像团体队长出道,流量巨大。解散后转战荧幕,其中以反派角色最为深入人心,颜好有笑点,金句满天飞,各大综艺都喜欢用他。
一个综艺咖,一个演技派,两个人应该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
“嗯?”路洺露出疑惑的神情。
“看你在这划拉半天了,需要我借你个火吗?”Lucas眼神直指路洺手里的打火机。
“噢。”他明白过来,自己确实奇怪,便应了下来:“谢谢。”
Lucas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拿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了,对着路洺吐了一口绵长的烟雾,复又放回嘴里,用烟尾的猩红传递到他的烟上。“那晚点一楼大厅见。”说完就转身扬长而去。
路洺有些不自在,老烟枪的点燃方式呛了他一嘴烟不说,姿势也有些暧昧。他皱着眉,挥手散了散烟味,没有注意到Lucas说的后一句话。
走廊上暗处的两个男子却是看了个明白。
“江大少爷,你心心念念的小情人原来好Lucas那一口呀。”季泽文说完,从头到脚扫了扫眼前的江有汜,真是没想到,原来自个儿发小是下面那个。他抬手戳了戳发小的胸肌,唔,真硬。又低头瞧了瞧发小的臀部,唔,真翘。之后单手摸着下巴似乎若有所思,钢铁芭比也还不错。
江有汜没听见似的,紧抿着嘴唇,脸色阴沉,也不说话,周身的气压都降了几度。
“偷偷砸钱组饭局还不够,还想着来堵人,膈应了吧。”季泽文继续幸灾乐祸。
“季大花,还不都是你打扮来打扮去耽误了时间,要不能给路洺机会遇上那谁还约上吗?”江有汜的一腔怒火全洒在了季泽文身上,眼睛微瞪,喘着粗气,末了还挺委屈:“说好的为兄弟两肋插刀,我看你是真的□□两刀。”
季泽文:“这也能怪我?当初好好的不踢开人家,能有今天这一出吗?你有功夫跟我发火儿,不如去劝一下路洺。”
江有汜:“怎么劝,难道告诉他我现在能gay起来了吗?!”
季泽文对自己的发小真是恨铁不成钢:“你脑子呢?说一句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重新追你这么难吗?!”
江有汜没有话反驳了,他代入了一下场景,还是觉得自己怂,更怕路洺拒绝他,左思右想之后又拖着季泽文去大厅等着,说是需要做一做心理准备。
季泽文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心里有点疑问,江有汜是不是不知道借个火是什么意思?
看这不着急的样子,好像是不知道。
他清清嗓子,叫住了江有汜:“你知道借火啥意思吗?”
江有汜:“什么借火?”
.....
看来是真不知道啊!
季泽文:“就刚刚啊,Lucas不是帮路洺点了烟吗?”
江有汜:“不就是点个烟?我们俩好了以后,我天天给他嘴对嘴点都成。”
季泽文举手投降:“成成成,我跟你打个赌,路洺等会是跟Lucas一起走的。”
江有汜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道:“瞎说什么?”
季泽文假意摸了摸他的头,目光怜爱,面容惋惜:“借火,是yp的意思啊,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