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三 初见病已 ...


  •   其实被老爹丢到人间去的龙子我也不是第一个,不过据后来的回忆来看,我绝对是最倒霉的一个。
      老爹说得倒好听,叫我去统管天下兵器,但是他忘了告诉我,他的封印要什么时候才能解开,我又要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把该死的锈剑回龙宫去。
      在他的封印解开之前,我就只能跟随这块破铜烂铁四下颠簸,别说统管天下兵器了,完全是我被这把破剑给统管了。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有点兴致,看不同的面孔,有时候英武,有时候俊俏,更多的人也就生了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看多了就乏了,等到爱跑来陪我聊天的大哥回了龙宫,我就开始睡觉,在半睡半醒之间虚度了个百十年,有一个晚上,月光朗朗,我忽然就醒了。
      醒了原也不打紧,这百年里我也醒了个三五次,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因为我发现我能动了,我能伸伸胳膊伸伸腿,从剑里面出来了——耶!到底老爹还是没有把我往死里整,这不,才百年就把我放出来了。
      我满意地坐起来,正要活动活动筋骨,忽然一双眼睛盯了上来。月光朗朗,所以我能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一种神色,那种神色,叫失望。
      我不能理解他的失望,所以很好心地弯腰去问他:“小鬼,你怎么了?”
      那小鬼咬着手指说:“怎么不是红烧肉呢,我以为出来的会是一盘子红烧肉。”
      我仰天跌倒:说真的,用什么形容词形容我的都有,但是红烧肉这个词安在我身上,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这还是头一遭——难道说,一百年而已,我已经睡成了一坨红烧肉?我仔细看看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我的倒影,和百年前一般无二,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小鬼的脑袋结构和别人不一样。
      且慢,让我想想,我是怎么落到这个小鬼手中的?我从地上爬起来,尽量挤一个不那么可怕的笑容给他看,问:“小鬼,你从哪得到的这把剑?”
      小鬼左顾右盼了几眼,终于指定一个方向大声嚷给我听:“那里!”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一个巨大的猪栏,几头耳朵大如蒲扇的黑猪正在悠哉乐哉地吃食,其中有一头还转过脸来,向我抛了个媚眼。
      我两眼一黑,再也支持不住了,手脚并用一溜烟回剑里去,很久以后才听见一声充满惊疑的问话:“咦,怎么不见了?”然后抱住剑身一阵惊天动地的摇晃,我咬住牙根说:不出去,不出去,打死都不出去。
      但终于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这就是我第一次和病已这小子见面——你听明白没有,这小鬼完全是我的克星,可怜我睚眦凭一张脸就可以横行龙宫仙界,不想来到人间,第一次交锋就吃了个大鳖,可见这小子不好惹。

      我这一次被吓昏,一睡就睡了个八九年,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也是在一个月光朗朗的晚上,我从剑里四下张望,确定了没有人,然后我蹑手蹑脚从剑里面爬出来,大大伸了个懒腰,空气真是清新啊,我简直想像四弟一样兴致一来就放声高歌,当然这只是个念头,事实上我最想做的还是把这个困了我百年的破剑一脚踢飞。
      我运足了气,一脚踢出去,像是踢在一块铁板上,连“哎哟”都没有来得及叫出声,我的身子就飞了起来。
      我惊恐地看见自己浮在半空中,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往下坠落,就好象我才是那把被踢飞的剑——我忽然明白过来,老头子肯定是用因缘线将我与剑绑在一起了,即便我破封印而出,也得跟着这把剑走,剑在龙在,剑亡龙亡。
      靠!这不是耍我吗?
      我正在心里大肆咒骂的时候,忽然看到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它正瞬也不瞬地盯着我,那双眼睛里的盛满了一种神色——不是惊恐,而是失望。
      “嘿,小鬼,怎么又是你?”我没好气地回瞪了一眼:和一条龙比眼睛大,这厮也不怕吃亏!
      “我也在想,怎么又是你啊,”小鬼现在已经不是小鬼了,月光亮得很,我能够看清楚他已经长成青涩少年郎了,长得还挺好看,不过再长上百年,在一条三千岁的龙面前,他也不过就是一个小鬼而已,我轻蔑地想。
      “老是碰到也算是有缘了,喂,你叫什么名字?”小鬼拍拍我的肩,我惊异地看着他:“你不怕我吗?”
      “我为什么要怕你?”
      “我长得……”我用手摸着自己的面孔,虽然我在这千年里已经致力于美容事业,不过你知道的,有时候老天成心要耍你,你花再多的功夫也强不过天去。现在印在他眼中的这张脸,仍然是环眼,凶鼻,大嘴,下巴……以前是歪的,我好歹把它整正了,这样看起来稍微还是比较像人的,只是有点丑。
      东海第一丑龙这个称号我已经背负了上千年,看样子还是要继续背下去。
      “大丈夫以才为貌,丑点有什么打紧?小弟虽然不才,倒也没想过以貌取人。”我看这小子的颜色,正色凛然,并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心里痒痒,实在想伸手去摸摸这小子的额头看他是不是发高烧了,但是想了很久,还是作罢。
      正想着,那小子又凑过来,贼忒忒地说:“喂,你整天蹲在剑里面,莫非是剑里面另有乾坤?”
      “乾坤倒没有,”我懒洋洋地回答:“只不过,神兵利器都是有灵之物,我就是这把剑的剑灵,所以得寸步不离地守着这把剑。”这倒也不算胡说,我爹把我封在这把剑里面,我不是剑灵是什么,不过堂堂东海二王子被逼成一把破剑的剑灵,上天知道了,也当为我一哭!
      那小子喜上眉梢:“我听说,神兵利器都是有主之物,这么说,我是这把剑的主人了?”
      我乜斜着看了他一眼:不成,他是剑的主人,那岂不等于就是我的主人?那可不成,堂堂龙子,可杀不可辱。于是我断然否决道:“自然不是,我漂泊天地间,收天地之灵气,敛日月之精华,岂能为一凡夫俗子所奴役。”
      “你弄错我的意思了,”他笑嘻嘻地说:“我只是想,你既然是收天地之灵气,敛日月之精华,那多少该是有点法力的吧,那么咱俩若是一起去掷斗猜数斗鸡,岂不是无往而不利。”
      说话时分他手握长剑,瞬也不瞬地盯着我,估计我要说个不字,他立刻就会把我收回到剑里面去。我只觉得眼前一阵昏黑,金星乱冒:爹啊,你怎么可以把我付到这么一人手里去?
      “喂,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睚眦。”我闷闷地回答。
      “我叫病已,”他笑嘻嘻地说:“我们俩的名字一样奇怪啊。”我不知道我的名字有什么奇怪的,不过他的名字倒真有点奇怪,据他自己说,是自小体弱,家人希望他以后不再生病,所以叫病已。
      话这么说,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家人,整个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角色,晚上起来吃夜宵都只我陪着他。
      这小子不但奸猾,而且寒酸无比。有次请我喝酒,酒一入口我就大吃一惊,说来当初大禹那小子也请我喝过酒,甘甜醇厚,怎么这小子请我喝的酒竟然淡如清水,难道是世道不古,连酒都变了味?那小子讪笑着解释说:“我买不起酒,只好以水代酒,与君共尽此欢,小鸭你不会介意吧?”
      晕,我在龙宫被大哥叫作“鸭子”,他长者为大,我打又打不过他,只好算了,可是这人间一滑头小子竟也敢这样叫我!我郁闷到无以复加,大大灌了一觞水进腹,只喟叹人间至惨,无过于我睚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