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好你的猫》周河

8、8

　　原本跟周河的小约定中，每周五的晚上两人去夜市放纵放纵，奈何天气太冷，周河跟顾念念体质差不多，都是弱骨头。

　　何荧出差一个月没回家，原本是回云城开会，这个结骨点正好回去看看顾念念。

　　敲门声简短响亮，周河窝在沙发看电视，准备起身去开门，顾念念从书桌上起身，疾步追上周河，抢先握住门把手，嘘声道：“是我妈，我来开门，你把桌上零食收一下。”

　　周河忙不迭点头，拔腿朝沙发走去，慌忙带急的卷起零食袋和饮料瓶，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把垃圾摁进厨房垃圾桶，起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把着门扶手的顾念念娇俏的做了个OK的手势。

　　顾念念会心一笑，小心翼翼的打开门，何荧一身职业装扮映入眼帘，小心翼翼的喊了声妈。
　　何荧语气平平的回了一句嗯，又问道：“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顾念念顿了一秒钟：“我在房间写作业，没有听见。”她语气很轻，何荧没怀疑，套上鞋套进了屋。
　　周河适时的窜出来，乖巧的喊了何荧阿姨。

　　何荧扬起嘴角，笑得优雅大方：“河河，跟念念住的习惯吗？”
　　周河笑嘻嘻的瞥向顾念念，又把目光跟何荧对接上，“可好了呢！”

　　何荧：“那就好。”

　　“念念跟我来趟房间，妈妈有话跟你说。”何荧命令式的传达话语。
　　顾念念乖巧的点了点头，跟在何荧脚后进了房间。

　　何荧说话一向挑重点，不拖不，“你阿婆，上个星期去世了，后事我跟你爸爸办了，人去的不太干净，就没接你回家，还有你上个星期月考。”

　　话音入耳的须臾，顾念念瞳孔紧缩，呆呆的站着，似乎要提醒自己呼吸，话堵在喉头，她没哭，淡淡的回了句哦。

　　大抵是捕捉到她的那一丝丝悲伤，何荧公事般的安慰了一番。
　　“八十多的人了，她走的不太干净，也不想让你知道，别难过。”接着电话铃声响起，她挪步去了窗台旁。

　　不用多想，顾念念知道是公司来的工作电话，不出所料何荧简单交代了两句就匆忙离开了。

　　周河会看脸色，看出愣在原地的顾念念心情不大晴朗，温软的问道：“念念，你不舒服吗？”
　　难过是不会落泪的，委屈才会，悲伤在她心里开出了花，她一动没动，内心早已掀起洪波大浪，把她整个人都吞噬掉。

　　老人只剩两颗黄牙，小板凳坐在家门口，慈祥的说：“念念哦，喜欢吃甜的，小姑娘可乖可乖。”
　　脑子里挥之不去，阿婆说：“念念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啊。”

　　“念念，阿婆给你买麦芽糖，咱们偷摸着，不给妈妈发现。”
　　“我的念念小宝贝啊。”
　　“念念喔。”
　　“念念...”
　　．．．．．．．．

　　“念念，你还好吗？”
　　周河的声音将顾念念的思绪拉回笼，她沉下头整理好情绪，抬手抹掉自抑不住滑落的泪珠，支起一个很轻很淡的笑，“我没事啊，小河。”

　　周河欲言又止，总感觉顾念念押着什么情绪，但她不愿说，她也就没有继续往下问。

　　五三资料书摊开，她像之前一样坐在窗前，就快要被压得喘不上气了，她不明白为什么父母总自作主张的为她好，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什么都妥协了，却什么都得不到。

　　房间太小，情绪太大，她起身经过客厅，跟沙发上瘫着的周河打了声招呼，声线有些颤抖，“小河，我想出去走走，晚上你叫阿姨做你一个人的饭就好了。”
　　周河即刻起身，紧张兮兮道：“那那我陪你去吧念念。”

　　“我想自己去走走，就去一会儿。”
　　某些方面，顾念念跟何荧是像的，不喜欢拉扯也不喜欢诉苦。

　　周河没多坚持，迟疑了一下道；“那念念你先等等。”话毕就朝房间快步走去。
　　没一会儿拿出一条围巾和针织帽，没等顾念念话挤出口，她兀自的给顾念念戴上，又轻轻抱了抱她，拍了拍背，就像小时候阿婆那样。
　　“你别难过，念念。”

　　暖意直抵心底，顾念念脸上柔意敛净，软话却是没能说出口。

　　霍文泽在夜市和江滩蹲了两个星期，齐鸣佳冻得直咧嘴，双手环在胸前，针织帽将要挡住眼睛，骂骂咧咧的陪着霍文泽，出来两天就不干了，罗旭明面上没什么脾气，但江滩的寒风侵略性的刺骨，虽是年轻人，但也遭不住。

　　远处的建筑鳞次栉比，彩灯攀附在江滩公园的围栏上，夜幕渐渐落下，灰蒙蒙的天空点缀了几颗星，天气太冷了，江滩公园的奶奶卖起了烤红薯，远处的小吃摊一片氤氲。

　　一对小情侣驻足下来，笑眯眯的跟奶奶要了一个红薯，女孩把红薯掰开，眼睛弯成月牙状，递给男孩。
　　霍文泽盯了好久，接着又是三口之家，陆陆续续看了一些人后，他起身准备离开，漫不经心的一瞥，突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站起身，心情有点澎湃。

　　顾念念沿着江滩兜了好几圈，在情绪稍稍散开之际，朝人潮拥挤的地方走了去，卖红薯的婆婆穿着花色的大棉服，花白的短发，她觉得眼熟，站在人群中盯了很久，周围的人群和声音仿佛被隔断掉，莫名的晃了神。

　　坚强被戳破了外壳，她眼里打着泪花，委屈得不行。

　　眼神直白又露骨，卖红薯的奶奶很快就捕捉到了它的源头，朝顾念念温厚一笑。，
　　停滞不能运转的思绪骤然回笼，顾念念有些不好意思，搡了搡后额，整理好情绪抿着笑朝老奶奶走去。

　　顾念念：“奶奶我想要一个红薯。”
　　她话语很轻，听起来乖乖的。

　　“小姑娘刚刚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奶奶手里拿着钳子，从炭炉里取出红薯，包好递到她手边，笑吟吟的问道。
　　顾念念一只手接过，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扫了码付钱，她如是的说着：“想我阿婆了，奶奶你跟她很像呢。”

　　笑容是给熟悉的陌生人一份很好的礼物，有点闷热，她拽下针织帽，晚风捋了捋碎发，红薯摊昏黄的灯光打在顾念念头上，她被环在光里,酒红色的棉服，米白色的裤子，厚底小白鞋，鹅蛋脸一双明净的眼睛，碧波涟漪，毛绒绒的碎发看起来可爱极了。

　　霍文泽站在远处看了很久，笨拙的心动连上前的勇气仿佛都要缺失了，按齐鸣佳的话讲，一切她不知道的特意都叫做偶遇。

　　他佯装镇定，在顾念念举步离开之际走到她身侧，提高声线：“奶奶拿一个红薯。”
　　顾念念还没走，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意料之外，只不过一个本能反应，一个步步为营。

　　顾念念瞥头微微一笑，大脑快速运转，一字一顿道：“霍文泽。”
　　霍文泽一肚子腹稿，不知道哪儿句先放出来，肉跳皮不跳 ，喉头细微不已的颤动：“顾念念，你怎么一个人出来？”

　　情绪这种东西，说出来让自己不开心还会让别人替自己不开心，顾念念虚应着笑，轻描淡写道：“就是出来散步。”

　　回答直白又客套，霍文泽一时间接不上话，许是看出霍文泽微弱的窘态，顾念念顿了两秒又把话锋抛给霍文泽，“你也一个人吗？”

　　霍文泽有些不知所措的点了点头，又随意甩出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齐鸣佳约我出来吃饭，太冷了那小子变卦了，所以我就一个人出来了。”

　　顾念念礼貌回了句：“哦哦。”话题到此戛然而止，两人在原地静默伫立了几秒，空气似乎要凝固住。
　　顾念念正准备开口结束这场尴尬时，霍文泽适时的发声：“要不一起逛逛吧。”
　　像是个讨要奖励的小孩，等着她作最后的宣判。

　　顾念念抬眸看向霍文泽，他眼神像是在礼貌的询问可以吗？江滩上花哨的灯光幌进他的眼睛里，瞳孔里的那抹光很亮，看起来真诚无比。
　　没有拒绝的理由，顾念念木讷的点了点头。

　　霍文泽也不多在原地墨迹，语气平常道：“带你逛逛吧，我对这很熟。”
　　顾念念情绪不高涨，勉强的支起一个礼貌的笑容，回答声很淡：“好的。”

　　霍文泽跟她交换了位置，站在她身后，还没等顾念念疑问的话说出口，他便解释道：“你往前边走，我在你后面跟着你，这条街很长，要转弯我会提醒你的。”
　　她没再多问，继续向前走着逛着，但后背多了份踏实和不自在。

　　两人一前一后不知逛了多久，霍文泽将她每个驻足观望的小摊都默默记在了心里，偶尔在她遇到新奇玩意时指点一二。
　　云城多少新奇玩意儿他都见过，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着一个让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姑娘。

　　嘴边噙着懒散的笑意，情绪不自抑，他安安静静的跟在顾念念身后，内心的那种满足感在这个时候达到了饱和。

　　还没逛到头，顾念念就不太能逛得动了，她在卖手工发卡的小摊停了下来，想着缓缓，又被这些个性的发卡吸引住

　　霍文泽见她停了脚步，眼神捕捉到那些小头饰，夜市太吵，霍文泽想问她有没有想要的，不经意的弯下腰凑到她耳畔旁，顾念念低下去挑选首饰的脑袋突然支了起来，头顶着霍文泽的脸，触感一激发，柔软的发丝淌过他的脸，霍文泽慌不择神的避开，手足无措莫名站的板正。

　　顾念念以为不小心撞到霍文泽，不好意思的跟他说了抱歉，几个来回拉扯后顾念念又吭声道：“霍文泽，我走累了。”水汪汪的眼眸，像破碎的星河。

　　霍文泽也没想到自己能因为一句话破防，这样一句不算太客气的话甜到他心坎发齁，他就站在原地没动，心里已然掀起波涛汹涌。

　　顾念念：“我们可以找个地方休息会儿吗？”
　　顾念念的话将他的思绪拉回笼，他忙不迭道：“行行，前边左转就是公园。”

　　一番折腾才落下脚，像是刚开始那样，尴尬又无声无息的在两人之间展开，这次顾念念率先开口：“我一会儿就回去了，我家就在这公园对面那个小区，你现在要回家吗？”
　　霍文泽：“我把你送回去我再回去。”

　　顾念念觉得不太合适，婉言拒绝，“不用了，很近的。”
　　见她有顾虑，霍文泽解释自己家很近，并且以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为由，要把她送到人多的路口，看着她进小区再走。

　　不是太过分的要求，但让顾念念觉得欠着人情，犹豫不决是最大的败笔，她说好，想着回去再道谢。
　　顾念念起身，准备抬脚之际余光瞥到在原地没动的霍文泽，她用眼神给霍文泽投去疑惑，霍文泽了然道：“跟刚刚一样，你在前边。”

　　一条街的距离，两人不吭声的走了过去，霍文泽盯着那个小小的糯糯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弧度，一口大气喘了出去。

　　将要踏进小区时，顾念念转过头，朝着盯着她傻笑的霍文泽挥了挥手，嘴脸还没收回去，不好意思又要装淡定，好在顾念念并没有过多滞留，挥着手转身进了小区。

　　面对面那个瞬间，这样的夜色里衬得姑娘的脸更加白净，心里那只小鹿好像要突破心脏跑了出来，这份心动，在十七岁的青春里热烈又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