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好你的猫》周河

22、22 回家途中

　　早春风里还带些寒气，杨柳吐绿，嫩芽随着春意舒展身姿，远处的山丘连绵起伏，住在高楼能隐隐挫挫的在一片氤氲中瞧见。

　　路边秃着头的小树，还带些冬天的痕迹。

　　市中心医院血库告急，学校组织自愿献血活动，为此特意办了场艺术节。

　　提前半个月通知，齐鸣佳投了两个节目，吉他独唱以及和周澈的拉丁双人舞。

　　俩人都是学拉丁的，且默契不凡，过程也比较轻松愉悦，自然组合到一起去了。

　　卡着吃晚餐的四十五分钟，周澈和齐鸣佳都在学校舞蹈室练习，顾念念乖巧的坐在一旁，夕阳斜铺着下来时，周澈和齐鸣佳翩翩起舞，周澈挂着落落大方的笑容，明媚又娇俏。

　　周澈会在下课前往脸上抹些粉，随意的涂上裸色的口号，脸色会有一个幅度的提升。

　　口红很随意的搁置在桌角，周澈总笑眯眯的问顾念念好不好看，看不看得出来她的妆。

　　顾念念摆头，诚挚的夸她很好看，跟不化妆一样的。周澈皮肤很好，在顾念念看来，确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样的日子大抵持续了一周。

　　彩排的教室旁有间音乐教室，平时会有些学生上课，三三两两的进出，人不多。

　　周五下午学校提早一个小时下课，周澈和齐鸣佳练的时间长，那间教室是顾念念上厕所回来的必经之路。

　　音乐室的门半敞着，傍晚的夕阳昏黄，从大大的窗户映射进来，往门缝里泄出来。

　　耳畔是悠扬婉转的钢琴声，顾念念循声望过去，一个白发老先生优雅的弹着琴。

　　手指修长纤细，看的出来保养得当，曲子是Ballade pour Adeline，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经典钢琴曲。

　　顾念念听的入神，怔怔的站在原地，不知站了多久，一曲结束，老先生起身转头正对上顾念念。

　　先生站起身，与顾念念面对面站着，四目相对，顾念念心头一悸，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小姑娘，怎么样好听吗？”
　　老先生笑的温厚，微微倾着脑袋，矜贵又可爱。

　　顾念念重重的点了点头，真挚的回答：“好听的，是查理德的曲子。”

　　老先生哦了声，拖长了尾音，饶有兴致的笑道：“小姑娘也学钢琴啊？”

　　顾念念乖巧的点点头，这种感觉很微妙。

　　“要不要来一曲？”老先生站的笔直，很优雅。他用眼神示意身旁的钢琴，笑吟吟的对着顾念念道。

　　人总是对第一眼见到的美好事物带上滤镜，此后多年，顾念念依然记得，她第一次在一个陌生的爷爷面前，毫不掩饰的放松的弹着喜爱的钢琴。

　　窗外被风吹起细碎的叶片声，沙沙作响，给曲子伴奏。

　　老先生毫不吝啬的加以夸奖，顾念念起身道谢，脸上洋溢着笑容。

　　霍文泽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眼神里似是没有丝毫波动，只片刻间，他心里泛起大浪，一层叠着一层，来势汹汹。

　　坐在钢琴前的顾念念，自在，快乐，优雅，以及给他的心脏一个大鼓锤。

　　教室的门全然敞开，不难发现站在门口的霍文泽，几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上。

　　顾念念刚要抬手打招呼，老先生的电话响起，俩人的目光又追随老先生，匆匆忙忙几句似是要紧的事情。

　　体面告别后，顾念念和霍文泽站在原地，空气有一瞬间的滞停。

　　“顾念念。”
　　“霍文泽。”

　　“你先说！”
　　“你说！”

　　不约而同的道出这句话，霍文泽向来不扭捏，这会儿心里早已打好的腹稿卡在喉头，顿了两秒钟，“我..来找齐鸣佳的。”

　　“嗯嗯，他们在隔壁教室，应该快结束了，走吧。”顾念念明了的点点头，抬脚作势要走。

　　“顾念念。”
　　刚迈出的脚收了回去，顾念念回头狐疑的看向霍文泽，朝他抛去一个不解的眼神。

　　“钢琴最近怎么样了？”

　　“很乖，身上已经变得干干净净了，很喜欢晒太阳。”

　　对话很平常，霍文泽嗯了声，熄声跟在顾念念身后进了舞蹈室。

　　正巧齐鸣佳跟周澈练的差不多了，齐鸣佳随手捞起椅子上的毛巾，胡乱抹去脸上的汗，扭头的瞬间恰好对上门口站着的两人。

　　似乎对霍文泽的到来有些意外，只一秒又大剌剌的打趣。
　　“哟，小少爷。”

　　霍文泽没接茬，胳膊伸长拉过不远处的休息椅，坐了下去。

　　齐鸣佳见他俨然一副大爷模样，捞起椅背上的毛巾，又胡乱抹了下脸上细密的汗珠，学着霍文泽的吊样坐了下来。

　　顺着霍文泽的方向齐鸣佳崴了崴椅脚，贼头贼脑的偏过头，贱兮兮的朝霍文泽小声嘟囔道：“来看顾念念的吧。”

　　“嗯。”
　　齐鸣佳没想到霍文泽这斯答应的爽快，毫不掩饰的承认了。

　　他掀了掀嘴角，意味深长的将椅子崴了回去。

　　因着宋安平的原因，顾念念再没主动给霍文泽发过消息，女生间的明争暗斗她最是不喜欢，宋安平与霍文泽的交情涉及到父母层面，具体她不明白，但肯定不一般，至少比她和霍文泽之间的交情深。

　　表面上平静的生活维持了一个星期，只剩霍文泽一个人按耐不住。

　　顾念念坐在霍文泽身侧，两张椅子摆的有些距离，霍文泽余光瞟到安静坐在小凳子上的顾念念，她坐得板正，背薄薄的，纤细修长的手指捋了捋涌动的碎发，很自然的将它别在耳后。

　　消息相通，霍文泽自然明白顾念念与他之间的疏离，以及她斩钉截铁的道不喜欢他，齐鸣佳绘声绘色讲精彩现场报道时，霍文泽佯装不在意抿嘴笑笑，但失落感很快不自觉的在心里弥漫开来。

　　周澈与宋安平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周澈替顾念念出头，她自然是要站队的，坚韧不拔的与周澈站在同一阵容。

　　顾念念有意避着霍文泽，齐鸣佳提出要一起吃个晚饭时，还没等周澈做出回复，她便一口回绝了，只说要回去刷题。

　　齐鸣佳感受到俩人之间不冷不淡的尴尬，也看出来霍文泽是真着急了。

　　“周澈，上次不是说请你吃饭吗？那边新开了家烤肉店很不错，要不今天请你去吃吧。”
　　齐鸣佳眼神真挚的看向周澈，使尽浑身解数给她使眼色。

　　周澈懵懵的，“那..念念呢？”
　　齐鸣佳一把将霍文泽推了出去，完全不顾他脸上的不解，“好兄弟，女孩子一个人回家也不安全，那今天就麻烦你了哈。”

　　霍文泽踉跄两步，跌到顾念念跟前，身体倾斜，几乎是本能使然，顾念念抬手牢牢抓住他的手臂，让他稳固下来。

　　刚要发作，还没等他站稳，齐鸣佳已然拽起周澈，大步流星的走了。

　　留下俩人站在风里凌乱，顾念念后知后觉的发现还抓着霍文泽的手，反应过来迅速的收了回去，霍文泽耳后早偷偷充了血。

　　“走吧，送你回去吧顾念念。”
　　霍文泽礼貌邀请，他不咸不淡的讲出来，心里紧张坏了，眼睛就要将渴望全盘拖出了。

　　顾念念挂了个温和的笑容，很果断的拒绝了，“不用啦，我家住的不远。”

　　拒绝的意味太明显了，霍文泽只得又道：“顺路，那一起回去吧。”

　　思忖片刻，顾念念缓缓点了点头。

　　一路相顾无言，霍文泽自诩是个喜静的人，但此刻的沉默夹杂着煎熬，想说点什么，话卡在喉头又被堵住。

　　“霍文泽，齐鸣佳不喜欢周澈为什么还好单独带她去吃饭。”

　　顾念念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将霍文泽从翻飞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霍文泽：“啊？”
　　顾念念：“澈澈喜欢他啊，但是齐鸣佳说过了他不喜欢周澈，我觉得他很渣。”

　　霍文泽还没转开，顾念念又道：“你也是这样的人吧，宋安平也很喜欢你。”

　　她停住脚步，平静的问出这句陈述句。

　　霍文泽第一次尝到有苦难言的滋味，似乎没做什么就被人定了性。
　　刚要辩解，顾念念便抬脚朝分别路口回家的那道走去，她没跟他拜拜，脸上也没有笑意，霍文泽知道那是温怒。

　　在顾念念看来，沉默不语的话相当于默认了。

　　慌乱油然而生，霍文泽两步追上去，挡住了她的去路。

　　顾念念朝他抛去一个不解的眼神，没什么表情眉眼间甚至有些不耐，霍文泽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忐忑道：“你还没跟我说再见呢，顾念念。”

　　顾念念：“霍文泽，拜拜。”

　　她机械的念出这句话，只是简单的敷衍了句，就绕道作势要走。

　　霍文泽心里犯堵，本能的挪步挡住她的路，无意之举，他又不好意思的让开。

　　顾念念恼怒兔子急了要咬人，“我刚刚不是跟你说拜拜了吗？你挡着我干嘛霍文泽？”

　　霍文泽呆怔一秒，似乎要提醒自己呼吸，“我不是这个意思顾念念，我就是想说我不是跟齐鸣佳一样…不是..是..”

　　顾念念穿着厚重的棉服，蹙着眉头，“你要说什么。”

　　重新梳理了思绪，霍文泽又道：“我不知道齐鸣佳的事情，我没有不拒绝宋安平，我跟她很熟，但只是爸妈的交情，我没有她的任何联系方式，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顾念念。”

　　他说的真挚，许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顾念念不知所措。

　　直致回到家，顾念念依然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