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和宿敌一起转生之后 ...
-
世界崩坏的时候，好像漫天破碎的玻璃片啊。
——
中岛敦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其实不应该称为床，仅是在一间不大的，勉强能够看出是给人住的屋子里留出的一小片空地铺上了被褥，而他中岛敦现在就躺在这上面。被褥应该是刚洗，还有点发潮，或者说根本没有洗过，只是下雨后带着房间一起潮乎乎，连着被褥遭了殃。
中岛敦缓慢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在可怜的月光下变得弱小，瘦小，没有疤痕却也没有得到丝毫娇养的手。
他又想猛地晕回去了。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背景，熟悉的触感熟悉的一切，却因为隔了一个世界而显得陌生了起来。他本来觉得自己不会再想起来了，过去已经随着院长被他杀死而埋没了，绝对不应该…
变成这样才对。
多年的□□经验磨炼着中岛敦的观察力和智商，他大部分时间都继承了太宰先生的那股聪明劲儿，除了面对芥川龙之介的时候偶尔失智。中岛敦发现，虽然一切都很眼熟，不过他本人的年龄不太对劲。
他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了啊…跑错世界线了？
前情提要。
太宰首领死后，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承担起了保护世界之书的责任。可惜，中岛敦满二十二岁时，书的秘密被第四人猜出，世界崩坏。在崩坏之前，他正与芥川龙之介吵着最后一架，具体内容则是：
“你到底行不行啊千万别写错字了喂喂喂翻错页了芥川！！！你傻啊！！”
“闭嘴人虎！修改世界规则有那么容易吗？！没能守护好织田先生我早晚要拔了你的虎毛做毛笔…”
“虎毛做毛笔质量不好！！…不对！！我为什么要教你怎么做虎毛毛笔！”
…以上。
中岛敦冷静地思考了一下，觉得肯定是芥川龙之介搞鬼。芥川在世界崩坏的最后关头才找了一个可能性世界下笔，他就不该觉得那个心里只有织田先生的人会正正经经把他俩换回正常世界线重新来过。
真是的那家伙怎么在这种时候这么不靠谱啊！！
中岛敦心里疯狂diss他可恶的搭档，恍然间天花板上有什么掉了下来，他才回过神。
幼小的中岛敦面前吊着一只可怜的蜘蛛。
他其实蛮冷静的，起码还平心静气地看了那蜘蛛一会儿，觉得不愧是孤儿院出来的小动物就连昆虫都这么瘦弱到不堪一击；然后似乎发泄什么一样，伸手把蛛丝扯断；最后又在可怜又矛盾的心情之下，没让蜘蛛血溅当场。
这画面要是有外人在看，估计会觉得诡异。
此时的中岛敦不过十一二岁，但看上去也就八九岁的模样，可谓是吃尽了生活的苦。而就是这样一个小孩子，紫金色的眼眸中却闪烁着不属于同龄人的杀伐果断，周身的气质虽然仍普普通通，却一下子就会觉得“果然还是经历了什么吧”那种俗套又惊悚的感觉。
好在回来的时间是半夜，不会影响到别人。
中岛敦站起身来，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根本不能保暖，纵使坚强如他也打了一个哆嗦——这可是冬天。
他决定先去跟芥川汇合。
无论吵什么架打什么仗，他和芥川的关系始终如一的平衡。说到底还是能在面对强敌的时候不顾他自己先打一架的搭档，中岛敦了解这位搭档简直比了解他自己还要多。
换成芥川同样如此，芥川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出了他骨子里软弱的惯性本质。
中岛敦安静地站在满怀着他对世界最初回忆的地方，思考着一些由于世界线重新来过，所以也必须重新处理的事情。
过去芥川问他：“你恨那个院长吗？”
他答：“曾经恨。”
“现在呢？”
“也差不多吧。”
死于他虎爪之下的，没有上千也有一百，被誉为“港口□□的白色死神”的中岛敦，表面上怜悯之心已经消失殆尽，可他自己心里明白，在生活的泥泞里挣扎的不仅仅是芥川，还有他。
他都懂，他都明白，但他做不到。
装在盒子里滴答滴答的手表被拿出来的时候，中岛敦紫金色的眸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黯淡下去了。
他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孤儿院，但他做不到。
中岛敦想起了他的老虎。
老虎能跟自己和解，换成院长的话，又该怎么做？
——
几乎与之同时，芥川龙之介吃痛醒来。
这具身体明显没有经过系统锻炼，抵抗性并不强。芥川觉得他马上就要烧没了——
生病发烧，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织田作照顾他虽然并不贴心，但神奇的是，芥川在织田作家里从未有过大病大灾。每当芥川有一点点咳嗽，织田作总会一脸严肃地揪住他的后脖颈，再把药灌下去。毕竟每次芥川龙之介吃药，都是这十七口人家庭的一场大灾难。
等等。
现在照顾他的，是银？
芥川龙之介猛然想起来这是在贫民窟，芥川银还作为“不吠的狂犬”的妹妹的时候。
芥川发誓，如果不是他身体抱恙，这真是世界上最令人满意的场景。妹妹在身边，没有太宰没有人虎，而且马上就可以去找织田先生阻止他再次捡回十五个孩子，简直美滋滋。
没错，芥川龙之介在世界崩坏的最后关头，挑中了一个让他看了浑身冒火的可能性世界。
在这里，他不仅是太宰治的部下，而且织田作早在人虎出现之前就已经去世；他不仅崇拜太宰治到了一个病态的地步，而且太宰治嫌弃他到烦最后居然拿人虎来气他。
芥川一看这还得了。
他像个疯狂粉丝一样蛮不讲理地在心里呐喊“活都给我活”，常言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这次非得把太宰治留出来，省着人虎一天到晚失魂落魄，顺便报了夺妹之仇。
不对，好像顺便反了。
至于人虎怎么想，他芥川龙之介会管吗？
当务之急是把银安顿好，然后顺着这个世界的剧情线去□□呆一段时间把织田作拖出这冷情的泥坑。书的话，他把规则改成了玩笑一般的“十个人知道才会世界毁灭”，既然三角关系最稳定，他就非要十个人。
如果条件允许，芥川龙之介甚至会写上一千个一万个，最好整出一个巨大的圆来，随便点三个点都是稳稳当当的三角形，让这世界线再崩，再崩他就拿人虎做虎皮毛毯。
毕竟，大丈夫一言九鼎嘛。
芥川龙之介烧得浑浑噩噩，思维倒是一点都没乱。他在角落那边躺着，银沉默地拨开芥川还没被太宰治的无情剪刀剪去的厚重刘海，连带着整张脸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苍白的脸庞混上不正常的酡红，像白纸上泼了杂乱的油彩。
然后，芥川龙之介费力地抬起胳膊，固执又头铁地握紧了芥川银的手。
而芥川银紧绷的身体终于随着哥哥的清醒而松懈下来，跟芥川额头差不多热度的眼泪滴在两人牵紧的双手。
这一次改变了不少东西。
比如太宰治，要是再敢让他堂堂侦探社团宠(自封的）芥川龙之介的妹妹混□□，就让太宰治想死也死不了。
芥川龙之介说到做到。
——
…他真的能毫无芥蒂地听完院长叫他七十八号吗，感觉刚说一个七字就会暴起的样子。
中岛敦纠结出了一张蜘蛛网。
哦不是，是那只顽强的蜘蛛刚织的。
中岛敦从记忆里逃脱出来，伸了伸手。
小孩子的脖子上并没有带着倒刺的项圈，也还没有形成条件反射，借住身体本能召唤出异能力。不过那种感觉他至今都记得，与老虎和解的时候，他没有远远地被老虎落在后面，反倒是他越过老虎，对着它大吼“再不跟上就要丢下你了”。
虽然说至今想想那时候还不太成熟，但那绝对是中岛敦做过最勇的事没有之一。他不像芥川有恃无恐什么都敢做，他被迫接受着命运，被迫着困在过去，上辈子解决了一个老虎，却因为过于冲动，没能好好面对院长。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杀了他”，就算是温顺懦弱的人也会被冲昏头脑。
中岛敦在等天明。
他后半夜连睡都不睡，靠在墙角看蜘蛛织网。脑子乌七八糟的想了很多事，就是没想着以后怎么办，等到刺耳的铃声第一次响起，中岛敦瞳孔紧缩，差点心脏骤停。
老习惯了，改不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跨大步走了几步，到门口正要推开把手时又重新陷入静止。
中岛敦突然又想起来芥川龙之介带着欠揍的语气嘲讽他“简直像个硬度为零的钻石一被打磨一碰就碎”，心里憋了一股气，干脆利落地迈出房门。孤儿院的其它小孩从不和他打招呼，中岛敦也不管，直奔着院长室就去了。
中岛敦从未如此冷静地观察他。
锅盖头总会遮住眼睛，今天却没有。
“来做什么？”
“……我想离开孤儿院。”
“理由？”
中岛敦把虎爪变出来给他看。
院长：“……”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我还能回来过成人礼吗？”中岛敦解除异能力，趁着院长沉默，总算问出了上辈子思前想后，最后却没有人能够问出口的话。
成人礼。
院长错愕地抬头。他什么都想不通，但看到听到这三个字后却又什么都不想再问。
他皱着眉道：“那就十八岁再回来一趟吧。”
异能者在外面应该可以很好地活下来。
中岛敦脑子一抽，紧着又跟了一句：“那您能跟我说一声一路顺风吗？”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原因无他，院长这个反应已经良好到超出他的想象。再问下去，中岛敦可能就要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全交代出来——他对太宰毫无抵抗力是一回事，对院长毫无抵抗力又是另一回事。
执念什么的也许可以再放放…
“…祝你好运。”
中岛敦松下一口气退出房门的时候，听见微风飘飘悠悠吹过来了这样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和宿敌一起转生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