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夕花朝》沉楦

26、飞蛾扑火

　　在王府的第七天。
　　木凌取下针，今日最后一天已经不用泡药浴了，施针过后易青岚将衣服一件件穿戴整齐，外间沈瑜也已经放下茶盏。两人隔了几步对视了一下。
　　易青岚捏了捏手指，错开眼，然后笑着说：“世子，你这药池果真名不虚传，休养几日，我身体竟然是比以前还好了。”
　　“走吧。”沈瑜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梅花阵，未曾再说什么。
　　沈瑜带着易青岚来到正堂，又是上次的情形，满屋子的人，只不过易青灵此次没有过来，只有易枫带着一名近侍。两人进来后向几人行了礼，易枫便站起身，对着沈黎胥和沈瑜各又施了一礼：“我这儿子顽劣，此次在王府叨扰这么些天，还请王爷世子海涵啊。”
　　“唉，枫哥，你我年少兄弟相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倒是越来越生分了，还在为歌儿......”沈黎胥准备说什么，回头看了看沈瑜，便没再出声，只是拍了拍易枫的肩膀。两个人相视一眼，眼中皆是沧海桑田，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多说无益。
　　然后沈黎胥又走到易青岚面前，看着易青岚，缓了缓说到：“枫哥，你家这小子长的和嫂子真像，看着他我就想起了嫂子，怪我这些年，各地奔走散漫惯了，一转眼，这小子都这么大了，我还记得之前咱们还说要是歌儿和嫂子生了一男一女就让两个孩子定个娃娃亲，谁承想，两个都是大胖小子，要是嫂子没有早产，他两谁先出生还不一定呢，这小子也是命大，早了那么些时候，还活了下来。”
　　“王爷......”易枫迟缓了一下，还是抬手拍了拍沈黎胥的肩膀。
　　沈黎胥还想说什么，看了看满屋子的人，便住了口，只是又拍了拍易青岚的肩膀，朗声说到：“好孩子，有时间多来找瑜儿，陪他待一待，这孩子，从小就不与外人接触，身子也不好，常年卧榻，少有能和他谈的来的，我看他很喜欢你的。这几日身体也像好了很多，你有空多来王府啊。”
　　喜欢吗？易青岚抬眼越过沈黎胥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沈瑜，那人还是那副样子，哪里看出喜欢了？刚才王爷说如果自己事女孩，他们还有娃娃亲？可是，自己是男子.....
　　呼出一口浊气，易青岚赶走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好，青岚谨记。”出了这个门，能少接触就少接触吧，我不愿做飞蛾，他也不是烈火。本就是殊途，怎能期盼同归。
　　易青岚后撤一步，双手交握，置于胸前，扬声说道：“易青岚奉皇命，护送世子殿下前往南平，幸不辱命。由于在下学艺不精，受了伤，世子殿下怀有仁义之心，多日照拂在下。现下身子已大好，不便在王府久居，今日便随父亲一同回去了。有空青岚自当拜访。”
　　沈黎胥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便抬脚拉起易枫，两人相挟而出，易青岚对秦筝行了一礼，便转身跟着迈步，好似看到了什么，他脚步微顿，还是背对着沈瑜，只是侧了侧脸，好像笑了一下，声音悠悠传来：“世子莫送，世子身体不好，尽早休息吧，青岚，就此告辞。”
　　沈瑜看着迈步而出的人，收回了准备迈出的步子。闻言回了一句：“好，那便不送了。”
　　易青岚点了点头，直到身影消失之前也没有回头。
　　水凌看着小鱼跟在后面一步三回头的看着自己，笑着招了招手。小鱼才跟着扬了扬手，几步跑着追上易青岚。转身消失在了转角。
　　水凌摇了摇头，才上前搀上沈瑜，准备回梅园，沈玥走了上来，伸出手，好似也想搀着沈瑜，沈瑜避了一下，转头看着沈玥轻声说：“大哥放心，我身体好多了，不用费心。”然后和水凌迈步离开。沈玥看着还悬空的双手发起了呆，这是二弟第一次拒绝自己的搀扶吧？直到上首的秦筝发出一阵冷哼他才回过神。而秦筝身后的秦宁盯着沈瑜离开的背影眼光流转，不知道再想什么。
　　而沈瑜也没再管身后众人的神色，转身走了出去。
　　到了梅园，水凌便放开了搀扶沈瑜的手，沈瑜往前走着，过了一会才问道：“四弟什么时候回来？”沈琛在沈瑜出去的两天后就被叫进宫中，他现在的年龄还是上太学的年纪，作为皇子的伴读，虽顽劣名声在外，但是隔一段时间还是得回去上课。
　　“应该还得半月，最近皇帝看课业看的紧，最近怕是都出不来了。”
　　“也罢，他的性子也得磨磨，左右千影也不会离他太远，在宫里也不会有事。”
　　“说起墨千影，他是主子的人，怎的一天到晚的跟着沈琛瞎转悠？不知道的还以为沈琛是他主子呢！”水凌撇撇嘴。
　　“水凌，你们不是属于我，你们都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很正常？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沈瑜笑着说。
　　“什么呀，那是主子好，才这样宠着我们，其实说白了，我们可不就是公子的附属吗，公子好了我才能好啊，其他人管他们那么多。”水凌不是很懂公子的意思。
　　“好了，不说这个了，以后你们慢慢想吧，总之无论是你，千影，宿楻还是沈琛，都像我的家人一样，你们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不用事事都只考虑我，知道了吗？”
　　“不知道......”
　　“......”
　　“行吧，慢慢再说吧，你先去忙，我有事找木凌，你不用陪我了。”沈瑜揉了揉水凌的脑袋。转身离开。水凌摸了摸脑袋顶，主子总是把他们当小孩的病又犯了......
　　药池旁。
　　“有办法？”
　　“嗯，根据您的描述，易将军应该是常年在边关落下的病根，但是具体的我得亲自看了才能判断，对症下药。”
　　沈瑜点了点头，他拿了天心草，自是不能拱手让给易青岚的，可是......想起少年昨日的话，沈瑜第一次有点不确定，万一木凌治不好......
　　“公子相信我，不用担心。”木凌好像看出了什么，莞尔一笑。
　　“啊，没有，我很放心。”沈瑜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那我什么时候过去？”木凌也不多再说，张嘴问道。
　　“明天.....算了，稍缓几日，我到时候通知你。”想起今日离开时那人的背影，沈瑜叹了口气，想着先暂缓一下吧。
　　“是。”木凌颔首说道。
　　易青岚刚下马，就看到易青灵站在将军府门前等着，他笑着走过去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阿姐，我回来了。”
　　易青灵摸摸易青岚的头，她比易青岚矮一个头，摸摸头也得易青岚轻轻低下来才能轻松摸到。
　　“怎的出去月余，突然还撒起娇了？是不是想阿姐了？”易青灵柔柔的笑着，就眼前这个温柔的女子却掌管了禁军，说出去怕是没人能相信。但是易青岚知道，自己退一步除了想让姐姐不要变成笼中鸟，还是因为自己相信，姐姐能做好。现在事实也是，她做的很好。
　　“阿姐，我想家了。”易青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眼角泛酸，他有好多话想说，可是却发现自己那点心事连和别人说的勇气也无。就像是个笑话一样。
　　易青灵扶过走到身边的易枫，冲着小鱼笑了笑，才站在中间，一手拉着弟弟，一手扶着父亲走进府里。
　　将军府西南方的拐角处，一个人影晃了晃，消失在了那个地方。
　　离澈漫步走在回府的路上，眼前好像还浮现着那个温暖的笑脸。
　　心里不由的想：易青岚那么大年纪，怎么还不成婚？老缠着他姐姐干嘛？那个易青灵也是，对着自己弟弟笑那么好看干什么？这家人真奇怪。
　　......
　　易青岚走进屋中正好晌午，他回房中换下衣服，净了手。看着床上铺开的黑色衣袍。那个人好像总喜欢穿黑色。无声的笑了笑，说是不想，一举一动却都再想。
　　“小鱼，你进来。”
　　“来了，公子，怎么了？”小鱼本就在门外等候，易青岚一喊他就走了进来。
　　“那些衣服拿去处理了吧。”想必那人也不会再用的。
　　“啊？哦，好。”小鱼拿起衣服准备走出去。
　　“等等！你...你准备怎么处理？”易青岚问道。
　　“啊？不是要扔掉吗？”小鱼摸了摸脑袋，一脸不解。
　　“算了，你放着吧。”
　　“啊？哦。”小鱼又把衣服放下。
　　“小鱼？昨晚，你什么时候走的？”易青岚看着小鱼问道。
　　“啊，在王府啊，昨晚我是......”
　　“算了，你先出去，我不问了，你别说，别说了，先出去吧。”易青岚突然推着小鱼走了出去，反手关上门，门丽面又传出来他的声音：“你先去吃饭，告诉父亲和阿姐我马上过来，快去吧。”
　　“公子？你没事吧，那我过去了啊，有事你叫我。”
　　“嗯，去吧。我马上来。”
　　易青岚听见小鱼脚步远去的声音，慢慢走向床边，他捧起衣服，慢慢的把头埋进衣服里，自己再期待什么？真的太卑微了，他不愿这么卑微，就让他最后再沉迷这一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