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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富家独女九 ...

  •   洁白的雪花随风飘扬,落到灰白色石板路上变成了斑驳的水渍。

      马车轮子轻巧地从欧阳霸祖身边碾过,他隐约听见温声细语,抬头望去,冷风吹起八宝绣花纹帷裳的一角,明艳美丽的少女眉目潋滟轻靠在男子的肩膀上,像朵心情愉悦的冬日牡丹。

      欧阳霸祖想不通,少女为何能在别人面前笑得如此开心,这样的笑容不是只属于他的吗,她怎么能给别人?

      衙差也想不通,这人都要进大牢了怎么还发呆,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模样,“诶诶,欧阳公子回神啊,不走等我找轿子抬你吗?”

      欧阳霸祖充耳不闻,浑浑噩噩地被官差推搡着往前走,散乱的头发遮住了他扭曲的面容,眼睛里透漏出的负面情绪浓重的令人胆寒,他喃喃道,“方藏秀你怎么敢不爱我,非要识好歹的拒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总有天你会跪在我脚下祈求我的原谅,会为我付出所有为我痛苦崩溃,我发誓!”

      衙差头领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大方脸,在态度温和地驱散人群,“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大冷天赶紧回家啊。”

      看热闹的知道他只是长得凶,连小孩子都不怕他,笑嘻嘻的散了。

      方脸男人操心地疏通街道,还不忘指派了个手下到欧阳家,“小六,你辛苦一趟去通知他家人,就说没人领可就要在牢里过夜了。”

      衙差中一个白胖子应了声,“好嘞,我现在就去。”

      两刻钟后黄氏接到衙门传信,没经过什么大事的她当即慌了神,除了喊人去找欧阳盛外只会傻呆呆的枯坐着。

      欧阳盛回到家后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回来一见黄氏那六神无主、一问三不知的样子便火不打一处来,“这么大岁数了能不能有点主意,你坐在这里有什么用有这事件不会去打听一下霸祖是因为什么事情被抓的?”

      他发火归发火,还是带着黄氏立马赶往衙门,幸好不是什么大事,交过重金疏通才终于被允许接人出去。

      牢头是个满脸横肉、五大三粗的汉子,“来领欧阳霸祖的是吧,跟我来吧。”

      欧阳盛见他一脸的不耐不敢多问,沉默的跟随着去往牢房。

      迈入监牢门口那两扇门像是迈入极冰地狱,反倒把外头的雪夜衬的温暖起来。

      首先扑面而来的是令人作呕的腐烂恶臭,像三伏天潮湿闷热墙角的老鼠尸体,又像偶然路过的衰败义庄里弥漫的古怪气味,欧阳盛和黄氏互相搀扶着走在阴森湿滑的阶梯,一步步向下,觉得正在走向不知名野兽的喉咙。

      终于,牢头在一个牢房面前停下,铺着陈旧稻草的地面上坐了个披头散发的男子,埋着头看不清脸只见衣衫破损,如果不是那声熟悉的松青色大裘夫妻俩几乎都不敢认这是他们那风姿卓然的儿子。

      担惊受怕了一个下午的黄氏被儿子的狼狈模样刺激到了,像是被激怒的母豹子般疯狂地拍打牢房的木栏,“是谁!是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我要杀了她!”

      旁边捂鼻不耐的牢头不爽了,凶神恶煞地一挥鞭抽打在地面,发出雷鸣声响,“你这娘们说话注意一点啊,你儿子可没受什么皮肉伤,鬼叫给谁听呢,难道还以为是自己是方家小姐未来的婆婆吗也不撒尿泡照照自己。”

      黄氏被戳到痛处,当下想也不想便尖声骂道:“凭你这下等人也配跟我讲话,下三滥的东西就配在这污糟的地方看门了,你还不立刻把门打开!”

      真是好久没见这样的了,牢头被黄氏那尖锐的嗓音刺的耳朵生疼,也不废话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进去就照着欧阳霸祖身上狠狠地连抽两鞭子,打的他抱头鼠窜连连求饶。

      牢头抽完人就对着黄氏冷笑,“这犯人不老实啊就是要好好教训才行,你们滚吧,牢里有规矩天黑不放人。”

      牢里是有这个规矩,但管的不严,放不放的就牢头一句话而已,此时明显是被得罪了不想放人。

      黄氏目瞪欲裂,眼睁睁的看着儿子抽打的皮开肉绽,鲜血慢慢染红衣衫,再也不敢再呛声。

      欧阳盛见那牢头真的要把牢门关上,只能上前赔笑脸说好话,“无知妇人口无遮拦乱说话的,您不要与她一般见识,今日您辛苦了小小敬意请您喝茶。”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牢头在手里掂量了下那锭银角子,很看不上眼,“算了,欧阳老爷收回去吧这点银子上哪儿喝茶去啊。”

      欧阳盛又掏了锭大的递过去。

      牢头这次还算满意,同意放人前顺手给黄氏挖了个坑,“欧阳老爷大气,可惜娶了了粗鲁肤浅的女人当真是拖后腿啊,听说你儿子那门亲事就是被欧阳夫人给刻薄毁掉的,真是可怜。”

      欧阳盛面色微变依然赔着笑,欧阳霸祖除了挨鞭子那会儿其余时间都是沉默,不愧是亲生父子连窝囊的样子都相似,牢头懒得再拉扯直接叫他们赶紧走人。

      黄氏和欧阳盛一人一边搀着欧阳霸祖,逃命般走出牢房。

      这天,欧阳家热闹了一个下午加晚上,又是请大夫又是煲汤煮药,仆人有一个算一个皆忙的脚不沾地。

      忙乱中无人察觉回廊阴影处站了个年轻女子,素衣无钗,一派楚楚可怜。

      是阿离。

      两个月前一抬粉色小轿,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从偏门抬她进来,没有酒席没有红绸,就像做贼一样,求仁得仁,靠着肚子里的孩子,她到底是进了欧阳家的门,做了欧阳霸祖的小妾,如今人称柳姨娘。

      新郎官新婚夜不知是歇在怡红楼还是醉乡院,反正那夜她是独守空房的,下人们最是会看碟下菜,阿离日子算不上好过,她不吵不闹从来都是温柔依恋的,欧阳霸祖就是她唯一的依靠的模样,渐渐的倒是将欧阳霸祖的心拢回来几分,一月里会来看她个三五次。

      黄氏是一有心气不顺的时候,便喊人过来辱骂撒气,她也一一忍下从不顶嘴,柔顺的伺候着。

      像今夜这种时机她是无论如何都表现表现的,阿离,不,是柳姨娘就这样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儿,轻轻抚摸明显凸起的肚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换了副焦急心疼的表情,抹泪小跑着冲进了欧阳霸祖的房间,嘘寒问暖小意伺候去了。

      胡椒不理会欧阳家的鸡飞狗跳,正甜甜蜜蜜的和未婚夫逛花园,

      正逛着貘已自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了她。

      胡椒打来一看是一叠银票和一些散碎银子,笑眯眯的问他,“你该不会是全部给我了吧,有给自己留点吗?”

      “还留有一两,够我花了。”貘已商量道,“太少了,我去接点活吧。”

      “那不行,不是答应嫁给我了吗,你是觉的我连自己男人都养不起吗?”胡椒胡搅蛮缠。

      貘已感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本能的不想惹她不快,当即反口,“养的起,我听你的。”

      这人是真的疼她,依着宠着。

      昏暗中少年的轮廓依稀可见,眼神温润,仿佛不管她做什么都会被包容。

      胡椒看的心里痒痒一个扑身过去,轻轻允吸少年微微凸起的喉结,貘已不躲闪,只紧紧的抱着她,默默忍耐,实在受不住了才闷哼出声。

      坏心眼的胡椒逗完就跑,只点火不收拾。

      貘已没有追她,定定立着,在葳蕤的烛火中站了许久,回家洗冷水澡。

      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又出门去了,看位置像是去欧阳家的方向。

      定亲后貘已不能再住在方家,在距离方家两条街的地方自己买了个一进的院子,耐心等待明天的六月,胡椒迎娶他进门。

      胡椒不知道这个在她面前温顺的像只小绵羊的貘已,不乖乖睡觉半夜还偷跑出去。

      她正和二号进行睡前夜聊。

      萝莉音的二号:“胡胡,你像个老流氓你自己知道吗?”

      胡椒:“你不懂,这叫情趣。”

      萝莉音的二号:“你好似很懂的样子。”

      胡椒:“···咳咳,你的声音怎么变了,之前不都是无机质的电子音吗?”

      萝莉音的二号:“你不是说觉得我在你脑子里害的你洗澡如厕都不自在吗,为了体贴你我特意从资料库里找到这个模板,声线娇柔保证甜而不腻,胡胡你感觉怎么样。”

      胡椒:“···算了,你换回来吧。”

      “好叭。”人类的心思真难猜,二号默默腹诽。

      第二日的大清早方老爷和刘氏刚吃完早饭在散步,方老爷远远的就看见自己的宝贝闺女领着未来女婿找过来了。

      方老爷一声叹息,“幸好是招赘啊,秀儿要是真嫁出去家里就太冷清了。”怨不得世人都爱生儿子,生女儿真是亏本生意,疼爱了十几年到头来嫁出去父母就只剩下牵挂了。

      刘氏也庆幸,“可不是吗,貘已这孩子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看了这么多年,眼瞅着是挺喜欢秀儿啊,我呀,心安了不少。”想了想,“上次女儿说想学做生意的事你答应了?”

      “她可缠人了我能不答应吗,还得女儿女婿一起教呢。”伸手握住刘氏的手,方老爷想的长远,“咱们百年后单靠秀儿一个人太辛苦,我多教教貘已,就盼着他能为咱们闺女撑起一片天。”

      从那天起,方老爷开始教胡椒和貘已如何记账看账本,教他们生意经和那些弯弯绕绕,带他们视察产业。

      让他安心的是两人学的很好,上手极快。

      就一点,让方老爷略感头疼,自家闺女那算盘打得那叫一个慢悠悠,碰到数字繁复的就爱拿笔来写写画画,一问起来就说不习惯,后来看她算的准就没强求,慢点便慢点吧。

      一个教两个学,方家日子过得充实,时间走的也快,春来山花遍地,夏来荷叶送香,终于到了六月,成亲的日子。

      这日才寅时胡椒便被青枝挖了起来,四五个丫头外加喜婆围着她打转,红衣、红绸、红烛,到处到是红彤彤的一片,明明挺宽敞个房间硬是被被挤得满满当当。

      绞面上妆点胭脂,铜镜里的少女越加明艳动人令人不敢直视。

      全福人是个面目和善的老太太,站在她身后,边梳边唱: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梳儿孙满地······

      胡椒妆台正对着窗户,她看着太阳慢慢爬上窗户,照亮屋子,心有预感,今天想必是个好天,晴空万里。

      喜婆跑出去看看天,催促道:“快!马上要到时辰了,给新娘盖盖头!”

      红彤彤的盖头盖上前的最后一眼,就是方老爷通红的眼眶和刘氏不舍的眼神,胡椒是想哭又想笑,虽然知道这是个书中世界,但不知不觉的她真正把方老爷和黄氏当成了父母,也打心底想对貘已托付终身。

      胡椒上花轿前手里被塞了个艳红的大苹果,她捧着这个中国古代根本不可能出现的水果感慨万千,“要是以前有人跟我说,我会在一本书中嫁人,我肯定会让那人去醒醒脑子,谁知真有这样一天。”

      二号看到代表欢喜的那条线高高升起,肯定的说:“胡胡,你很开心。”

      “我当然开心。”胡椒难得犹豫,最后还是问了出口,“我以后还会去不同的世界做任务,那这份情感和此时心情等任务结束后···”

      二号顿了顿,决定如实回答,“记忆保留,情绪会被封存大部分,人类承受过多的情感会崩溃的。”

      方家的喜事办的极隆重,吹吹打打奏着乐,花轿顺着系水镇绕了一圈又一圈,再次在方家大门口落下轿子来。

      轿帘被揭开,胡椒从晃动的盖头流苏下,见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她毫不犹豫的伸手放了上去,感受到对方从掌心传来的温暖,飘荡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跨火盆,拜高堂,入洞房。

      一片欢笑起哄声中貘已接过喜婆递来的如意,感觉自己的常年握刀的双手居然在微微颤抖,轻轻挑起了那红盖头。

      貘已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什么文化的粗人,这一刻脑海里却冒出一句诗词。

      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富家独女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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