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姻缘》灰人牙膏

1、夫妻夜话

　　民国初年，中州大地上灾荒严重，都督张振芳横征暴敛，民不聊生。土匪头子白朗揭竿而起，先后同北洋军数万人激战，辗转数省，史称“白朗起义”。
　　天灾人祸之下，百姓们为了求得一丝活路，纷纷结寨自保，烟城的关家寨就是这样的一个村寨。
　　去年，寨主关老爷子得一恶疾，身体垮掉，每日里长吁短叹，世道艰难，他膝下唯有一子一孙，两代单传，香火不旺，生怕哪天就断了传承。
　　前两天旧疾复发，大夫说他时日无多。于是，他把儿子叫到病床边，让他在五日之内给孙子娶个媳妇，要不然死不瞑目。
　　他儿子是个孝子，虽然老父亲的要求不合常情，可毕竟是临终心愿，不好违逆，于是就发生了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娃娃姻缘。
　　本书的故事也由此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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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
　　关家寨的一处院落里，修竹索索，海棠花在风中摇曳，不时有一片片花瓣随风飘起，吹落入池塘之中。
　　白墙青瓦的老屋中，一位年纪轻轻的男子，正坐在床榻上，双脚浸泡在木盆里，此刻正眉头紧锁，忧思重重。
　　蓝色短衫的女子，蹲在木盆边，双手交错，揉捏着男子的脚背。
　　“老爷子真是胡闹，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男子愤愤地说了一句，然后低头看着腿边的女人，又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我们的儿子才年方五岁”
　　女人将男子的脚从水盆里抬起来，用白毛巾擦干净，一边擦一边抬头，白了男子一眼，眼中满蕴着温柔与笑意。
　　“那还能咋滴？爹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你敢说个不字，他立马拿烟袋锅敲你破你的狗头，让你这个忤逆不孝子名扬关家寨。”
　　男子一听，那只还没擦干的脚，往上一抬，让木盆里的水溅了女人一头一脸。
　　“说谁狗头呢？说谁不孝子呢？”
　　男子揉着女人盘起的头发，把乌黑的秀发揉得乱糟糟的。
　　“啪！”
　　女人打开男子作妖的手，皱了一下眉头。
　　“别闹！”
　　女人抬手捋了捋被溅湿而贴在额头的发丝，将男子的另外一只脚快速擦了几下，端起木盆走出房间。
　　来到院子里，对着那株风中摇曳的海棠花，当头泼了下去。
　　回到屋里，男子已经躺坐在床上，女人把洗脚盆放回卧室的角落里，然后走向账柜上摆放的煤油灯。
　　“先别吹灯”
　　男子招招手，示意妻子过去。“坐下来聊聊”
　　女人瞅一眼亮着的油灯，有点心疼油钱，“吹了灯一样能说话”
　　男子对妻子的行为有点无语，嘴角抽了一下，摇头吟哦：“宴尔新婚，以我御穷。世路风霜，吾人炼心之境也。世情冷暖，吾人忍性之地也。月影烛摇，良辰美景，你却怜惜那点灯油，真是焚琴煮鹤，大煞风景！”
　　“大煞风景？”
　　女人一听就炸毛了，掰着手指头跟丈夫算账，“这个月光是灯油钱就得二三十文，还有你买的那些纸墨，本来都是能省的。马上又要交税，还有儿子的婚事，到处都用钱……”
　　男子一听妻子又开始唠叨，感觉头都大了，每天都要听她唠叨几遍，这里用钱那里用钱，缺钱这个话题永远不敢提起，只要一提钱，立马就会感觉自己离乞丐不远了。
　　“再怎么缺钱，日子还得过嘛。唉，也是难为你了”，男子长叹一声。
　　听到丈夫这句话，一肚子的委屈和辛酸全部化为乌有，女人将身子靠在丈夫温暖的胸膛上，感觉自己就像靠着一座大山。
　　“望哥，只要有你和新儿在，再苦的日子我也不怕，哪怕去讨饭，我也跟着你”
　　关望用臂膀抱着妻子，用下巴轻轻蹭着妻子的头发，心里想起一句话——“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在夫妻甜腻中温存了片刻，关望还是把话题转到最初的那个问题，“老爷子让我给小新找个媳妇，这么荒唐的事，让我左右为难啊”
　　“爹都发话了，荒唐得做，不荒唐也得做，没得商量。”
　　妻子知道，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只能去想办法给儿子找个媳妇。
　　虽然儿子才六岁。
　　“哪里那么容易！”丈夫满脸愁苦，手指捏着太阳穴，轻轻地揉着，“要是养个童养媳，倒不是难事，外面逃荒的那么多，卖儿卖女的到处都是，随便买一个就是了。定娃娃亲的也不少，都不是难事，可是……”
　　妻子知道丈夫在可是什么，事情的难点在于世俗的眼光，古代倒是有五六岁的小皇帝娶后纳妃的，可是到了现在，都民国了，西学东渐这么多年，哪怕像她这样不读书的乡间村妇也知道，娃娃不能结婚那么早。
　　不管是童养媳还是娃娃亲，其实都是穷人为了儿女的将来打算，算是提前投资买个保险，将来再穷也不至于让儿子打了光棍，或者让女儿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但那都是将来的事，没有人说闲话，可是这么早给孩子娶个娃娃妻子，是会被人嚼舌根的。
　　比如，肯定会有长舌妇造谣，关家的孩子身体不好，病得快不成了，所以赶紧找个女娃娃来冲喜。
　　是有点冲喜的心思，可也是为了给老爷子冲喜，关自己的儿子什么事。
　　再比如，还会有长舌妇造谣，关家两代单传，子嗣艰难，肯定是祖上造了孽。关家为了不至于绝后，所以才这么急急忙忙的让孩子结婚。
　　是，我关家是香火不旺，可也不是生不出儿子的绝户啊，老爷子一辈，可是有兄弟五个。我肖曼嫁到关家，头一年就生了儿子关新，怎么可能是祖上造孽，让关家绝后？
　　肖曼猜测着一个个可能的世俗非议，感到无比的委屈和气愤。
　　当然，她也知道，丈夫比她更为难，作为关家寨唯一的秀才，读书之人，脸面大如天，如此不容于世俗的事，不但会被乡间的村夫愚妇嚼舌根，还会被他的读书人朋友笑话。
　　这才是丈夫最难受的地方。
　　做为从小没了母亲，而更加孝顺父亲的大孝子，丈夫也不可能做出忤逆父命的事情。
　　思来想去，肖曼还是决定，儿子这个亲，一定要成。
　　“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是我缠着你，非要给儿子成这个亲。你不是经常说，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吗，你把这事推我身上，你那些读书的朋友就不会笑话你了”
　　关望一听，顿时气恼，在妻子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这是什么话？古人云：经天纬地，四海晏如，我关仰机岂是畏缩之人？”
　　肖曼一脸笑容，脑袋在丈夫的怀里拱了拱，眼睛里的幸福几乎溢出来，“这才是我肖曼的男人！”
　　关望听到妻子的夸赞，心里很是受用，可是想到问题还是没有解决，眉头又渐渐皱了起来。
　　“明天我就进城，去人市上买一个女娃，现在逃荒的人到处都是，卖儿卖女的多了，买一个回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肖曼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买回来容易，可是麻烦也不少，女娃总是有父母兄弟的，买回来一个，就牵扯一连串，万一有那些难缠的，还得养她一大家子，现在家里的情况并不好，缺钱得紧，每一分都得精打细算。
　　肖曼在脑海里把自己认识的人过了一遍又一遍，突然灵光一闪，终于想起一个人来。
　　“有一个女娃，或许合适。你还记不记得四年前，有一位老尼姑来咱们家，说是要奶水，当时你还让我给了她一碗羊奶……”
　　关望听到妻子的话，仔细回忆着，过了好一阵，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当时我还纳闷，一位老尼姑，要奶水做什么，难道是犯了色戒，生了孩子不成？”

作者有话说

　　郑重提醒：这是俺第一回写小说，在写第一个字之前，犹豫了很久很久很久……而且，现实中有本职工作，经常加班，休息时间极其有限，所以不能保证日更。但是只要有人看，哪怕一个人，我也保证不太监，坚持到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