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四之宁

12、第十一章 天神下凡

　　贺容清的离开，让周围又安静了几分！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但是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第三方的人好像天然就是这样，不太关注跟他们无关的事情，也不太关注和他们无关的人！像极了他们的局长。各个都学的有模有样！
　　伤感是会咬人的毒蛇，像这样突如起来的情愫，人们更多愿意称之为矫情。情绪的升腾过程有时本人都未必察觉，但当铺天盖地的低压袭来，廖卫东还是恍惚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下意识的想将自己缩成一团！有些不自在的蹭到莲花池旁坐下！乾坤袋里的摄像机触手微凉，指肚缓慢的摩擦过镜头边缘，像是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丝慰藉！
　　‘小光！’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皱了皱眉！
　　咳咳咳！突然觉得肋骨有些痛，他轻咳出声，血沫子泛上喉咙，又被他咽下去，那牛好像真的把自己撞伤了！
　　原本就不佳的心情更低落了几分！自讨苦吃！他自嘲的笑了一下，摇摇头！
　　“这里不让拍照录像哦！你喝牛奶吗？”
　　声音是从耳边炸响的！简直3D立体环绕！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哪儿跟你说话！
　　廖卫东被这突如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眼疾手快的将怀里的乾坤袋系紧放好！慌乱间，想要站起来，却脚下一软，从池边跌落！狼狈的回头，只见一个满头金发，碧绿眼孔的少年正趴在池边望着自己笑的灿烂！一瓶已经插好的AD钙就静静的放在他手边！
　　“你......你是谁？”
　　廖卫东慌张的看看四周，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儿的变故！
　　少年抬手指了指他耳朵里的耳麦：“我刚刚放的！吓到你了吗？”
　　廖卫东顺势摸向耳蜗，确实多了个不大不小的隐形耳麦！他摇摇头，想要把那耳麦拿出来！
　　“哎！别！我不大习惯跟不熟悉的人直接聊天！可以麻烦你不要将那个耳麦拿出来吗！”
　　他说话的声音小了很多，像是在照顾廖卫东的不适应，语气里满是恳求！
　　廖卫东点点头！没有拒绝的理由！没错他就是这么一个容易心软的烂好人！不然怎么头一回见面，问都不问，就能奋不顾身的替人挡蛇呢！
　　害，就一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看自己一个人，特地来搭话的吗？他规劝自己不要神经过敏。
　　少年笑眯了一双眼睛看着他：“谢谢！我喜欢你！你是个好人！”
　　廖卫东随即也缓和了表情，果然是个单纯的孩子！
　　“我叫夙沙海南，通讯科的！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顺风耳吧！嗯.....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就这点胆子，能活得过一年吗？我可是下注赌你能熬过一年的！你可要加油啊！”
　　雪白的鱼尾闪着光，在水中自由的荡漾！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天真无邪的表情下，却说着极其幸灾乐祸的话！
　　............
　　这个世界就不能友好一点吗！他可是刚准备接受第三方还有正常人这个设定的啊！他们都怎么教育孩子的，这是一个未成年人说话的语气吗！没礼貌！
　　果然外表都是假象！单纯？单纯个屁！
　　“你们拿我下注！！！”廖卫东觉得自己更惨了！
　　“对啊！每年来的顺风耳，我们都下注！一年为限，每年一赌！活的最长的，就是你的上一任了！裴风！他在第三方干了二十年！”
　　裴风，廖卫东是听过的。顺风耳行业的传奇了，可惜，他最终也没能逃过那个定律！
　　晃晃脑袋，怎么有些晕？眼前少年的面容有一刻的模糊，他愣了愣，没来得急在意自己的异常，又被其他吸引。
　　“你....你怎么.....”一种熟悉的感觉迎上心头！
　　人类的记忆存储，是很奇妙的，即使不在你的视线中心，有时大脑还是会将那些细碎微小的内容刻进神经。更何况这人长的如此出挑，没理由他见过却不记得。
　　他们一定见过，在哪儿呢！
　　看着对方苦恼的夙沙海南很乖巧，他并没有着急去打断他的思考，反而安安静静的趴在池边，尾巴在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晃动！
　　鱼尾！
　　廖卫东愣了愣！鲛人！
　　“啊！！！！你！你你你！八千万！”
　　并不意外的耸耸肩，夙沙海南将小脑袋换到了另一边手臂上，枕好！
　　“听说老家伙又在下面挖出了个油田！所以我又涨价了，市值一个亿了！呵呵！”
　　南海有鱼，人身鱼尾，声若环佩，貌若美玉，如风如昼，流光皎洁。擅制绡，食人肉，泣泪如珠。其脂入灯，长明不息，其肉入腹，长生不老。
　　夙沙海南！廖卫东反复咀嚼这四个字！惊出了一身冷汗！
　　“小王子！您还真是胆大妄为啊！就这么告诉我你的姓名！也不怕招惹祸端！”
　　见他脸色几经变化，海南只觉有趣，不以为意的眨眨眼：“这里是第三方！我逃到这里百年有余了！还未曾见过，什么人敢招惹澈哥的祸端！”
　　经他提醒，廖卫东才回过神来，是啊，这儿是第三方，就是三界帝王到此，也要掂量掂量的地方！
　　两百一十年前，南海鲛人王，夙沙罗禹，喜得一子。这不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却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格外疼爱。
　　家族宗亲，喜不自胜，大摆筵席，宴请九州！可谓是，热闹非凡，空前绝后！
　　说来也巧，同年同月同日，北海之内，幽都山上，玄鸟帝王，降生一女，取名焉芙。听说她出生当天，幽都山上上千颗芙蓉树，神奇开放，一时风光，万里无云。
　　南海，北海，同时宴客，倒是让那些赴宴的宾客犯了难。双帝听闻，却喜不自胜，只觉冥冥中缘分天定，佳偶天成。两家并一家，聚在昆仑山巅，一同操办了这诞辰之喜，并定下婚约，两小无猜！
　　可惜，本应是好事一桩，双方父母却忽略了这故事主人公的感受。
　　百年转瞬即逝，当年的口盟之约，竟真敲敲打打的开始举办订婚宴的时候，故事的主角，才惶惶不可终日的意识到，自己可能真要娶那个从未见过一面的青梅了！
　　夙沙海南傻了！这个整天除了天文数学，就是游玩戏水的小孩儿，头回知道苦恼二字。
　　鞭炮，锣鼓，一声盖过一声，扰的他天灵盖都嗡嗡作响！
　　不行！绝对不行！
　　于是就在四海八荒，万人空巷的期待下，南海鲛人下一代继承人，逃婚了！
　　一时间，喜庆的婚宴乱作一团，玄帝当场拍碎了喜宴的供桌，大发雷霆！夙沙罗禹，也被气个头昏。当即下出三界追杀令去，甚至放出狠话，凡将夙沙海南押回南海者，不论生死，赏银万金。
　　刚开始那几年，道上还有人能网罗到这座移动金山的小道消息。可随着年头的与日俱增，夙沙海南这个名字，渐渐鲜为人知了！不过他的通缉令，还是每年都会发到三界各地，而且奖金也水涨船高！这也是为什么廖卫东时隔这么多年还能知道他的原因。敢情是躲到第三方这么个清凉地儿，怪不得没了音讯！
　　“怎么！你要抓我去领赏？”
　　眼见着他望着自己的摸样越发古怪，夙沙海南笑的无奈了几分，这人好似没个心眼，什么都写在脸上，开心是，难过是，发愁更是！
　　“当然不是！我是很穷！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用别人的自由，乃至性命换取的金银，再多我花着也不顺手！再说了！这可是第三方！我在抓走你之前，准保被他们先打个半死！”
　　夙沙海南有些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颇有些敬佩的点点头，这年头，还能碰见这么有觉悟的顺风耳真是不容易了，毕竟不是谁都能视一亿元入粪土的：“那你还忧心什么呢！”
　　廖卫东低头叹了一声，虎口处的伤口好像更疼了：“我是担心，你若有一日被人抓住，如何是好！这第三方是很安全，却不是长久之计，你也不能一辈子呆在这方寸的莲花池里吧！你终究，属于大海！”
　　夙沙海南被他说的一愣！自从独自逃到这险恶的人间，他看了太多的世态炎凉，从起初的懵懂被人骗，到后来学会了隐藏，市侩，骗别人！他真的是好久都没遇见像廖卫东这般...这般傻的人了！
　　“呵！”
　　不自觉从齿缝露出了一声笑来！
　　“你笑什么！”
　　廖卫东眉头一皱，这人不会是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多管闲事了吧！
　　“比起奇迹！我更珍惜那些相信奇迹的人！”
　　“什么？”
　　廖卫东没明白，奇怪的看他。
　　“这话，是我入第三方的第一天，澈哥同我说的！”
　　“楚凌澈？”
　　夙沙海南点点头：“嗯！”
　　“那你同我说这些是.............”
　　廖卫东还是不明白的望着他。夙沙海南却不愿意再深聊了，眉眼弯弯的将手边的AD钙递上去！
　　“喝了这杯奶，咱也算有交情了！你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懂的就找我，也别觉得是麻烦我！就当你不抓我的谢礼好了！”
　　这人倒是心大！廖卫东叹了口气，点点头。自己这乱弹琴的毛病，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人家自己都不着急，白跟着瞎操心！
　　抬手去接，又是一阵恍惚！抓了几次也没抓到，耳边再次响起夙沙海南的声音，却越发飘渺！
　　“这么近也能抓空？嗯！？你怎么了！喂！顺风耳！廖大人！廖卫东！！！”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
　　铺天盖地的炮火，战壕里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去！他们的武器太落后了！跟敌人的大炮飞机比起来，就是以卵击石！
　　“团长！我们就要顶不住了！”
　　外面的炮火还在继续，像从烤箱里被拉出来，黑成个煤炭的小兵，耳朵上还缠着染血的绷带，脏兮兮的让人看着心酸！
　　“顶不住也得顶！大部队要撤离！百姓们还在路上！不许退！一个也不许退！就是打到只剩一兵一卒，就算要拼刺刀，也得完成任务！”
　　廖卫东站在临时搭好的军用指挥所里，同样的灰头土脸。他的手臂有轻微的颤抖，血从衣服里，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前几天包扎的伤口，又裂开了！
　　本来一切计划的都很完美，怎么会这样，不应该这样！
　　有人......出卖了他！
　　“沙华！他还有救吗！”贺容清趴在地上，将人抱在膝上，那张骇人的面庞更显焦灼！
　　自己不就下了趟楼，去找沙华要解药吗！这才不到十分钟，这人怎么就这样了！
　　“不太对劲啊！”
　　彼岸沙华皱起眉头，缠绕上青纱的瞳孔一片雪白！
　　“我听你描述，他应是被玉素蛇咬伤！玉素蛇的毒性不强，他是个神仙，自己强行逼毒都可治愈！怎么会这么严重！你确定那是玉素蛇吗？”
　　贺容清被他质疑的也有些不确定了，他不是很了解蛇，更不了解毒，面对他的质疑，一时答不出来！
　　“左小画！左小画！”
　　还在帮着后勤科修椅子的人，不耐烦的站起身。
　　“又怎么了！祖宗！”
　　他不是没看见廖卫东倒地，也猜到贺容清定是去请彼岸沙华了，所以那边如何，他并没有过多关注！
　　“那条蛇呢！”
　　贺容清有些急了，廖卫东的汗越出越多，看着实在是不妙！
　　蛇？他抬头看了一圈，找到何五味！
　　“老何！那条蛇呢！”
　　何五味从怀里掏出已经昏死过去的蛇，递给他！左小画挑挑眉，怎么什么东西到你那儿都得弄晕了才罢休！
　　接过蛇，三两步走过去：“诺！你要的蛇！”
　　“啊！！！！！”要不是膝盖上还枕着一个廖卫东，贺容清绝对已经跑出二里地了！
　　“你死不死！！！！”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低头又扫过廖卫东！
　　彼岸沙华抬头看了一眼那昏死过去的小蛇！眉头皱的更紧！那不是玉素蛇，是被伪装了的碧鳞蛇！有剧毒！
　　“不好！快闪开！”
　　说着一手拽着一个，将左小画和贺容清带离了廖卫东身边！
　　原本趴在池子边看热闹的夙沙海南也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反应更快，顺着水，游出了几十米远！
　　只见那躺在地上的人，突然浑浑噩噩的爬了起来！空洞的双眼，证明他还在陷入梦魇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
　　低沉的声音一遍遍的重复这句话，手里刚刚幻化出的汉阳造已上膛！瞬间周身爆发的灵力，高的吓人！
　　远处收拾屋子的众人纷纷停下了动作，看向他！
　　“呵！还有这隐藏实力呢！先生！他也太滑头了吧！”
　　桑河看着那灵力几乎到了天神阶段的人，笑的讽刺！
　　孟玉皱眉！神仙分六等：地仙，上仙，上神，元神，天神，封神！基础功德深厚的，自成神之日起，就能到达很高的阶段。而功德基础不是那么高的，就需要不断的修行和磨练！每一千年，渡一次劫！渡劫成功就能上升一阶！
　　玉皇大帝这种位列仙班的神仙，是超出这六等的另一存在！暂且不论！
　　“千百年来！到咱们第三方的顺风耳，没有一个级别能超过他的！都已经是天神了！还下基层拼什么！”桑河护住孟玉，看向远处金光滔天的人！
　　孟玉解释不了这事儿，他又不是万科科，什么都能算出来！就算是万科科，他算出来了，也不会告诉他们！
　　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
　　可聪明如他，他掌握不了神鬼，却最是看得透人心！先是看了一眼影慈！冷峻的人没说什么，退进了暗处！随后，又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桑河，带着他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下楼电梯！桑河先是一愣，随后拂了一礼，趁乱，进了电梯！
　　廖卫东近前的几人，被这突如起来的灵力都震的一愣！也正是因为这样，还处于梦魇中的廖卫东抓住了他们的空档！
　　一个近身，枪口直接就怼上了离他最近的贺容清的面门！
　　刻了神咒的枪身，在她眉心破坏出一片焦黑，她是鬼怪，最怕这些神物！子弹应该也有神咒，大脑飞速运转，她思考着，如果脑袋被子弹穿透，不灰飞烟灭的概率是多少！
　　好吧，她叹了口气，是零！
　　浑浑噩噩的人，满眼都是血丝，眼角染了三分恨意，怒视着她！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我那么相信你！哪怕所有人都告诉我，你在骗我！我还是相信你！可你呢！”
　　他说的声音很小，却极其撕心裂肺！贺容清愣了愣！他以为，一个能够毫无顾忌救助陌生人的家伙，一定是从小就生活在无忧无虑的桃源乡中，才能这么天真的对外界散发毫无保留的善意！
　　可自这一刻起，她知道，她错了！
　　眼前这个人的目光，明明无时无刻不在诉说，他经历过的苦难！他不是没有痛彻心扉的过往，不是没有绝望无助的时刻！他只是藏的很好。只是即使经历过那些背叛，欺瞒，肮脏，心酸，也还是愿意相信这个世界，愿意心怀善意！
　　步枪被握的太用力而发出一连串的喀拉声！扣在扳机上的手指都在颤抖！廖卫东眼前的人，和多年前的摸样重合，他笑起来有支起的小虎牙，自己总是嘲笑他，牙不齐，真丑！他皱眉的时候总是更显阴郁，好像有说不尽的离愁等着他，缠着他。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皱着眉头，呲着一口不齐的牙齿，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遇见你！”
　　可即使如此，再见到他，廖卫东发现，自己还是下不了手！
　　真的是.......很没出息啊！
　　终究是对不起那些因为自己的愚蠢而丧命的英魂，终究是对不起村里还指望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救他们于水火的父老乡亲！
　　突然！手中的枪头一转，长枪抵上了炙热的心门，他的双眼紧闭，像是企图得到解脱！
　　砰！
　　影慈的手刀和贺容清的掌心，几乎同时落下！
　　神咒烫伤了她一片娇嫩的皮肤，枪口被抬高，子弹擦着鬓角从廖卫东耳边飞过，打进了身后的墙里！
　　廖卫东应声昏死在贺容清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