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你这几个月做噩梦的频率越来越高了”鸦景放下笔。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她叫程姝羽,是常年在这儿进行心理咨询的客户,二十五岁,富有,年轻,美丽,几乎可以拥有她想要的一切,在别人的心里肆意攻城略地,
她交叉着手指姿态好看地倚靠在面前的古董沙发上,白皙艳丽,气质有几分易碎柔弱,脖颈间戴着一抹白金方形的钻石项链,项链中间镶嵌着一颗耀目的水滴形粉钻。
美人红唇,颈上粉钻,乌发挽起,宝石耳环摇曳生姿。
他双手交叠,搁于膝盖上,随意地问起“这次又梦见你母亲了吗?”态度再自然不过,仿佛在问药有没有按时吃一样例行公事。
程姝羽如鸦羽般的眼睫颤动了下,仿佛将飞欲飞的蝴蝶翅膀。
“对啊”
她开口,唇角微弯“那个人拿包的链条勒住我的脖子,一路把我从客厅拖到门口,我求她,勒的我很喘不上气来,我拿手扯着链条,但扯不断,像废物,垃圾一样,被她拖在地上”
他点点头,不再发问。
程姝羽漂亮的眼睛直直望向他“我从身下看见了她的眼睛,血红血红的,她还是那么想杀死我”
“为什么一个母亲会想杀死自己的孩子呢,仅仅是因为她弹错了几个音吗?”她皱着鼻子很好看的笑了,毫不在意的模样。
程姝羽转头看着百叶窗里漏出来的光,不自觉的用指甲狠狠划着手掌,空气中细小的尘埃漂浮在阳光里,不禁令她有些晕眩。
“你和李成衍讨论过这件事吗
李成衍是她的丈夫,她大学时就嫁了人,对方是比她大十岁的青年才俊,家族联姻,强强联手,如今李成衍在房地产界风生水起,常年登上商业版封头。
“我才不要和他她说这种无聊的事”她一瞬间就变得嘻嘻哈哈“他最近可好玩了,和魏月在撕逼股份,搞得我白天蹲在商业版第一线吃瓜,回家还要在他面前装天真无邪傻花瓶,都快分裂了”
“惟粤呢”他问道。
“他不是最近从澳洲回来了吗,多让他陪陪你吧”
“我也和他吵架了”她撇撇嘴“为了这场架,我还练习了好几天仙女落泪呢”
“那小混蛋又出手打人了,三天两头帮他处理这种事,我是他姐又不是他妈,要不是看他对我掏心掏肺还有点乐趣,我早就不干了”她笑着往身后舒服一躺。
“我说说你,这种游戏玩那么多年,怎么还乐此不疲”他失笑,心中却涌起深深的忧虑来,他也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他这个医生偏偏也纵着她胡乱,原因无他,他见过当年十四岁时血淋淋的程姝羽,倒在血泊里,眼睛像玻璃一样呆滞无神,浑身伤痕,没有一丝表情,没有一丝求生的意志。
他用了所有的办法,甚至进行了电击治疗。
这个漂亮的少女却仍旧如同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偶,抱着见不到明天的想法捱着每一分钟,要把她用束缚带绑起来打上安定才能让她不去毁灭自己。
直到她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好玩的,游戏。
不犯罪,不犯法,还能让她生机勃勃。
她变的越来越好,读书,社交,自主生活,结婚,她都做的很好。
于是他也索性忽视了这个游戏的荒诞可笑,和游戏背后的情感缺陷,反倒时常帮她出出主意唠唠嗑。
如果她能作为一个正常人活着,起码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那做这些就是值得的,但这个游戏持续的时间太长了,戴着假面的人终有一天会撕不下假面而失去自己的真面目。
“你想过结束这个游戏吗?”
“结束?”她狡黠反问道
“等我找到下一个npc再说吧”
“今天我得早点走,成衍今天回家”她叹了口气,有些烦躁,拿起桌子上的墨镜戴上,起身冲他歉疚地笑笑“时间还是照往常那样算”
“我送送你”他道。
“姝羽,我们认识有十年了”
他散漫地靠在电梯旁,声音温和“别再把痛苦当成爱了,你妈妈根本不爱你,你知道的”
“不要再把别人施加在你身上的痛苦和利用,自我催眠成爱意”
“也别再玩什么豢养怪物的游戏了,只要你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撕碎吞噬”
电梯叮地一下响了,门缓缓打开,她站在门口,并没有抬脚,也没有看他,只是垂睫,他的手帮她挡着开着的电梯门。
“这不是从医生角度说的话,是作为朋友说的话,不收钱”
程姝羽开车的时候手有些抖,大概是被鸦景的话给激的。
她本来是有司机的,但为了维持在李成衍面前与众不同和那些富家小姐丝毫不一样的形象,也是为了更方便追他,硬生生考出了驾照,给当年和家里闹翻打算自主创业的李成衍当了大半年无薪司机,也就养成了自己开车的习惯。
那大半年,风雨无阻,他四点起她就三点半起,小心翼翼在黑夜中打着方向盘,明明困的要死却要展现出奥斯卡演技,表现出热情慢慢的安慰。
有病吗,对,她就是有病,因为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是非常开心的,甚至她当年看着李成衍那张死人脸简直是暗爽到爆炸。
他不爱她,他不喜欢她,他的行为他的表情都让她痛苦,可她迷恋这种痛苦,就像着迷爱一样,痛苦让她鲜活,她不知道爱是什么东西是什么情感,从来都不知道,但她能感知痛苦。
痛苦不也是爱的一种吗?她想。
为了加深这种来之不易的感觉,她当年可是十万个认真地把李成衍研究的比自己还透彻,为的就是可以由她控制这场游戏的主动权。
他冷酷,严厉,自私也毒辣,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商人,再出色不过的人选,而且她能感知到他隐秘的痛苦,那时候真如同豺狼嗅到血腥一样愉快。
李成衍喜欢的是与自己旗鼓相当的精干女性,或是在家温柔小意安安静静的贤内助,要是两者兼得就更好了。
但她可不能投其所好,免得真的让他对她转变态度,那就避开这些他喜欢的长处,又装作痴心不改,作为能够陪伴他抚慰他的存在。
你看,你不爱我,却也离不开我。
我治愈你,你让我陷入爱河,一场交易,太过公平。
半个小时过去了,车子驶入了A市著名的富豪别墅区,先前出现了一幢极为洋房,足足四层,大露台,后院,花园,游泳池,一应俱全。
她下车前特意散下了头发,卷发垂在胸前,她换上了一条黑色吊带裙,仔细涂上了橘色口红,整个人变的艳丽又幼齿,气质慵懒,她看着镜子,满意极了,这就是李成衍最看不上眼的那种模样,他可不止一次生气,让她变得成熟一点,变得端庄一点,别总是一副那么吊儿郎当长不大的模样。
对,她的人设就是天真不羁,浪漫热闹的小公主。
这样的人是李成衍最瞧不起的那类人,愚蠢,无脑,没有利用价值。
但正因为没有利益牵扯,因为她愚蠢而一心爱他,他反倒可以出奇依赖她,肆无忌惮展示自己的卑鄙,狂妄和疼痛。
她打开门,看了一眼旁边的液晶屏,室内空调恒温27摄氏度,李成衍来的比她早,她一个人住大别墅的时候都是开到19度裹着棉被挖冰淇淋吃。
她脱下高更鞋,摘下耳环递给旁边的阿姨,径直踏过地上铺的长毛地毯进屋。
李成衍坐在客厅白色的真皮沙发上,换了休闲的衬衫,领口开了两颗纽扣,薄唇微抿,架着金丝眼镜,指节一下一下敲着扶手,灯光柔和了他的脸,竟给她一种他此时很温柔的错觉。
他已经三十四岁了,可还是像她十八岁时见到他一样英俊,而且这份英俊里沉淀了岁月的成熟和魅力,如同刀凿斧刻的希腊雕塑般高贵英朗。
如果不是这张脸,也许她也不会挑选他。
“阿衍,你回来啦”
她雀跃地小跑着就扑到了他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脖颈,两眼弯弯如月。
他拧着眉头放下报表,闻到了她身上甜腻的玫瑰香水,想开口叫她换一瓶,却想起她总是固执己见,说了也不会听,还是明天叫人把她的玫瑰香水全清了换成别的就好。
正想着,她却早已迫不及待地解着他的扣子,在他的脖子上细密亲吻着。
他伸出手放在漫不经心地顺着她的头发,微微往后靠,享受着她的爱抚“最近没有好好陪你,去挑辆车,挑个包,当我赔罪”
和你多年的红颜知己扯破脸,丑陋地争夺股份,几个月来的新闻都是你们的意难平,情难忘,都忘了你还有个李太太。
她的心抽疼一下,旋即转化成高兴,这种短暂心碎让她变得异常兴奋。
她抬起头,微微喘息,绽开了一个烂漫的笑“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嗯”
他看着她澄澈的眼睛,此刻心忽然就安稳了,觉得有些家的味道,战场上厮杀拼搏,狠狠把敌人咬碎,连同残骸都吃干抹尽,等的也许就是这一刻,回到自己的领地上,对自己蠢笨的金丝雀炫耀自己的功绩和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