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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１．
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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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
高城的怀抱是温暖的，伍六一第一次乖顺的伏在他的肩头，没有像以前那么别别扭扭的较劲。两个身高相仿，身材类似的男人像两棵树，枝蔓相拥在一起，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站成一道风景。火车要开了，伍六一抬起头，慢慢松开高城的肩头，松开高城的手。他冲高城笑了笑，用他一贯的笑容，高城却无端觉得他笑得像刚挨过打的小狗，薄薄一层的笑容下其实是掩不住的倔强和感伤，一戳就破。
伍六一走向火车。走得踉踉跄跄，然而却是义无反顾，一次也没有回头。他笔挺的身姿和微瘸的脚步也许只是他一向的形象，对高城来说，却更像一种决绝的宣言。高城微皱眉头，愣愣的看着越走越远的六一。脑海里从前那个高城带着小不耐烦大喊，六一，眼睛湿一下会死吗？回头看一次你就不是□□了吗？等一分钟怕我会冲上去把你拉回来吗？！高城听到自己在微微叹息，你的自尊非得这样强吗，你的连长求你你都不干，他不过是想把你放在他能看得见的地方。。。算了，也许这是唯一的结局。不是最好的，对六一来说，却别无选择。可是，想到六一在部队的生涯就此画上一个句点，而再一次的起跑却不知道从何处开始，酸楚和心疼一直挥之不去。
火车开走了，高城面无表情。以后的生活跟以前也许没有大的不同，带兵，训练，帮一群血气方刚嗷嗷叫的兵成长为真正的军人和男人。然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年轻纯净的心里已经刻下了印痕。沧桑感其实就是你知道总有一些事情，无论你如何努力，你也做不到；而成熟其实是有一天你学会了妥协和接受命运的安排，在无奈中继续人生。纯真年代结束了。
列车向南，高城向北，也许这就是现实里他们的人生，一个南辕，一个北辙。
伍六一回到了上榕树。山还是那座山，人却不是那群人。纵然是桃花红，梨花白，又怎么样呢？他象一颗子弹一样飞离了军营，然而却迷失了轨道。现实总是不尽如人意。村里青壮年基本都成了城市里的流动人口，剩下的老弱妇孺照顾着负载过重的土地。六一没有去县里安排的工作单位，父亲早告诉他，县里所 有企业都濒临破产，要不然大伙儿也不会舍近求远，背井离乡去打工了。这天，六一跟爹一早去了地里干活。绚烂的朝阳，金黄的油菜，一条出山的蜿蜒的小路，他站在田间发了呆。
爹拿起土块扔他，六一才反应过来：“干啥？”
六一爹气哼哼的，“打从回来就像失了魂。。。我问你，有啥打算没有？你也２０郎当了，得有个谱了。”
“啥呀。。。急啥？我这才回来仨月就碍你眼了。。”六一嘀咕。
“我打死你个兔崽子”，六一爹又扔个土块，儿子一跳闪开，还对他得瑟，“你儿是这么容易打着的？几年的兵白当啦？”说着心里却一沉。
六一爹不理他的的色，说：“不行咱先寻门亲事，跟你一块长大的，好几个都当爹了。”
“啥，啥，啥？我可跟你说，门儿都没有！再说，我这样的，谁看得上！”六一真急了，转身倒头就走，油菜被他踢得东倒西歪。六一爹在后边怒吼。心疼油菜也心疼心不知在哪儿的儿子。
六一在山路上跑，伤腿不能完全着力，他跑的起起伏伏，带起一阵尘烟。终于看不到爹了，他停下来，一拳打在路边的树上，坐倒，望天，低嚎。天上有流云飘过。
扛得太久了，都忘了怎么在人前流泪了。班长走的时候他是多么羡慕可以不要脸的哇哇大哭的许三多，七连解散的时候他多想抱住他的连长痛哭一场，可他一直撑着，撑着。
这几个月他像冬眠一样，躲着，假装不知道外面的严寒，假装不知道季节的变换，假装不知道人生已经完全转了一道弯，假装不知道他最看重，他愿意为之奋斗一生的一切，已经像小鸟一样拍拍翅膀飞走了。。。现在，装不下去了。在部队时腿伤了，决定要走了，痛，是一种悬而未决的痛；有若有若无的侥幸，或者会有新的开始的期盼，因为看不到底，所以还有期待；现在的痛，是切切实实的痛，是尘埃落地的痛，是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熏出来的痛。六一，你要的生活就在这里吗？娶个媳妇，生个孩子，田间耕作，或者去钢筋水泥的丛林中打工，忘掉曾经的梦想与光荣，忘掉那双温润如水的双眼？
（写得吐血啊，亲爱的六一，乃快点从村里出来！）
奔跑和跟树的搏击消耗了六一的力气，怨气，以及愤怒，也让他平和下来。六一踩着薄暮回家的时候，妈妈正在村口等他，一见就拉着他往家走，边走边说都怪他爹。六一知道妈妈心疼他，尤其因为他腿伤复员，他妈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己这个倔强的儿子，唯有一切顺着他。六一边走边安慰他妈，他没事，就是出去散散心。爹说的也对，是该有个打算。回到家，妈妈忽然想起来说，下午有个人打电话过来找六一，说是他战友。“还说什么了？”正要盛饭的六一一下停住了，饭勺举在空中，六一妈说还留了个电话叫你有空打过去，说有事找你，“对了，他说他姓史。。。唉。。。饭洒啦。。这孩子。”六一楞神之间，饭勺被妈妈抢了过去。“妈，你先把电话号码给我。”六一妈妈意思吃完饭再说，强不过儿子，进里屋拿出一张纸。六一一把夺过去，看了一眼区号，眉开眼笑，“妈，想不到您连电话号码都能记啊，牛啊！”六一妈气笑了，“什么话，你妈又不是傻子，好歹不是念过几年书吗？！唉，吃完饭再打行不？”喊不住儿子，只能叹口气，自己坐下，又喊里屋的六一爹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