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一棵树，把所有短篇挂在枝头。》宫野志保

25、我的王牌骑士

　　公主有点闹心，最近总有一些奇怪的人晃悠在她的贴身骑士身边，连带着她也被人看来看去，公主的威严都没了。
　　“那些男男女女是谁？你们是不是在谋划什么？”抽了个空，她审问起骑士。
　　“冤枉啊，公主！”骑士叫屈，“他们认错了人，我怎么解释他们都不信，我也很头痛。”
　　骑士扶额，做出很困扰的表情。
　　“真的是这样？”公主眯起眼，怀疑。
　　第二天，皇榜昭告天下：“骑士摔坏了公主最心爱的宝贝，被收押大牢。念及多年忠心，只要家人交上五千两黄金便可释放。否则，三日后处决。”
　　一时间，民间哗然。
　　“这个，真的会有人上门吗？”骑士看着公主亲笔写下的榜文，流汗，“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这是陷阱啊。”
　　“那可不一定。”公主吃着骑士亲自做的美食，声音含糊，“关心则乱嘛。”
　　骑士失笑：“但愿，如您所想吧。”
　　午饭过后，还真的有不长眼的人上门了，公主让骑士躲在屏风后，自己坐在金座上亲自召见。
　　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瘦而高，有一双精神的眼睛。
　　“你是他什么人，凭什么拿赎金换他？”公主板起脸故作凶悍，发问。
　　少年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丝毫不怯懦：“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哥哥。”
　　“你说是就是啊。”公主不信。
　　少年呈上画像，公主展开仔细研究了一番，乐得差点从金座上掉下去——画像上的人黑衣黑发黑帽，黑着一张脸跟全世界欠了他钱似的，哪有一点骑士的样子？
　　她的骑士茶色短发，跟她是一套的，而且总是笑眯眯的，从来没有过阴森森的表情。
　　“你哥哥是黑夜，我的骑士是阳光，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公主嫌弃地把画像丢下去，“别以为有钱就可以趁机拐走一个帅哥，小心治你一个拐卖罪。”
　　说完，不等少年说话，就让侍卫把他请出去了。
　　骑士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将脸笑成一朵向日葵：“我早就说了，是他们认错人了。我哪有一点他们口中的样子？”
　　“你别高兴太早！”
　　公主摆弄着他刚修好的玩具，再次眯起眼睛，做出狐狸的表情：“最近找你的可不止一个人。”
　　话刚说完，侍卫进来禀报又来一人，公主摆摆手示意他躲起来，骑士无奈，耸了一下肩，轻声：“拭目以待！”
　　进来的是一个男人，中年发福，看长相是外国人。
　　“你们以为本公主是重度脸盲吗？”公主盯着男人带来的画像看了许久，勃然大怒，“这哪里是一个人了？”
　　男人擦汗：“我们分开前他受了重伤，可能整容了，所以——”
　　“哦。”公主冷静下来，“你是干什么的？他又是干什么的？”
　　“回禀公主，我经营了一家金店——”
　　“他打劫了你的金店，你是来抓犯人的？”
　　公主脑洞清奇，刚听了个开头，结合着画像上男人凶神恶煞的样子，飞快地给出猜测，“你认错人了，我这没通缉犯，你去警察局找找吧。”
　　男人张口结舌：“不,我只是金店的经营者，我要找的人才是金店的主人……”
　　“哦。”补充的内容也没法让公主提起兴致，回头看屏风后面的骑士，“如果你有家金店，还会跑来当当区区一个骑士吗？”
　　骑士摇头，露出和公主一样嫌弃的表情：“至少买个大臣来玩玩。”
　　公主点头表示认可，将还想说话的男人请出去了。
　　大殿空下来，公主的兴致散得差不多可，趴在桌上，生无可恋地敲着手指。骑士走出来，将休整好的月长石项链放到她手上，看着她欢快的表情 ，宠溺地笑了笑。
　　“公主，殿外有人一男一女打架，都吵着要先进来！”侍卫慌忙进来禀报。
　　公主托腮，眼珠子转了转：“一男一女啊，让他们跳着双人舞一起进来，要不然一个都别进。”
　　骑士差点笑翻过去，好不容易才维持住自己的形象。
　　一分钟之后，两个人别别扭扭，跟打架一样一路踩着对着对方的脚，揪着对方的头发就进来了。公主摆摆手，骑士识趣躲了起来。
　　两人呈上了他们要赎的人的画像，公主只扫了一眼便放下，叹气——就算是一个人，在不同的人面前也该有不同的样子吧。这四个人拿上来的画像却是一模一样——黑衣黑发黑帽，黑着一张脸，跟别人欠他十个金店似的，这个人大概是不会笑加上色盲吧，眼睛里是不是除了黑白看不到其他颜色，要不然穿衣打扮怎么会连个颜色都不换。也可能是个懒鬼，穿一身黑走到头，没人看得出脏了。
　　“你们是……”她打量了两个人一会，指向和她一样短发的金发中年女人，“女士优先吧。他是你什么人？”
　　“是我儿子。”女人在最初暴躁打架之后，很快恢复了冷静，表情有些复杂，“我丈夫过世之后，儿子独自到国外留学，和我很少联系。三年前，我听说他开的金店遭遇抢劫，他受重伤下落不明。”
　　“你——”公主指向旁边站着的浅发的黑皮肤年轻男人。
　　“是我的仇人！”男人很年轻也很冷静，眼睛里有不单纯的东西，“他利用金店做伪装，私底下做不可告人的事情。把我看押的重要犯人劫走了。”
　　事情到这里，忽然间就变得严重了。公主的表情凝重了片刻，回头看了看屏风后躲着的男人，他依旧微微笑着，和煦如春风。
　　“把之前那两个人一起带进来，还有外面等候的人。”公主回头，站起身走下金座，冷声下命令。
　　侍卫领命而去，很快将所有人带上来，乌压压十几个人，井然有序地排成一排，侍卫们发下了纸笔给他们。
　　公主拉了骑士出来，陪着她站在金座前。
　　“现在，我要把守护我的骑士和你们要找的人逐条做对比，如果对得上就写是，对不上就写否。
　　最后百分之八十符合者，再接着讨论。对不上的，说明不是你们找的人，自行放弃吧。”
　　公主懒得一个一个听故事了，寻了个最简单的方法，底下齐声应着，大家都胸有成竹。
　　“他是茶色短发吗？
　　他戴眼镜吗？
　　他爱笑吗？
　　他从不做深色装扮，只穿浅色外套和只穿高领衬衫吗？
　　他会做饭吗？
　　脸皮厚到被嫌弃多少次都始终如一吗？
　　他爱喝波本酒吗？
　　……
　　他喜欢看玩笑吗？
　　他喜欢小孩子吗？
　　他会温柔地唱催眠曲哄人睡觉吗？
　　他没什么野心只想做一个骑士吗？
　　……”
　　公主一口气问了三十分钟，一百个问题，大家一开始还皱眉头，后面就逐渐放弃了，等到公主停下来，屋子里只剩下黑皮肤男子一个人。他早就放下了笔，只是静静地坐着，若有所思。
　　侍卫进来禀报：“少年说，他的哥哥不苟言笑，也不喜欢小孩子。女人说，他的儿子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二十岁的时候为了做一件事情和妈妈过招，毫不留情下手打伤了妈妈的脸。
　　外国男人说，他的老板是个自闭的独行侠……”
　　侍卫说了很多，都是与骑士截然相反的地方，公主摆摆手，侍卫下去。大殿里只剩下公主、骑士和黑皮肤的男子。
　　“他是你要找的人吗？”公主问黑皮。
　　“不是，一点都不一样。”黑皮放下笔，起身，笑容里有古怪的东西。
　　“也许，为了隐藏刻意改变自己原本的习惯。”
　　黑皮男子摇摇头，收起地上散落的金店老板的画像，嘲讽，“我想找的是王者一般冷血无情能力出众的家伙，打败那样的人才能一血他带给我的耻辱。
　　如果为了躲避我，已经落魄到面目全非 ，一点昔日的影子都看不到的地步，那种人也不配我找来报仇了。”
　　说完，轻蔑地扫了公主身后摆弄相机的骑士。骑士仿佛没听到，依旧微笑着，偷拍了穿着长裙的公主天鹅一样的背影。
　　“那种废物，不配与我为敌！”黑皮男子眼神骤然变冷，狠狠吐出最后一句话。
　　“是吗？”公主笑了笑，回身转动金座的把手，桌子上露出一个暗格，她拿出里面的画轴，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抬手将画轴扔了下去，黑皮男子接住。
　　“你想找的人找不到了，帮我找人如何，邻国的护卫队长？”年轻的茶发公主眯起半月眼，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属于她的心思，她没看到她身后，骑士标志性笑容猛然定格住，慢慢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她的背影，再看黑皮男子时候，眼睛里已经有了杀气。
　　“还记得我啊。”双方打开天窗不再说暗话，黑皮男子也终于释放出了他的危险气息。
　　“当然记得。”公主瘦弱，气场却丝毫不弱，神态上也终于不再傻白甜，隐约露出了御姐的气场，“我在襁褓时就被邻国掳走成为犯人，被迫为他们效力，当时负责看押我的人就是你。然后有一个人混进了你领导的护卫队，得到所有人的信任，顺利接触到我。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就在你的眼皮底下把我抢走了。”
　　公主说到这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表情变成了浓浓的讽刺。她停了一会后继续：
　　“我最后的记忆是他被你打伤，将我藏起来之后，说要亲自引开敌人，又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她的眼睛红了，那是一段惨痛的过往。
　　“哼！”那么感人的回忆，黑皮可没有，人家的感动是他的耻辱，还被人当面重温一遍，他冷哼一声，“如果你要找的人是他，那没有必要特意给我画像，他就算化成灰我都认得。”
　　“你还是带着吧。”在他把画像扔回给公主之前，她及时出声阻止了他，“那个人，你可能不认识。”
　　黑皮诧异，依言打开了画轴，看到里面的人，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眼花了——是那个人没错，黑衣黑帽黑发，眼角特殊的褶皱都一模一样。只是神情，是他没见过的微笑和温柔。
　　只是换了个表情，整个人的气场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冷血腹黑的杀手变成了温柔可亲的护卫者。
　　黑皮愕然，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骑士。
　　“长相就是这个样子。”公主细细的声音响起，切断黑皮混乱的思绪，“其他嘛，除了黑衣黑发黑帽和长相不变外，其余的都截然相反，具体可以参考我的骑士，可能没有他完美，但是给人的感觉很像。”
　　黑皮沉默，认真回忆着什么。
　　“如果你找到他，帮我问他一句话。”公主的神色复杂，隐隐的有悲伤流动，“当年的承诺还算数吗？如果算，就过来见我。不管他是什么样子。”
　　“什么承诺？”
　　公主的声音忽然低下去，神情温柔：“就算拼上性命也会保护你的，我的公主。”
　　话音刚落，还没等黑皮反应过来，茶发小公主一秒钟变了脸，夸张地打了一个哈欠，嘟囔着没睡午觉困死了话，转身朝着寝殿走去。
　　“等一下！”黑皮还有问题没问，急忙上前两步想拦住他，却被骑士拦住。
　　“接下来不是你的地盘了。”骑士微笑着，身份被揭穿之后从容得不像话。
　　黑皮咬牙切齿：“你终于承认了。”
　　“没什么不能面对的。”对方强烈的情绪，到骑士这被轻描淡写几个字就化解了，“你本来也不是邻国的忠犬，一个和我一样为了目的潜伏进去的老鼠而已。我不救她，你以后也会找个机会带她出来——就算看在她已过世父母的情分上。”
　　看到黑皮震惊的表情，骑士笑了笑：“我只是抢了你原本要还的人情，将你从好不容易靠近的权利的核心拉下来一部分而已。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就算不靠着捉拿她杀死我的功劳，也迟早会爬回去。”
　　一番话，说得黑皮哑口无言。
　　“那个黑暗的地方我还有未了的事情要解决，我迟早会回去。”骑士拿过黑皮手中的画轴，夹在了腋下，手里端着托盘相机朝着公主的寝殿走去，“但是在那之前，我得先解决这里的事情——她老早就认出我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事情了。”
　　说完，丢下瞠目结舌的黑皮，自己走了。
　　寝宫的床上，公主没睡，躺在床上看一本书：1这世界上没有高冷的男神，他只是不肯为你暖而已。
　　2、如果他能心甘情愿为你改变，那是真爱无疑了。
　　3、如果一个以前靠吃能量棒的男人，为了你的胃洗手作羹汤，就赶快嫁了吧。
　　4、如果一个男人，最乐意的事情就是和你一起分享时光……
　　5……
　　外面响起脚步声，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她打了个哈欠，翻身朝着里面躺下去闭上了眼睛。有一个男人停在了她床边，她才不睁眼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