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安》橘栖

1、死别

　　民国二十四年末 北平
　　雨色秋来寒，风严清江爽。微凉的秋雨带走了炎夏仅剩的一丝暑气。
　　“啪”，“徐青雅，你安的什么心？”一道清冷却带着急促的声音回响在庭院。
　　“林小姐何出此言？你不分青红皂白把我拉来庭院，到还是我的不是了？”
　　庭院中左右对立两人。
　　靠左穿旗袍的是林家大小姐林舜华，靠右穿小洋装的却是林雁声未过门的妻子徐青雅。
　　林舜华冷冷注视着徐青雅，“你明知道以墨死在日本人的枪下，家里所有人都瞒着以安，你却背地里让丫鬟嚼舌根子。”
　　触摸着自己发疼的脸颊，徐青雅道，“我让人嚼什么舌根子了？是让林雁声听见自己的弟弟要娶孙家的小姐了吗？”
　　“徐青雅，你让我恶心；你若让以安直接听见以墨去世便罢了。可你偏偏说以墨要娶别的女人。”林舜华看着眼前端庄的人，心里微微发冷。
　　徐青雅:“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是因为林雁声喜欢自己的弟弟吗？”
　　林舜华:“你…”
　　“林舜华，你还有脸说我恶心。林雁声和你们林家那个养子更让人恶心。”
　　徐青雅原本冷静的神情变得扭曲；“还有你，你明明知道，却帮着他们瞒天过海。既然是兄弟，那就当一辈子的兄弟啊；为什么还要弄出这些让人恶心的事来。”
　　林舜华厉声道，“徐青雅，你和以安的婚事是小时候大人的玩笑话；并不作数。就算以安和以墨真的有什么，也轮不到你个外人在这说话。”
　　徐青雅:“哈…哈哈，你们林家还真是…一个当了十几年戏子被找回来的大小姐。一个和自己弟弟不清不楚的大少爷…”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林舜华:“你不必拿话激我，我是流落在外做了戏子；但一切随心。可你呢？还有一点大家闺秀样子吗？”
　　“我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这是被谁逼得？为了一个药罐子，我违背父母自请下嫁；他不要也就罢了。”
　　徐青雅抓着林舜华的胳膊，“可他呢？他喜欢一个男人，还是自己的弟弟？”
　　“以安从未说过娶你，也从未有人逼你自请下嫁；这一切不过是你一厢情愿。”
　　林舜华甩开徐青雅，“你最好祈祷以安扛过今天，不然林家不会放过你，不死不休。”
　　“牧川，送徐小姐回徐家。以后别让她进我林家的门。”说罢，转身回屋。
　　周牧川微微鞠躬，“徐小姐，请吧。”
　　“我自己会走，轮不到你来赶我。”徐青雅理好心中思绪，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林家。
　　林舜华回房间的路上，担心林雁声；便去了林雁声的房间。
　　“大小姐。”一个丫鬟端着粥道。
　　“这粥是给以安的吗？”
　　“这是给夫人的，夫人这几天照顾大少爷；诸多劳累。老爷刚吩咐厨房熬的。”
　　林舜华端过粥，“给我吧，我端过去。”
　　“是。”
　　还未走近，林舜华就听到了父母的声音。
　　“溪远，我害怕。”云烟遥略微沙哑的声音说道。
　　林溪远搂了搂怀中的妻子，“怕什么？”
　　“十年前，华儿走失；我动了胎气，以安早产先天不足。”
　　“后来，我们收养了以墨，华儿也找了回来。我以为我们一家可以团聚了，以墨却突然没了；如今以安又昏迷不醒…”
　　“烟遥，我们要相信他可以扛过去…”
　　林溪远看着眼眶微红的妻子，“我吩咐厨房熬了粥，吃点好不好？”
　　云烟遥点了点头，“好。”
　　“娘，粥来啦。”林舜华在门外调侃道。
　　“华儿，你这孩子…来了怎么不进来。”
　　“我这不是怕打扰到爹娘吗？。”
　　“好了…”不忍心看妻子再被调侃；林溪远道，“既然华儿来了，我就带你娘去休息一会。”
　　“我不累…”
　　“娘，你去吧，我来照顾以安。”林舜华拉着母亲，“记得把粥喝了。”
　　“好，你个小管家婆…”
　　林舜华看着父母走远，关上门；轻轻走到床边。
　　“爹娘走了，睁眼吧。”
　　躺在床上的男人睁开眼睛，“阿姐知道我在装睡？”
　　这就是林家大少爷——林雁声，表字以安。
　　因常年生病，轮廓稍显清瘦；但通身气派依旧儒雅。当得一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林舜华:“什么时候醒的？”
　　林雁声: “爹娘说话的时候。”
　　他的声音温温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温和平静。说话的时候唇角微微勾起，随即温润的嗓音似微风划过耳畔，酥酥麻麻的；让人就此沦陷…
　　林舜华看着弟弟，“都听到了啊…”
　　“嗯，都听到了，”林雁声让姐姐坐在床边。“我原以为他要成亲了，不想见我；全然没想过他…”
　　“以安，我知道你难受，我们哭出来好不好？”林舜华瞬间湿了眼眶。
　　“他…怎么走的…”
　　“抗战…爆发之后，军区一直不太安稳。那天，以墨突然回家…在屋外给爹娘磕了头；给了我一封信就…再也没能回来。”林舜华泣不成声。
　　林雁声:“信呢？”
　　林舜华:“我把信放在了你枕头下…想着你醒来就能看到。”
　　林雁声翻过枕头，把信拿在手里。
　　“不打开看看吗？”林舜华哽咽道。
　　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展开信纸。信中字迹寥寥无几，却刻骨铭心。
　　雁声:
　　我在等，等月亮落入我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