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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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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官道上过往车马不绝。秋天特有的早晚寒而午暖的天气,使很多路人都将赶路选在
了这段时间。
“听说了吗?最近江湖上都在找一个人。”茶棚里几位看这段时间江湖上似武林中人的茶客
正谈论着这段时间江湖上一些事。
“你说的可是四公子之一的竹?这件事凡是道上的都知道,还由得你来告诉。真是的。”茶
客乙不禁失笑,一脸蔑视。
茶客甲也不急,轻啜一口道,“那么你知道为什么他会被众人所寻?”
“据说是他身上藏有一块浴血璧。”茶客丙忍不住插入一句。
茶客甲轻笑出声,“此言差矣,你们知道的不过是写皮毛。竹公子的确有一块浴血璧,但
那不过是一个幌子,其实……其…实……”突然一柄长剑架在他颈上。
“其实什么?”阴冷的声音从茶客甲背后响起,使人寒颤不矣。握剑之人面容俊秀却不失霸
气,冷冽的目光中泛着怒意。
“其实也没什么,大伙只是随口说说。莫动怒。”看到自己同伴有难,茶客乙忙起身相劝。
“哼。”男子手中的剑并没有撤下之意,反是更向他脖颈贴去。
“别……别……我什么也不知道,其实是我自己胡说的。刀剑无眼,兄弟还请高抬贵手。”
他似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但已经晚了。
剑身一抹,血溅三尺。虽不致死但也有口无言。
无意理会身后传来的哀号,男子提剑离开茶棚,周身的黑色装束使他甚为煞气。
“竹,我不会让他们找到你们的,希望你们已经到了。”男子没有启齿声音却从口中溢出。
他从腰间取出一块一寸长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一朵梅花。他顺手将他击向道旁的树干,入
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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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好冷。
正在睡梦中的恩恩微蹙眉头,她脸上怎么有冷冰冰的东西贴上来。讨厌,每天赶路好累,
让人家睡啦。恩恩想这样说,但从嘴里发出的却只有“嗯嗯…累……睡…睡……”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呼,这样应该不会被打扰了。
竹非傲收回手,摇了摇头。此刻的他仍没有去除斗笠。
看来她真的很累,连日的奔走恩恩确实没有好好休息。这样带着她赶路是否是对的,还是
该当初让她留在兰师兄那。毕竟他现在已是武林众家的公敌。想到这,他习惯性地替恩恩拉了
拉被褥。
若是恩恩以后没他在身边照顾,没他陪,见不到他了。她会怎样呢?竹非傲想不出来,因
为恩恩从来不曾哭过,从将她救出天合山庄开始,恩恩就没离开过他半步。
“算了,走到哪算哪。”
他转身步出客房。楼下的客家三三两两的坐着听小曲,想不到小小一件客栈也能闻得如此
高雅的丝竹之声。
“客官,你是?”店家看到早上投栈的这位斗笠客,不知他是要用膳,还是有什么别的吩
咐。
“可以借你伙房一用。”恩恩原来很喜欢吃水晶桂花丸,但眼下他已经很久不曾做给她吃
了。
“当然可以。客官是要煎药?”他怎么会不借呢!这位客人投栈时可是付了双倍的押金。
“不,是开火。”斗笠下的他唇角轻扯一笑。掏出些碎银子递给他,“再帮我取二两新桂
来,千万记得要用新开的,别拿陈桂花。”
“是,是。我马上就去。”原来是个厨子。
半盏茶不到,小二就送来了一包花香浓郁,花汁饱满的新桂。
竹非傲忙将它们洗净滤水,淋上刚冷却的浓稠糖汁,轻轻翻搅一番,再连碗放在一水盆
内,以玄冰掌使水迅速结冻。那碗淋过糖汁的新桂就被冰封在盆里,很快糖汁就呈半凝状,他
再取来揉好的面,做成拇指盖大小以桂花糖汁为馅□□均匀的丸子。而其面色白净无杂,细柔
有韧。因为这面是由蒙上三层细纱所筛出的精面,并加入了雪莲花露和水揉入其中,使面散出
一阵幽幽清香,正好与桂花的甜郁浓香相衬。
锅内的水已沸,支起蒸架,将一粒粒嫩白的丸子置于蒸架边缘,再把刚才剩下的糖汁放在
其中央。当锅内蒸气上升时桂香就会随之附于丸子表层,入口前已香气袭人。
他洗去受上残留的面屑,斗笠下他的面容挂着一丝笑意。等会她醒来看到水晶桂花丸子会
是怎样的表情呢?不知这的桂花和兰师兄那有荷不同。他期待看到恩恩吃这些的样子。
清甜的桂花香一点点充斥了整件厨房,连店家也寻香而至。
“客官,你这是在做什么呢?好香。”
竹非傲略抬起头,从黑纱中隐隐看见店家那沉醉的模样。
“我在蒸桂花馅的丸子。”边说边放下卷至臂上的衣袖,修长的十指仍弥留着一阵桂花香。
“是做给楼上那位姑娘的吧!”店家笑得有些夸张。
竹非傲一时不知怎么答,黑纱下的脸上竟微微泛红,他只能若有似无的应了声。
“我就知道,那位美姑娘一定是客官的心上人。光是那姑娘看你的眼神就明了。”店家说着
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事近了吧?”
本想否认但想起恩恩那夜赶路时的笑颜,居然说不出口。
“不……是啊!我们今年就要成亲了。”话到此处,已感到心中幸福盈满。恩恩也会有这样
的感觉吧。
“真是恭喜客官,能娶到如此美娇娘。”
“嗯。”竹非傲平淡的回应,因为他看重的并不是人人都看见的那张精致皮囊。而是……
一柱香后,水晶桂花丸子便出锅了。晶莹剔透的小丸子隐约可以看出里面金黄的桂花馅,
不禁使人顿生食欲。
“客官,终于蒸好啦!”店家看着那丸子心生敬意,这方圆百里怕是绝找不出一家的丸子能
和斗笠客手中的相比。
竹非傲没有多言,用随身携带的翠玉筷子将一粒粒丸子夹在盘内,并以最快的速度端到房
中。万一凉了,尝着到就不是最好的味。
“恩恩,起来看看。”他在恩恩腮边低声唤着,轻柔地替她拨去遮住脸颊的青丝。
听到竹非傲的声音,恩恩猛地起身。他在叫她,他在叫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双手不
断摸索,口中发出“嗯嗯……”的声音。但她惟独忘了一件事。
竹非傲看着她的动作和娥眉间的焦虑,心里瑟瑟的,笑不出来。伸手揽她入怀,扣住肩的
手紧了紧。
“恩恩,你忘了睁开眼睛。”
听到他的话,才发觉原来自己又忘了睁开眼睛。
羽睫轻扇,一双灵动的眸子一闪一闪。“嗯嗯……竹…非……傲……”看着她眼前轻荡的
黑纱,恩恩吃力地说着。
“对,是恩恩的竹非傲。”他抓住那只想掀黑纱的不安分的小手,掌心传来她暖暖的温度。
被发现了,虽然她不在乎竹非傲长什么样子,但仍想知道。恩恩螓首一偏。
“迟早有天恩恩会看到的。”他的眼角划过一丝不安。
“嗯嗯……桂花水晶丸子……”这是恩恩唯一一句说地最顺口的话。竹非傲忍俊不禁,恩恩
仍是见了丸子就忘记原来的事。
“恩恩,好吃吗?”
“嗯嗯……傲……好……甜……”将一粒粒丸子放入口中,随着丸子被咬破,甜香的糖汁就
会溢出。夹着零星的桂花,丸子嚼起来细腻柔滑。
竹非傲知道她的意思,虽然语言听起来是如此的支离破碎。
“是傲好,还是丸子好?”
恩恩停下手上的动作,把最后一口咽下。很认真的思考着。竹非傲很好,丸子很好,竹非
傲的丸子很好。可是该怎么说呢?她懊恼地绞着衣摆。口拙如她,不知如何回答。
“没有关系,说不出来就以后再告诉我。等你学会了。”还是那么的低柔。是他不该为难
她。
恩恩如释重担般长喘一口,冲他嫣然一笑。
以后学会了在告诉他,到那时竹非傲一定会很高兴的。恩恩暗自想着。却没有发现竹非傲
的眼里写满疼惜。
“恩恩,你在这里别出去。我等会去给兰师兄捎个信。”他微蹙眉,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
下。
她颔首,将丸子悉数咽下。竹非傲会用那管烟火吧,可惜现在是白天无法看到。
“恩恩觉得兰师兄如何?”
愣了愣神,恩恩皱皱眉头,竹非傲今天真的很奇怪,问些不着边的事。
“嗯嗯……好……”兰非君是他的师兄,待她自然是很好啊。他那里也不错,而且吃的东西
很多。但是她还是最喜欢竹非傲的桂花丸子,谁的都不如他的好。因为兰非君不是竹非傲,兰
非君很好看,她和竹非傲在外行走多年,阅人不少,他应该是见过的最好看的一个,却只是让
她觉得很亲切罢了。
见竹非傲不说话,她伸手想拉拉他的衣角,难够着。
是不是她又说错什么了?可她几乎没说话啊,说一个字也会错,真是笨。原本的好心情又
闷闷不乐起来,恼自己。
竹非傲冷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却将她埋的更深。“我会早些回来。”没有再多
的话。阖门而去。
他生气了,怎么办?
只有他生气时才会变得话少,不然竹非傲会和她扯上很多的。比如外面很冷,不可以开
窗。比如不可以随便下楼,别人的话不可以随便相信。比如恩恩想要什么,他会带回来。比
如……反正他会讲很多很多,直到她一一答应了才会放心的外出。可是今天他连“再见”都没
有说。
恩恩呆坐着,精致的小脸上是淡淡的愁思,轻轻地叹了口气,浓浓的桂花香。
“什么时辰了?”恩恩想到。
她跳下床。呼,好冷。着上衣,扣起竹非傲的月白披风。
外面这么冷,他怎么没穿上披风再走呢?看来他真的气坏了。
推开窗,昏黄的天,寒风渐疾。
她裹紧披风,快变天了。趴在窗边,思索着怎样向竹非傲说,但思绪却飘呀飘到了好久
前。
第一次见到竹非傲是在“天合山庄”。
那天是他爹六十大寿吧?好象是,已经好些年前的事了,她都快记不得。
“小九,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快和五哥回去,马上就要给爹祝寿了。”声称是五哥的少年,
身着锦衣,气宇不凡。
坐在湖边的女孩儿没理他,自顾自的用足踏水,水花溅起一轮一轮。她开心的笑着,似乎
早就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想到还可以来后山玩,她就很知足了。打从她有记忆开始,身边就
没有一人会对她说什么。爹总是将她关在暗室里,教她习字、看书、抚琴、下棋,却从不对她
说一个字,所以当时她认为嘴除了呼吸外只剩下一个功能——吃饭。那间暗室现在已经封起来
了,当她可以把架上的书都默出来后,爹就不再关她再那了。
由于长时间不见阳光,她的眼睛不能接受强光。所以白天就用纱缠着。不能看东西,耳朵
又不好,嘴巴根本就只会吃饭,这与废人没有多大出处。
“天合山庄很大,一年里她都没有走完,也许到死也走不出去吧。”她想道。
少年走近她,她的九妹是个粉雕玉啄的瓷娃娃。让人打心眼里的想疼她。“小九,跟五哥
走了。大家还在等呢。”他知道她听不到,但还是说着抱起她。
从水里突然被提起,她怔愕住。但抱住他的那人抓着她挥舞的小手放至前襟时,她安静下
来了。因为她摸到一块圆玉,是五哥的满月。面上的惊色化为笑意。五哥是整个庄子里对她最
好的人,常用笔和她说话,她最喜欢五哥的满月了。
任五哥抱着,她发觉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气也越乱起来。这使她感到心慌和不安。
接下来的事,恩恩只是隐隐约约明白。往往最明亮的地方便存在着最黑暗。
她只记得自己被扯出了五哥的怀抱,忘记了有多少双手脚向她使来,还有时不时护起她的
五哥和他冷冷的满月。
最后是五哥的手抚过她的发,心口边是一刀紧促的痛。
五哥断开她眼上的白纱,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是她的,也或许是五哥的。
她被推向了一个陌生的怀里,比五哥的还要温暖。
抬眸,便是那顶看不到脸的斗笠。
竹非傲。
那是第一次见他,也是她在白天第一个见到的人。
后来她似乎一直跟着竹非傲,一跟就是三年。光阴如梭,但当年的事到现在她仍无法完全
释怀。
竹非傲不曾对自己提及,一切都像一场噩梦,无论再如何的恐慌、痛苦,睁开眼时竹非傲
就会在她身边,恍若什么也没经历就是眼下一般。
“嗯嗯……竹……非……傲……”她试着唤他的名字。
“嗯嗯……竹……非……傲……”一遍一遍,她只想唤出他的名字。
口干舌燥,她不知道唤了多少遍。托着小脸,看着渐沉的日头,寒意甚重,不禁哆嗦。
“嗯嗯……竹非傲。”她终于可以顺当的叫出他的名字。
“竹非傲。”细软的声音再次怔怔落下,压着“嗯嗯”的前语,这一次她念地字正腔圆。她
侧着脸。恩恩的心一震,颊侵酡红。躲进披风里偷偷的笑,完全不顾及是否会染上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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