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世界》易谦尘

3、半元斋：咱家菜好？打了厨子没饭吃？

　　次日，太阳高悬，这样的大晴天里每个人都是舒舒服服的，尤其是周末。

　　在现代化程度极高的京城里，大楼之间，一处古色古香四层小楼显得尤为特殊，热热闹闹，人气儿十足。

　　黑底金字，赫然三个大字“半元斋”，矫若游龙，暗含道韵，与灿阳争辉。

　　这是四九城最牛的饭庄之一，口味独到，当初京城八大楼的大师傅在这掌勺，地道的胡同小吃在这重现踪迹，反正是只要您能想得到的，都能在这寻摸着。不过这也确实是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寻常人都道半元斋的大老板手段惊人、背景通天，能在这个地段整出如此规模、如此红火的饭店。

　　江湖人却知道，半元斋除了是家饭店，还是全国前三的情报交易中心。之所以说是前三，是当初易三爷说，甭挣虚名，在前三待着听得过去就成，毕竟吃饭是正事。

　　他家的情报工作人员都和传统情报人员不一样，前一刻白衣小帽，颠着大勺，后一刻换身衣服，外勤内勤全凭组织安排，保证不出岔子。这每天接收散发的情报和信物和他家后厨的调料一样，除了管事没人知道。

　　就这样一座四层小楼，一楼寻常民众吃饭宴请，二楼江湖豪客、各色人等交易买卖，三楼三爷以及贴身人的居处，三层楼互不打扰，各不耽误。至于四层除了极个别人，谁也不知道。

　　这会儿大早上，半元斋前厅已经开门营业，汇聚八方宾朋，热闹非常。可这后院儿却没多少声音。

　　一群少年在廊檐下打坐，凝心静气，小白在前方端坐，今天轮到他来给这群孩子上早课了，身侧还坐着一个看着与他差不了六岁的少年，龙睛明眸，搭了双萌萌哒小狗眼型，别样的好看。

　　三声钟响，少年们睁眼，有的还在回味刚才的内容。小白问：“今日早课的内容还有什么不懂吗？”

　　一个少年规规矩矩地请教：“师父，文明修士和武者到底哪个厉害。”

　　小白温和地笑着说：“也是，你们应该问这个问题了。嗯，这两者评判标准不一样。

　　文明修士，顾名思义，修的是文明。流派纷杂、各不相同，有的信仰教派、有的造梦设局、还有寻求文字、符纹、数字等等特殊力量的。

　　各家手段不同，各有利弊。适合的文明流派在适合的人手上就是最强的。传说，文明修士修到极处，改变世间逻辑，凝聚文明、影响时间，改变本源、进化本源。

　　武者就简单多了，武者炼的是身，凝的是理。初期打熬身体，学习一种拳理，练到一定境界凝聚自己的拳理，建宗立派，开枝散叶凝聚大势，传说练到极处移星换斗，自成乾坤、万法不灭。”

　　“那师父，我们学的是啥呀。”

　　小白耐心地回答：“你们呀，想学啥都行。咱家就这点好，你们想学啥都可以。之前有人听咱家外勤回来讲故事，就觉得外面一些控火、控水特别帅。各种故事讲得天花乱坠。”

　　小白刻意停顿一下，看着这帮小孩子们，没说话，但是表现出无比认同的神情。

　　接着说：“想学控火，咱家后厨好几位大师傅都是三爷请来的厨界大拿，控火手段出神入化，每个人都有独家的绝技。有本事就入他们的眼，让他们收入门下。

　　想学武者的，去前堂琢磨。想学灵植的，去院里。咱家别的没有，能人有的是。你们学的东西也都是三爷从研究所坑。。。呃，探讨研究回来的。

　　实在想学的特殊，给你们送到研究所、珍兽署当交换生都行。行政部和安防部就算了，没啥意思。”

　　一群孩子练了那么久的基础，今天终于正经在成长的路上上了一个台阶，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渴望。只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少年除外。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娃娃举手：“小白狮虎，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外勤呀。”

　　小白一脸的无奈，显然这个问题儿童平时也是蛮活跃的。“咳。小方宝，首先提醒你。上课时间要口齿清晰地叫师父，以后工作时间要叫经理。”

　　“至于出外勤，教的东西学会了吗？才掌握点基础，就想着出外勤。小胳膊小腿儿掐巴掐巴不够一盘菜的。”

　　小方宝瘪瘪嘴，有点心虚地低低小脑瓜儿，回答：“都会了。。。”

　　小白玩味地笑着：“嘿，会了？”

　　小白看着这批孩子，有的孩子眼神里也透着同样的渴望。也不急着忙别的事，存着考考他们的心，说：“行，那你和我说说颠勺的技巧在于什么呀。”

　　“在于注意心境平和，手、腕、臂、膀、身劲力满盈相合，锅中物，起腾之间有意相随，自成节奏。”

　　小白又问：“跑堂送菜的要点是什么？”

　　“一为快准记忆，即时跟随客人的要求，记忆完全。二为细致观察，观察客人状态，同时基本分析他可能有什么需求和潜在需求，进行推荐。三为腿脚利落，身上稳健。”

　　小白最后问：“数学、山海经、逻辑学都学得咋样了。”

　　方宝彻底心虚了：“嗯。。。就差一丢丢。”

　　小白看满脸笑意地看着他，“是差一丢丢吗？是都差好几个一丢丢吧。”

　　小白突然转换话题，“知道咱家为啥江湖地位高吗？为什么在江湖上提一句半元斋，都挑大拇哥吗？”

　　方宝小朋友还觉得刚才答得挺好，毫无求生欲，探出小脑袋：“因为咱家菜好？打了厨子他们没饭吃？”

　　小白面无表情，屈指一弹，只见一道白光闪过，方宝挨了结结实实一记脑瓜蹦儿。

　　随后正色道：“你们都是根骨好的孩子，几乎都可以算是天才，有的也是天骄之资。应该都明白，咱家餐馆之外的工作有多艰难。有多残酷和重要。外勤给你们讲的故事，都是带着血腥气的。

　　你们命好，来了半元斋，不会浪费资质，见到和普通人不一样的世界。你们也命不好，来了半元斋，便是江湖人。哪怕你们还是孩子，也是江湖儿女。

　　一门儿心思想出外勤，想开始修行。觉得平时那些已经做得足够了？足够个屁！

　　你们以后遇见的，不是街头普通的小流氓打架，可能是穷凶极恶的文明修士，没有敏锐观察，不能准确判断，你可能连人家的能力都没搞明白就死了。

　　没有好的稳定性、没有快的身法、没有静如止水的心态，遇敌对战，发劲都发出不全劲，想跑都跑不了。

　　文明修行诡异莫测，一阶灵知境，意收心台、灵光一点。已经能感知灵力，影响周身。

　　不懂搏击的你们可能还能试巴两下。稍微懂点搏击，就凭你们？呵。

　　至于二阶寻痕境，已经开始追寻文明痕迹了。再差的文明流派都有基本的动用文明之力的手段。就凭你们这三脚猫的功夫，能看清对手就不错了。”

　　小白厉声说着，身侧的少年平静无比，似是也经历过同样的场景。面前的孩子们，连方宝也都正色起来，不复刚才调皮的状态。

　　“半元斋的地位，是凭着手段杀出来的，是用敌人，和自己人的鲜血浇筑出来的。

　　基础就是你们觉得自己学得还不错的这些“简单”东西。这些简单东西，是你们一切修行的基础，就凭这些东西，半元斋的人才能做到顶尖。

　　火候到了，自然会派你们外勤，你们自然有机会和你们崇拜的前辈们一样，在江湖上闯出自己的名号。而不是火候不到，就放你们出去，家里不愿意给你们任何一个孩子收尸。

　　好好想想吧，早课结束。”说罢，小白转身走了，身侧的少年跟在身后。

　　这群孩子们躬身施礼，“恭送老师。”

　　走在前往廊檐下，小白感叹，“哎呀，快到时候了。再过些时日，这些孩子也要选择自己的方向了。小哲你说他们能有几人选武者，几人选文明之路呀。”

　　少年应答：“弟子不知。根据往年的导向和实际情况来说，还应该是武者居多吧。”

　　小白说：“今年不同往年。家里不一定会有什么导向。”少年感到疑惑。

　　小白接着说：“三爷说，大争之世快到了，这时候新一代的也许会不一样。咱家要做就要做得前三，吕哲，你也可以选选自己的文明方向了。”

　　吕哲应道：“是，师父。”

　　“行了，去前堂吧，已经开门营业了。”

　　少年躬身一礼，冲前堂走去。小白似是想起昨夜三爷说的什么，想叫住吕哲，又想了想算了。走去了小楼。

　　小楼三层，装潢独特，不是单一的西方式装潢，也不是纯粹的东方式审美。东西方风格的装潢分饰了两侧房间，散发着不同的气韵，或针锋相对、或平和共处、或烂漫璀璨、或深沉厚重。

　　只有中间一条非金非玉、瞧上去偏木质化的地板不受房间散发的气韵影响，自有一股亘古久存的气息连接两端，从眼前屋延伸到长廊纵深处，房间的文明特点也逐渐返归原始，好像能到时光诞生的那一点。

　　打眼观瞧，半元斋的三楼隐隐凝聚了历史缩影，在外面看没啥，真到了楼内才发现，别有洞天。

　　平时会时不时有专人来给一些屋子做做保养，半元斋里的人也乐得来做这个工作。有的是保养物子、有的是保养屋子里的物件、有的可能还是保养他们自己......

　　正巧，迎面来了一青年。穿着修身素服，胸口一团火焰纹饰，应该是后厨的。

　　青年见到小白立刻躬身施礼，“白老师好。”

　　小白温和地回应，也感受到孩子周身还未收敛的气息，同时问了句“咋来三楼了。”

　　青年憨憨地回应：“刚出外勤回来，遇见了些没搞懂的东西。请教我师父，让我来三楼。然后三爷点了我一句，就给我扔到那屋了，略有所得，嘿嘿，略有所得。”
　　“那挺好。”小白正好是来找三爷的，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就问道“咦？三爷今儿心情不太好。”

　　青年回应：“白老师，要不说您了解三爷呢。怹今天好像还真情绪不太高涨。”

　　小白了然，冲青年说：“哈哈哈，我大概知道了。既然出关了快下去吧。开门了，过会儿后厨忙，下去晚了你师父要骂人了。”

　　“对对对，那白老师我先下去了。”青年带着小跑下楼。

　　小白想了想，径直走到一间东方自然哲学风格的房间前，敲了一声门，推门就见到那个朗眉星目的青年，身前一张深沉红的方木大桌，双手托腮，眉毛拧在一起。屋中一切如常，唯有三爷那一小撮儿气压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