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夏零芯

14、第 14 章

　　大年三十莫荨白天在梅府做事，到了下午晚宴也准备好了，梅夫人特准了莫荨可以回家过年，年后再过来。莫荨走的时候，梅夫人还给莫荨包了红包，其实是月钱加上梅夫人给莫荨的一些赏钱，这个每年都会有，也许是今年梅少玫嫁人了的原因，所以今年连着把梅少玫的那份也给莫荨了罢。

　　莫荨先出去把父亲的药抓好，然后买了莫蕴喜欢吃的蜜饯果子，想起今天是过年，给父亲买了几个好菜，又去春风楼买了父亲喜欢喝的桃花醉，不过他身体不好，莫荨不敢给他买多了，只买了一坛。莫荨还给沪大娘在城西的胭脂铺买了些水粉，仔细清点了确定没什么遗漏便回家了。

　　一回到家莫蕴就和小狗看到骨头似的，围着莫荨。莫荨把他爱吃的蜜饯儿给他，他倒是嘴甜的说着姐姐真好、谢谢姐姐之类的话。莫荨看他拿到自己想吃的东西后跑得飞快，定是怕莫荨检查他的功课，莫荨也懒得叫他，今日是大年三十也就不为难他了。

　　莫荨帮父亲把药煎到药罐里，便过厨房帮沪大娘帮厨。

　　这些年莫荨的父亲常年卧病不起，沪大娘看着这一家子便主动把两家厨房并在一起，所以平时也是沪大娘照顾莫蕴和莫珏父子，莫荨很感激沪大娘，所以每月月钱都会给父亲一半给沪大娘一半，维持家里正常开销。

　　沪大娘待莫荨姐弟都是极好的，所以莫蕴很喜欢沪大娘，莫蕴从小几乎是沪大娘带大的，所以更是把沪大娘当做母亲对待。

　　一家人虽是粗茶淡饭但也算得上是平安喜乐了，莫荨挨着父亲坐，沪大娘坐在莫珏左边，莫荨注意到父亲一直在帮沪大娘夹菜，虽很平常，但今日莫荨不知怎地，看着这一幕觉得温馨极了，许是今天是个阖家团圆的日子罢。

　　莫荨不知觉的想起那日在布庄看到那一幕，那个小女孩甜甜脆脆地叫她母亲母亲，不知道那个女人有没有一刻想起过自己和莫蕴。

　　“阿荨？你说怎么样？”

　　莫珏叫莫荨几遍莫荨才回过神来。

　　“啊？什么？”

　　“你在想什么，我叫你几遍你都没反应。”

　　“哦，没什么，只是想着明日还要回梅府，爹爹您刚刚说什么？”

　　莫蕴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抢答道：

　　“爹爹问你，等开春了在院子里载些果树，围个栅栏养些母鸡好下蛋。”

　　莫荨笑着点点头。

　　“我觉得很好啊，莫蕴他读书不认真就罚他去鸡窝睡。”

　　莫蕴呆住，害怕莫荨说的是真的，但是看父亲和沪大娘还有姐姐的神情就知道又是打趣自己，又不敢说什么，只好默默地扒饭。

　　饭后莫荨去里间给父亲喂药，沪大娘在厨房里洗碗。

　　都忙完之后一家人坐在堂屋中守岁，磕着瓜子，吃着蜜饯果子，谈着村中八卦、来年打算。

　　过了子时大家都各自回到自己房中，莫荨去厨房盛了洗脚水给莫珏洗洗脚。

　　莫荨进屋内，看见父亲抱着什么发呆，走进一看是那个女人留下的东西。

　　莫荨心中怒气顿时冲上脑门，把洗脚水放在地上，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把父亲怀中的衣物和首饰扔到地上。

　　莫珏也没想到她会来，看着她如此做派，便不敢说什么。

　　“你还想着这个女人，难怪你这么多年眼中也容不下别人，沪大娘对你，对我，对阿蕴如此体贴周到，可你心中就只有那个抛夫弃子的女人是不是，她除了脸蛋长得漂亮了点，哪点值得别人的一片真心？”

　　莫珏不想与莫荨起冲突，他知道从小白涟漪把她买为奴之为得到盘缠离开，莫荨是认定了她的母亲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阿荨，你听我和你说，她再怎么样也是你母亲，更何况是父亲当年对不住她，是父亲太爱她了，所以想占有她......”

　　可莫荨根本不想听到有关白涟漪的任何事情，她心中早已有了决断，这个女人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仗着父亲喜欢她便肆无忌惮的伤害自己一家人。

　　白涟漪让莫荨从小有家不能回，让莫荨可能一生不能摆脱奴籍，让莫荨一生失去自由，不能再过普通百姓的日子。

　　“够了，我根本不想听见那个女人一个字，你都不知道......”

　　莫荨本想一股脑把上次看到的事情说出来，省的自己难受，可想着父亲这样放不下那个女人，若是知道她又与别人在一起了，还孕育了孩子，怕是又难过又生气，所以便及时住口了。

　　“好了，爹爹，我们别提她好吗？我好不容易回家住一晚的，明日又要走，我们就开开心心的好吗？”

　　莫珏点点头，红了眼圈，声音还略有些颤抖。

　　莫荨把刚刚扔掉的衣物首饰捡起来依旧放入床上的箱子上，再端起洗脚水，褪去父亲的鞋袜。

　　“阿荨，是父亲没用，这一辈子都给不了你们幸福的生活，反而半生都是在连累你，你所有的月钱都花在爹爹的药上了，你又不肯买便宜的，爹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若是我去了，莫蕴还有姐姐照顾，可是我的阿荨怎么办呢？谁来照顾我的阿荨呢？”

　　莫荨为父亲洗脚的手忽然顿了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抬头看父亲，只有低着头假装很认真的帮父亲洗清脚上的垢物，但大颗大颗的眼泪却滴打在洗脚水中。

　　滴答——滴答——地乍起水花，莫荨没有说什么，她隐约的感觉到这些话，是父亲想与自己交代些什么，这些年父亲的身体莫荨是十分清楚的，每次请郎中在家中为父亲诊脉都会摇摇头，身体不见好，下的药也越来越猛，种类也愈发多。

　　这些都是莫荨背着大家问郎中的，当着父亲的面只是说着都是老毛病，慢慢调理都是会好的，可是这是莫珏自己的身体，他就算不知道真相，可严不严重自己自然是能清楚地感觉到。